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神秘来客

作品:《道观签到百年,我于人间显圣

    十月十七日。


    农历九月十九,月相已过望日,却依然明亮得惊人。一轮圆月悬在天穹中央,将清冷的银辉洒满整个云栖市,洒向西郊那座灯火通明的废弃工厂,洒向远处静默如巨兽的妖王岭。


    月光太亮了。


    亮得让人不安。


    程默站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仰头望着那轮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凝固在地面的墨痕。


    他今夜本该去休息。明日就是总攻,所有人都被要求养精蓄锐,确保以最佳状态投入战斗。程默自己也反复叮嘱过下属——今晚必须睡,哪怕睡不着,也要闭目调息,让身体得到休息。


    可他睡不着。


    那月光太亮了。


    亮得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三年前那个深夜,他站在临江大学校门外,隔着铁栅栏望向302室那扇永远亮着的窗户。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行的新人,第一次执行外勤任务,紧张得整夜睡不着。


    想起三个月前那个电话,父亲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儿啊,你要是认识什么高人,请一个回来看看吧。”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电话会引出后来的一切。


    想起三天前赵晓雯说的那句话:“你父亲应该还活着。”


    活着。


    还活着。


    那就好。


    那就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屋——


    忽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


    不是从外面来。


    是从里面。


    从指挥部深处。


    程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指挥部戒备森严,三道防线层层设防,外围有数十名练气期修士潜伏,内围有十七名筑基修士日夜轮值。每一道门都有专人看守,每一个角落都有监控覆盖。任何人进出,都不可能逃过这些眼睛。


    可这个人——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


    程默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武器。那是一件特制的法器,形似短棍,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一旦激发,可释放出相当于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雷法,是他保命的底牌。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等。


    那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轮廓。


    那是一个男人。


    中年。


    穿着寻常的深色衣袍,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特征。他的脸也寻常——五官普通,肤色普通,甚至那眼神也普通,普通到你看一眼就会忘记,转头就再也想不起来。


    可正是这种“普通”,让程默更加警惕。


    真正的高手,才会把自己藏进“普通”里。真正的高手,才会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


    那人走到程默面前三丈处,停下。


    他看着程默。


    程默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


    那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急,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要见赵晓雯。”


    程默的眼睛眯了眯。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手掌摊开。


    月光落在他掌心,照亮了那里躺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


    通体漆黑。


    材质非金非玉,看不出是什么做的,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可令牌正面刻着的东西——


    程默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条龙爪。


    暗金色的龙爪。


    五趾。


    栩栩如生。


    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那威压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当你凝视它的时候,会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令牌里盯着你。


    那龙爪的姿态,不是静止的。


    是——


    抓握。


    像要从虚空中抓住什么。


    像要从某人手中夺走什么。


    像要从命运的手里抢回什么。


    程默见过这图案。


    二十三年前,他刚加入特情局时,在绝密档案里见过。


    那是一份编号为“缅北-001”的档案,封面上印着血红色的“绝密”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阅后即焚,违者严惩”。档案里只有三页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记录了一场他无法理解的大战。


    档案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道长达三十丈、深不见底的裂隙,像大地被生生劈开的伤口。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玻璃化的光泽,那是被极高温度熔化后重新凝固的痕迹。


    裂隙边缘,有一样东西。


    就是这枚令牌。


    一模一样。


    暗金色。


    龙爪。


    五趾。


    档案里说,那是那场大战的唯一遗物。


    是那道龙爪跨界而来时,被某种力量击落的——


    鳞片。


    程默的手按在武器上,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个人。


    那人的脸依然平静,眼神依然普通,仿佛那枚令牌只是什么寻常物件,仿佛他只是在展示一枚普通的徽章。


    “你是那边的人。”


    程默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


    那人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程默。


    “我要见赵晓雯。”


    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不容拒绝的事实。


    程默没有动。


    **该不该让这个人进去。


    放他进去,万一他对赵晓雯不利——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放他进去,万一他真是来传递什么重要信息——那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


    “程居士。”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默回头。


    赵晓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她站在月光下,月白色的道袍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披着一层轻纱。青莲剑悬在腰间,剑身轻轻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主人小心。


    她的目光越过程默,落在那个人身上。


    落在他掌心那枚令牌上。


    落在那道暗金色的龙爪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然后她走上前。


    与那人面对面。


    相距不过一丈。


    “你要见我?”


    那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双普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是普通的东西——


    审视。


    评估。


    还有——


    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敬意。


    那敬意很轻,轻得像风,可它确实存在。


    “清风观。”


    他说。


    “李牧尘**的弟子?”


    赵晓雯没有否认。


    “是我。”


    那人微微颔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然不高,不急。


    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程默和赵晓雯心口。


    “那六妖的背后,是我们。”


    赵晓雯的瞳孔微微收缩。


    程默的手按得更紧了,指节已经泛白。


    可那人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那些妖丹,是我们提供的。”


    “那些法器,是我们炼制的。”


    “那些**,是我们传授的。”


    “白虎真君它们,不过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


    “棋子。”


    赵晓雯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张普通的脸。


    看着那双此刻不再普通的眼睛。


    良久。


    她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愧疚。


    不是后悔。


    不是辩解。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


    “你以为我们愿意吗?”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以为我们想和那些妖物搅在一起?”


    “你以为我们想看着那些百姓**?”


