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闻言，心下有些感触，不过看见自己都这样求她了，她也没有半点后悔和歉意，他狭隘的想法让他和顾昭希渐行渐远。


    不过眼下却是顺着她的拉扯起身，而后对视一眼便知道彼此下一步该做什么。


    一前一后，几人出了院子，一同去了军营。


    可终究两人吵完架之后有些隔阂，萧策一人在前边远远地走着。


    大吵一架后，他也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同她继续像从前一样相处。


    或许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步子迈得极快，玄色的衣袍没有半点污秽，却是将他整个人都浸透。


    他整个人都陷在其中。


    顾昭希和月离慢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月离方才临走时扯了扯她的衣角，似乎还有话要同她讲，于是她便慢慢迈着步子，停在原地侧耳倾听。


    月离见萧策走得很远，心下放轻松后，才俯首附耳道。


    “小姐方才那样直白地说，萧公子会不会记恨小姐。”


    方才她陡然瞧见萧策看向她们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她都被惊了一下。


    眨了眨眼再看去时却没有再看见那股眼神。


    可早年在军营的生活养成了她多疑的性子，虽没有实际证据，但还是想跟小姐提个醒。


    顾昭希闻言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暗暗摸了摸她的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他若是会记恨我们就不是萧策了，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了，月离啊。”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去，路过的几个百姓同她打招呼，她也笑着回应他们。


    罗城民风淳朴，物产富饶，手艺发展迅速，怪不得他们会选在这里……


    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顾昭希急忙往军营走去。


    月离在原地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可是小姐……”


    到军营的前一刻月离还要再说下去，顾昭希这次却是直接拦住了她。


    “好了，月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先解决掉眼下的危机再说吧，罗城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们呢。”


    听到这话，月离才堪堪闭了嘴。


    无论如何，眼下关于罗城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她自己多留个心眼好了，至于小姐，在他们的保护下肯定会然无恙地回到京城的。


    她也不能事事都烦小姐。


    若事事都要小姐，那要她们干什么。


    月离很快便想开了，决定暗自盯着萧策。


    因而又满脸笑意，快步跟上已经走了一段路的顾昭希。


    两人很快就进了军营，却在门口便听到了更糟糕的消息。


    而那真正的敌人显然已经按耐不住。。


    ——


    “顾大人，萧大人，罗城城外有大批军队正在靠近。”


    顾昭希刚坐下，便听到这个消息，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凌厉。


    此刻她不再是安排罗城事务的顾大人，而是应对外敌的顾将军。


    她问道，“侦查出是哪家吗？”


    这位将军是吕家旧部，虽然将这天大的消息爆出来。


    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顾昭希的问题。


    一味地看向萧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策在军营之中，整个人还算理智，见他支支吾吾的，直接呵斥，“大敌当前，有什么就说什么，延误军情，按律当斩。”


    顾昭希冷眼旁观，此时却没有像之前为月离据理力争那样，她自然明白，身在军营自然有军营的规矩。


    “报告萧大人，顾大人，那军队是……是从吕城……而来，旗帜上挂着的是……”


    那位将军说得磕磕绊绊的，在场的知情的或不知情的，心中都添了一把无名火。


    一旁另一位将军终于看不下去，向前一步跪下直言道，“启禀将军，是吕字旗帜，吕家军，大约两万。”


    顾昭希闻言倒是淡定得很，似乎早已知晓。


    一旁的萧策却是大吃一惊，曈孔猛地放大，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继而愣在原地。


    顾昭希看了在场之人的反应，便知道此战必定凶险万分。


    且不说他们能否打赢，就单说能否出战都是难事。


    无论是先锋将领还是刚刚两位回话的老将，几乎这一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是从参军那天起就在吕家军。


    现在自家打上门来，他们顿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是吕老城主派给顾昭希援助罗城的，本来等罗城安定得差不多时，他们便会回到吕城。


    现在却被其他吕城兵将攻打，他们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而顾昭希仍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一旁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揣测他们的真实想法。


    片刻后，萧策猛地转身，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先前说的算计都是真的？”


