她点开了帖子。


    发帖人是个ID叫“数据狂魔”的行者，头像是个疯狂旋转的齿轮。帖子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时间：今天傍晚18:23


    位置：西南区（坐标附后）、东北区（坐标附后）


    现象：两个区域几乎同时出现类波动源能量签名，相似度87%


    特征：移动轨迹显示明确协作模式——A移动时B静止，B移动时A静止，交替覆盖区域


    观测者备注：比波动源更……智能？至少更狡猾。能量读数在刻意避开常规监测点。


    求助：有没有在附近的行者能协助观测？数据共享。


    下面的回复已经炸了。


    【行者“淡定喝茶”】：“确认东北区信号。补充：信号刚刚分裂，一分为三。重复，一分为三。现在该区域有三个独立能量体，呈三角阵列移动。”


    【行者“熬夜会秃”】：“西南区也是！分裂成两个了！它们在绕圈，像在……巡逻？”


    【行者“装备穷人”】：“能量签名相似度87%？那剩下的13%是什么差异？”


    【行者“理论大师”】：“差异可能在行为逻辑。波动源是‘观察学习型’，这俩……看起来像‘区域控制型’。”


    【行者“我只是路过”】：“所以这是……买一送二？还是买一送五？”


    【行者“茄子大人粉丝”】：“@地狱技术支援部，这是你们的新产品测试吗？提前通知一下啊！”


    【行者“唐瓜后援会”】：“楼上别闹，茄子大人测试产品从来不会提前通知，都是直接扔出来看会不会炸。”


    回复在以每秒数条的速度刷新。坐标被不断更新，观测报告越来越多，推测越来越离谱。


    千叶满盯着屏幕，感觉胃里的蛋糕又在往下沉。


    “……神威。”


    神威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他的猫眼紧盯着屏幕，瞳孔缩成细线——这是高度专注的标志。


    “调出地狱实时监测网络。”千叶满说，声音有点干涩。


    “正在调取。”神威的手指在虚空中滑动。


    屏幕上弹出另一个窗口——地狱系统的内部监测地图。暗色的背景上，无数细小的光点代表正常能量读数，几个醒目的红色光点在闪烁。


    西南区，一个红点。


    东北区，三个红点——不，现在是四个了，又分裂了一个。


    “能量比对。”千叶满说。


    神威调出数据库，将新信号的能量签名与波动源的签名并列对比。曲线高度相似，但在几个关键频率段有差异——就像同一首歌的不同编曲版本。


    “相似度87.3%。”神威说，“差异集中在高频段和逻辑响应模式。”


    “那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它们可能来自同一个技术源头，”神威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行为逻辑被调整过。波动源是‘观察学习’，这些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汇。


    “是什么？”


    “是‘执行任务’。”神威说，“它们的移动模式、协作方式、区域覆盖逻辑，都显示出明确的战术特征。”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地图。红点还在增加。


    西南区，那个红点也分裂了，变成两个，然后三个。


    现在总计：七个能量体。


    七个。


    在三个不同的区域，以协作模式移动，避开监测点，像是在……搜索什么。


    “神威。”千叶满的声音很轻，“这些……和波动源有关吗？”


    神威沉默了几秒。


    他在快速翻阅数据库，比对已知的天界设计部产品记录、地狱观测档案、行者历史报告。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然后他停了下来。


    “没有匹配记录。”他说，“天界设计部已知的127种实验产物，没有一个表现出这种‘多体协作+区域控制’特征。地狱档案里也没有类似案例。”


    “……所以是全新的？”


    “或者，”神威的尾巴绷紧了，“是某个我们没有权限知道的项目的产物。”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公寓里只有屏幕的光在闪烁，映在千叶满和神威的脸上。


    屏幕上，行者社区的回复还在疯狂刷新。


    【行者“数据狂魔”】：“最新：两个区域的红点在向中间靠拢！它们要汇合吗？”


    【行者“淡定喝茶”】：“确认，东北区的四个红点也在移动，方向……是西南区。”


    【行者“熬夜会秃”】：“西南区的三个也在动！它们真的要去汇合！”


    【行者“我只是路过”】：“所以这是要开party？需要带伴手礼吗？”


    【行者“装备穷人”】：“楼上严肃点！这看起来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千叶满看着地图上那些移动的红点，看着它们划出的轨迹线，看着那些轨迹逐渐交汇。


    七个能量体，从两个不同的区域，向同一个坐标点移动。


    那个坐标点是……


    神威放大了地图。


    一个普通的城市公园。正是他刚才提到的，樱花开始开的那个公园。


    千叶满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神威。”


    “在。”


    “我们的训练计划……”她指向屏幕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红点，“是不是得加个‘多线程应对’模块了？”


    神威转过头，猫眼在屏幕光的反射下，闪烁着冷静的数据流。


    “不止。”他说，“可能还需要‘群体威胁应对’、‘协作型异常管理’、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以及什么？”


    “以及‘为什么我的休息日总是被突发事件打断’的心理调适模块。”