    “你以为我们想当——”


    他顿了顿。


    “帮凶?”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和你一样。”


    “身不由己。”


    赵晓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身不由己。


    这个来自“那边”的人,这个提供妖丹、法器、**助纣为虐的人,这个间接害**无数百姓的人——


    说他身不由己?


    “什么意思?”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头,望向那轮明月。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一丝极淡极淡的疲惫。那疲惫很深,深得像刻在骨头里,像背了太久太重的担子,已经磨破了皮,磨出了血。


    “我们背后,也有东西。”


    他说。


    “更大的。”


    “更深的。”


    “更可怕的。”


    “那些东西,我们惹不起。”


    “所以我们只能听命。”


    “只能帮那六妖。”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他低下头。


    看着赵晓雯。


    那双眼睛里,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警告。


    极深的、极认真的警告。


    “你们以为,剿灭那六妖,就完了吗?”


    “不。”


    “那只是开始。”


    “它们背后那个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它会派更可怕的来。”


    “直到——”


    他顿了顿。


    “直到它达到目的。”


    赵晓雯深吸一口气。


    “它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程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月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


    然后他开口了。


    一个字。


    “你。”


    赵晓雯愣住了。


    “我?”


    那人点头。


    “不是‘你’这个人。”


    “是‘你’背后那个存在。”


    “清风观。”


    “李牧尘。”


    “那道剑气的主人。”


    “那个一百年前斩灭国运残蛟、击伤那道龙爪的人。”


    “它要的是他。”


    “万妖之国,不过是个饵。”


    “那六妖,不过是个引子。”


    “那些百姓的命,不过是它随手划下的——”


    “一道痕迹。”


    赵晓雯的呼吸停了。


    她忽然想起悟空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些从缅北运来的箱子。


    想起箱子里的东西——活着的,在呼吸的,在等的。


    它们在等什么?


    等成立大典那天?


    等天下妖众云集?


    等那六妖献上人祭?


    还是——


    等她?


    等她背后的师尊?


    等她带着青莲剑,带着那道剑意,走进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她猛地抬头。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那人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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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眼睛里,有光。


    极淡极淡的光。


    那光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


    决绝。


    那是做了太久棋子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做棋子的决绝。


    “因为我不想再当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棋子。”


    “做了太久的棋子。”


    “久到快忘了自己是谁。”


    “久到快忘了——”


    他顿了顿。


    “我也是人。”


    赵晓雯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人。


    看着这个从“那边”来的、身不由己的、做了太久棋子的——


    人。


    看着他眼中那道光。


    那光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可它还亮着。


    还在燃烧。


    良久。


    她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


    像是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苦涩。


    “名字?”


    “太久没用过了。”


    “你叫我——”


    他想了想。


    “叫我‘十三’吧。”


    “那边的人都这么叫我。”


    赵晓雯点头。


    “十三。”


    “谢谢你。”


    十三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然后他后退一步。


    身体开始变淡。


    像烟。


    像雾。


    像月光下的影子。


    “等等——”


    程默想拦住他。


    他的手向前抓去,想要抓住这个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想要问清楚更多。


    可他的手穿过了那具正在消散的身体。


    什么也没抓住。


    只抓住一把冰凉的月光。


    十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很轻。


    很远。


    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音。


    “成立大典那天,那个东西会来。”


    “做好准备。”


    “还有——”


    他顿了顿。


    “告诉李牧尘。”


    “一百年前的那一战,没有结束。”


    “只是暂停。”


    “现在——”


    “要继续了。”


    最后一缕烟雾散尽。


    空地上只剩下程默和赵晓雯。


    和那轮依然明亮的月亮。


    程默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可掌心空空如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还在微微颤抖。


    “仙姑……”


    他的声音沙哑。


    “他说的是真的吗?”


    赵晓雯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头,望向那轮月亮。


    月光很亮。


    亮得刺眼。


    可那亮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觉得——


    冷。


    不是身体冷。


    是心冷。


    一百年前的那一战,没有结束。


    只是暂停。


    现在——


    要继续了。


    她想起师尊闭关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缅北之事,尚未了结。”


    那时她不明白。


    现在她懂了。


    那场大战,那道龙爪,那个超级大国的国运投影——


    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对手,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诱饵。


    等一个能让师尊再次出手的机会。


    而她,赵晓雯,清风观的弟子,师尊托付青莲剑的人——


    就是这个诱饵。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


    走回指挥部。


    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程居士。”


    “叫醒所有人。”


    “战前会议。”


    “现在。”


    程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是。”


    他转身,跑向指挥部深处。


    脚步声在夜色中急促响起,越来越远。


    月光下,空地上只剩下赵晓雯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


    看着那轮月亮。


    很久。


    久到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霜。


    久到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又轻轻放下。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掌心那枚翠绿的柏叶。


    叶脉深处,那道金色的细线还在流转。


    轻轻地。


    缓缓地。


    像心跳。


    像等待。


    像五十年不变的思念。


    她把柏叶贴在心口。


    闭上眼。


    师尊。


    那个东西,要来了。


    一百年前,你斩了它一道爪。


    一百年后——


    它还想要更多。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亮得像两柄出鞘的剑。


    “来吧。”


    她轻声说。


    “我们等着。”


    远处。


    妖王岭的轮廓静默如初。


    那些缭绕在山腰的云雾,在月光下缓缓翻涌。


    像无数只眼睛。


    正在等待黎明。


    等待那场——


    未完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