    眼里透露出明显的不可思议。


    萧策这等聪明之人，除非他自己甘愿被蒙骗，否则这世上鲜少有人可以算计得了他。


    此刻他脑子里十分糊涂。


    多年的信仰瞬间崩塌。


    吕华并没有将所有事都对他和盘托出。


    因此他并不知道自己一直崇拜的外祖父其实早就将他们母子俩算得死死的。


    吕华当初就是这么被算计的。


    顾昭希因为有紫华宫的顶级消息，以及前世的那些蛛丝马迹。


    她猛然意识到，前世萧策的死应该和吕老城主脱不了干系。


    只是她暂时被罗城的事给耽误了，并没有深挖这件事。


    没想到，她不去找别人算账，别人倒是直接骑到她头上。


    只是眼下的形势实在不妙，她刚刚观察了其他将领的脸色，大致看出他们的想法。


    此战，他们无法还击。


    自相残杀，就算换作是顾家军，都是一场无法解决的死局。


    顾昭希心里并不平静，她知道若是就这么被动迎战，必然是将这兵家必争之地直接拱手让人。


    她不会这么做，可现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管打还是不打，他们最后都会被吕城收掉。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军营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半个字。


    有几个胆大的倒是直接看向那主帅位置上坐着的顾昭希。


    面上却并不友善。


    仿佛若是顾昭希让他们出兵，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甚至还会倒戈相向。


    顾昭希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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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萧策却是看出她的想法。


    现下母亲还在她手上，他们无论是哪方面都是一条船上的。


    所以他必须得站在她这边。


    于是他也没有再问顾昭希，而是转头看向军营中的诸位将领。


    淡然道，“吕城主乃是我的外祖父，吕家军上下一体怎会自相残杀，待我书信问问外祖父究竟是何用意。


    诸位就先下去准备应敌吧，说不定他们来只是为了同你们轮岗，毕竟攻下罗城，大家都十分辛劳。”


    这个理由倒是别出心裁，是萧策暂时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不管怎么样，兵是肯定要出的，军心也是要定下的。


    顾昭希虽然是主帅，可这些人都是吕家军，无论如何，让他们毫无芥蒂地听从一个要他们自相残杀的人，是不太可能的。


    萧策想着先稳住他们，再从长计议。


    果然，几个年老的将领听完萧策的想法，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纷纷退下去准备了。


    屋内顿时就只剩下萧策和顾昭希两个人了。


    顾昭希缓缓睁开眼，就见萧策离她近得有些过分，那双桃花眼颇为深沉地盯着她，她顿时有些不自然，轻声咳了咳，心里有些紧张。


    但显然眼下不是女儿家心态的时候。


    只见她须臾之间便缓回来。


    “顾昭希，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萧策单刀直入。


    “方才谢过萧兄。”


    顾昭希起身朝一旁的军防地形图那走去，萧策有些意外但还是跟随在其后。


    她将一个演示的小军旗插在罗城腹地，抬眼看了看萧策，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萧策表情得有些凝重，却在下一刻豁然开朗。


    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陡然触动。


    已然明白她的用意，眼神里透露着欣赏。


    此招虽险，胜算极大。


    大开城门便是了。


    罗城和吕城本就是大徐的城池，自相残杀算什么。


    所以罗城不必逃，更不必迎战。


    若是他们心中有鬼，料想有诈，定然不愿进城门。


    也便拦住他们了。


    若是他们一了百了非要进城，便是成关门打狗之势。


    左右吕城都师出无名，胜败都把握在她们手上。


    萧策不必她多言，就要下去准备，脸上的笑容溢出。


    真不愧是顾昭希。


    文武双全的大徐唯一。


    他在心中感叹着，脚步却是不停，快速地往外走着。


    可顾昭希出声叫住了他。


    “你同他的关系如何？”


    萧策此刻背对着顾昭希，忽然的停留让他的脊背有些僵硬，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他那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终究不愿让她看见，一直没有转过身。


    顾昭希好似有所理解，也没有强求他。


    见他不出声，于是又说得更清楚些。


    “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都是他，你还是不愿意相信？”


    “外祖父待我极好……”


    是啊，极好的外祖父算计完你母亲，连带将你一并算了进去，甚至于都没有想要你活着来吕城。


    这就是待你极好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