    千叶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那笑声有点干，有点涩，但确实是她能发出的、最真实的反应。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生活总是这样？刚解决一个麻烦，就有新的麻烦排队上门？刚填完一页空白，就有更多空白等着被填？


    但她笑着笑着，突然又停下了。


    因为她看到，神威的嘴角——那只三花猫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微笑。至少不是人类意义上的微笑。


    但那是某种……认可。某种“好吧，又来了，但我们可以处理”的默契。


    屏幕上的红点，在公园坐标处汇合了。


    七个光点聚集成一个更亮的光斑，停留了几秒，然后——


    光斑分裂成十四个。


    十四个小红点，以公园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


    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红色的花。


    【行者“数据狂魔”】：“……它们分散了。十四个，全城范围。”


    【行者“淡定喝茶”】：“移动模式变更：从‘区域控制’变为‘广泛扫描’。它们在……搜索什么？”


    【行者“熬夜会秃”】：“搜索范围覆盖全市。能量读数在调整，变得更隐蔽了。”


    【行者“我只是路过”】：“所以现在是我们被观察了？”


    沉默。


    社区里的回复突然停了几秒。


    然后，新的帖子刷了出来：


    《地狱系统公告：检测到多处异常能量活动，建议所有行者保持警惕，避免单独行动。监测任务即将发布，请关注任务区更新。》


    官方通告来了。


    千叶满关掉社区页面，靠在椅背上——但只靠了一秒，又猛地坐直了。


    窗外的夜空，星星被城市的光污染掩盖，只剩几颗最亮的还在坚持闪烁。


    但公寓里已经不安静了。


    “神威，”千叶满说，“白金会员的快速通道，现在能用吗？”


    “可以。”神威已经调出了通讯界面，“地狱技术支援部，非工作时间紧急通道。预计响应时间：5-15分钟。”


    “那还等什么？”


    神威点击了“紧急联络”按钮。


    屏幕暗了一秒，然后弹出一个简朴的对话框——连三维投影都省了，看来确实是“紧急”模式。


    地狱技术支援部·非工作时间自动响应系统


    检测到紧急联络请求。当前时间：周日傍晚。


    值班人员：茄子大人（可能在场，可能在睡觉，可能在拆设备）


    自动回复选项：


    1. 设备故障急需维修（请描述故障现象，茄子大人醒来后会看）


    2. 异常现象技术支持（请上传能量数据，技术部将优先分析）


    3. 我真的真的很急（此选项将触发茄子大人的起床铃，慎用）


    千叶满盯着第三个选项。“如果选了3，会怎么样？”


    “根据历史记录，”神威说，“触发起床铃的案例中，73%得到了茄子大人的亲自回复，但回复内容包含抱怨的概率是100%。另外27%……茄子大人直接把设备拆了重新装了一遍，虽然修好了，但多了几个不明功能按钮。”


    “……选2吧。”


    神威上传了刚才截取的能量签名数据、红点分布图、以及行者社区的帖子链接。


    系统回复：数据已接收。分析队列：第3位。预计分析完成时间：1-2小时。结果将发送至您的行者网络收件箱。


    “1-2小时……”千叶满喃喃道，“这还算‘快速通道’？”


    “非工作时间的标准。”神威平静地说，“另外，建议同步联系RW-1995，建立数据共享链接。”


    “现在？他可能在吃泡面。”


    “泡面可以等，数据不能等。”


    神威调出了与RW-1995的通讯界面。消息刚发过去，三秒后就收到了回复。


    RW-1995：收到。面条计数暂停。数据链接已建立，共享所有监测数据。另外，我这边也检测到微弱信号，强度只有你们的30%，但特征一致。坐标已共享。


    千叶满看着新出现在地图上的、亮度较暗的几个小红点，吸了一口气。


    “所以不止十四……是十七个？”


    “目前检测到的是十七个。”神威说，“但根据扫描模式，实际数量可能更多，只是部分处于低功率静默状态。”


    这时，行者网络的任务区突然刷新了。


    一个新的任务帖被置顶，标题后面跟着官方认证的徽章：


    《多区域协作型异常现象初步监测任务（自愿参加）》


    发布方：地狱系统监测部


    任务类型：信息收集/初步接触


    任务描述：检测到多处异常能量活动，特征如社区讨论所述。现招募行者进行初步监测，收集以下数据：


    1. 能量签名详细参数（需专业设备）


    2. 行为模式记录（移动轨迹、协作逻辑）


    3. 对环境的影响评估（如有）


    任务奖励：完成基础数据提交者可获得50积分，额外贡献者可获得“积极参与者”电子徽章一枚。


    特别备注：此任务为自愿性质，不强制参加。但根据地狱规章第514条，参与任务的行者需在24小时内提交《异常现象初次接触报告表》共88项。报告模板可在附件下载。


    千叶满盯着那个“50积分”，沉默了足足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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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不对，十七个能量体，”她缓缓地说，“全城扫描，行为诡异，可能来自某个秘密项目。然后官方任务奖励：50积分？”


    “还有电子徽章。”神威补充道。


    “电子徽章能换积分吗？”


    “不能。但可以展示在行者网络个人主页，提升社交声誉。”


    千叶满捂住脸。“地狱的性价比真是……稳定得令人绝望。”


    神威没有反驳，而是开始分析任务详情。“不过，任务附件里有标准化的数据收集模板，以及推荐应对策略。可以参考。”


    他下载了附件，打开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文档。标题是：《协作型异常现象初步应对指南（试用版）》。


    千叶满扫了几眼，发现这份指南居然……挺实用。


    比如第7页：“建议监测距离：保持100-300米，避免直接接触，除非能量体表现出明确攻击意图。”


    第12页：“若能量体呈现‘扫描’行为，建议记录扫描频率、覆盖范围、以及是否针对特定目标。”


    第18页：“协作模式的破解尝试：如果条件允许，可尝试用低强度干扰信号测试它们的协调能力。但不建议用高音量摇滚乐——历史案例证明无效，且可能引发居民投诉。”


    千叶满指着最后那条：“还真有人试过摇滚乐？”


    “附件里有案例链接。”神威点开，显示一个行者的失败报告，标题是《关于用重金属音乐驱散能量体的实验及后续被邻居报警的说明》。


    “……行吧。”


    基于这份指南，神威开始制定具体的应对预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分级方案：


    《关于应对十四个（暂定）不请自来的能量体客人的分级接待方案》


    制定人：神威（DT-042）


    协助：千叶满（RW-2023）


    数据支持：RW-1995


    第一级（静默观察）：


    - 触发条件：能量体未进入住宅区半径1公里范围


    - 行动：仅通过远程监测设备记录数据，不主动介入


    - 目标：收集基础行为模式，评估威胁等级


    第二级（主动规避）：


    - 触发条件：能量体进入半径1公里范围，或表现出针对性扫描


    - 行动：启动公寓屏蔽装置，准备紧急撤离包，规划撤离路线


    - 目标：确保安全，避免直接接触


    第三级（有限接触尝试）：


    - 触发条件：明日公园“散步”时，能量体出现在可控距离内（50-100米）且行为稳定


    - 行动：开启护符，携带便携监测设备，进行短时间观察与数据收集


    - 目标：获取近距离数据，验证协作模式假设


    - 重要提醒：此级行动需双方确认，随时准备撤离


    方案做得一丝不苟，连“撤离包”的内容清单都列了出来：便携屏蔽器、应急能量电池、压缩食物、一瓶水、以及……一包纸巾。


    “纸巾？”千叶满问。


    “根据心理辅导手册，”神威说，“紧张情况下，纸巾可用于擦拭汗水或……假装打喷嚏以掩饰表情变化。”


    “……你们手册真是考虑周全。”


    “力求完善。”


    这时，行者社区又有了新动静。千叶满顺手刷新了一下，看到几个新鲜的帖子：


    【行者“WiFi爱好者”】：“试过了，用路由器满功率发射信号，能量体绕开了。所以它们讨厌WiFi？还是只是嫌吵？”


    【行者“科学狂人”】：“我用电磁脉冲试了一下，能量读数波动了0.3%，然后它们调整了频率……好像在学习免疫？”


    【行者“普通市民”】：“楼上两位，你们这些设备都是哪来的啊？！”


    【行者“我只是路过”】：“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十四个能量体在全城扫描，一群行者在用各种奇怪方法测试它们，地狱系统发了50积分的任务，而我们连它们是什么都不知道？经典开局。”


    神威看着这些帖子，猫耳动了动。“创意分可给60分，但效率分低于30分。”


    “至少他们在尝试。”千叶满关掉社区页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预案制定了，数据共享建立了，地狱系统在分析了（虽然要等1-2小时），任务也接了（虽然只有50积分）。


    该做的都做了。


    她看向神威。神威也在看她，猫眼里映着屏幕的微光。


    “明天，”千叶满说，“还是去公园散步吗？”


    神威思考了两秒——这次是真的在思考，而不是例行公事的停顿。


    “可以去。”他说，“但根据预案，这是‘第三级：有限接触尝试’。需开启护符，携带监测设备，提前规划撤离路线，并在能量体行为异常时立即终止。”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散步。”


    “这是新时代的散步。”神威平静地说，“一边赏樱，一边监测潜在威胁，一边思考如何应对十四个——或更多——协作型能量体。顺便测试白金会员的投资回报率。”


    千叶满又笑了。


    这次的笑声，多了点无奈，多了点认命，但也多了点……准备好了的平静。


    “好吧。”她说，“那就这样散步。”


    她关掉屏幕，站起身。


    窗外，夜色深沉。


    但公寓里的灯还亮着。


    灯光下，两个身影——一个人类，一个地狱公务员——开始规划明天的不像散步的散步。


    以及，那之后的所有。


    新的空白页上，第二行字，正在被写下。


    而这一页，注定不会太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