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远在京城的萧策的记忆里，可不是这番答案。


    他听完了故事，便直接转过头来质问。


    却是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质问。


    “顾昭希，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昭希微微颔首。


    她知道萧策既然都跟吕家联系上了，必定是被吕城主骗了。


    只是她不知道吕老城主是如何给萧策编织仇恨的画卷的，才让他冒死都要来到罗城。


    她继续道，“你还记得瑶山吗？”


    萧策经过她提醒，方才想起来，瑶山似乎还有他并不知道的秘密。


    他拧着眉头，山字的巍峨在额间凸显，只是那张脸如同冰块一般冷硬，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仔细地想了想吕城主给他去的飞鸽传信，上面一直都在追问他的行程，似乎十分看重他。


    多年未见，他也以为是外祖父舐犊情深，对他念念不忘，如今看来倒是一道催命符。


    他告诉顾昭希过往中外祖父同他交流的一切。


    包括吕城主骗他说母亲是被圣上给秘密处死的，导致各种资料上查无此人。


    萧策知道自己并不是萧家人，机智如他，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四处派人打听母亲的下落，一无所归。


    或许是云华帝有意将吕华的信息藏起来，若非是紫华宫中消息灵通，只怕顾昭希也未曾可知。


    而那边吕城主当年为了让萧策完全交付信任，便直接将吕华的一些遗物交于他。


    萧策小时候常常问自己那位名义上的父亲，自己的母亲在何处，都只能看到那位在朝堂上意气奋发的父亲瞬间垂了腰，眼睛停留在那副带着梅花手帕的画像之中。


    因而他很小就有了解到母亲的一些讯息，可终归是“天人永隔”，萧策便是直接相信了吕城主的说辞。


    相信了他口中的云华帝为了皇位设计让吕华丧命，而他自己在这个故事里只是一个可怜的失去女儿的父亲，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他的狼子野心。


    年幼的萧策此后便将为母报仇刻在骨子里。


    寒风萧瑟，他在窗前执笔写下自己的一腔执念，朗声诵读那些名文大家，冬雪凝结，夏日蝉鸣，四季轮转了不知几个春秋，等到他终于站上朝堂后，吕城主筹谋多年的暗棋终于还是分毫不差地走了下去，养了多年的利刃出鞘，萧策此生，活着便是为了母亲报仇，若身死便也死得其所。


    至于他的生父，从头至尾吕城主都只字未提，似乎也懒得提起。


    现下和顾昭希一对口风，他方察觉自己的笨拙。


    自诩聪明一世，却被算计一生。


    任谁也无法接受此等情景。


    萧策忽而就跑了出去。


    房间内留了顾昭希一人，有些怅然若失。


    还有墙角默默守护、屏气凝息的重雀。


    窗外不知何时风四起，卷起地上掉落的桃花，一团一团地自顾自飞舞起来。


    “重雀，你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很巧妙？”


    重雀以为她说的是她和萧策，却未曾想过别的可能。


    低声道，“重雀一生都留在紫华宫，不知道算不算缘分巧妙。能够遇上宫主和小姐，是重雀的福分。”


    她的眼神里藏着淡淡的影子，似乎眼前人同当初那个救她入紫华宫的女子一样。


    平白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后让她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在紫华宫中活了数年。


    思及此，重雀的眼里闪烁着惊人的泪花。


    第一杀手也会掉眼泪吗？


    这是顾昭希猛地一回头，闯进重雀湿润的眼眶时想的问题。


    她急忙岔开话题。


    带着她去找萧策。


    很多事，必须要萧策来做才更稳妥。


    吕家军虽服她的管教，可那时候是一致对外，自然凝结出强大的力量，而此时此刻，他们即将将刀刃往心口插去，这真是莫大的玩笑。


    以至于没有人真正想打这场仗。


    而顾昭希早就明白了。


    当她刚知道吕老城主做的那些勾当时，她便已然猜到当初的借兵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她只能被动接受这场算计，她早已入局。


    可她心中尚且还有一个疑点。


    那就是武林苏家，究竟掺和多少。


    苏语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她忽而脑子有些糊涂。


    一片混沌之下，她来到罗城的城门处，看着近在咫尺的吕家军瞬间集结。


    她连忙摆了摆手，将他们打发走。


    一个人缓缓走到城墙之上，观看远方的风景与近处的人烟。


    刚经历过战乱的罗城正在缓慢重建。


    城门之下是帮助老百姓的侍卫，他们都是吕家军。


    眼看到了饭点，各处的烟火气和香味就开始不停地飘向她的鼻尖。


    炊烟袅袅，一城之外是逐渐弥漫开来的战火纷飞。


    她转头，轻声道，“想明白了吗？”


    躲在暗处的萧策朝她这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心里抱怨了一句，却还是乖乖走了出来。


    嘴里似有若无地嘟囔着，“想明白了，我一会去游说他们。”


    萧策的聪明从不只在一处，他方才早就想清楚关于吕城主的一切利害干系，心里早就有了取舍。


    只不过那样拙劣的骗局就将他十几年的人生给毁了，他脸上着实有些火辣辣的疼。


    只好一个人躲在这城墙角落中安静排解自己的烦恼。


    只不过，顾昭希早就注意到他一有异样就会选择上城门。


    过来碰碰运气罢了。


    不料却真的遇见他了。


    而后两人火速回到军营之中。


    颁布了军令。


    “今吕家军前来不知何事，本属一家，怎可分门别派，因而打开城门，欢乐地迎那些袍泽们进城。”


    此令一出，不管是军中还是百姓，都纷纷认同她，对她十分敬佩和叹服。


    不过军中还是有不同的声音的。


    众人欢呼的角落里，一络腮胡的青年挑眉轻言，“这可怎么办？她不接招啊？城主可是吩咐我们挑起战争的。”


    另一身躯有些庞大的人在青年耳边低语，眼神发出寒冷的光芒，远远看去，有些刺眼得渗人，“战场瞬息万变，届时我们偷偷挑拨那几个愣头青不就行了……”


    此计虽险，胜算极大。


    说完那个胖一点的便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融入了场上的热闹。


    唯独剩余青年的暗自思量。


    次日一大早，罗城便打开城门，顾昭希甚至盔甲都未穿戴，因为她料定今日这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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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打不了。


    自信地站在城门之上，朝着不远处的军队露出欢迎的笑意。


    兵不厌诈。


    对面似乎也十分谨慎，眼看就要进了罗城，却被一将领拦住。


    大声道，“只怕是有诈！”


    其余两名主帅闻言，心里陡然提高警惕，雄鹰一般的眼睛朝顾昭希那处望去。


    见其自由自在如稚子，心中有了算计。


    “听闻顾家枪法卓绝，不知在下可否领教一番，也好回去同我家城主交代。”


    这话算是把顾昭希架在那了。


    她应战和不应战都会产生影响。


    她邪魅一笑，没想到这个蒋肃，依旧是往日那般鬼魅算计。


    这一场比试一提出，她除了接下，没有别的选择。


    可如今她的身体虽好了大半，握剑和刀尚可，长枪乃兵家之宝，需要的不仅仅是双手能动，更需要一定得协调性。


    而顾家枪法，更是在此之上，加了很多的变幻，导致敌人看不穿它下一步究竟落在哪里。


    一子慢，满盘皆落索。


    顾家长枪，从未输过。


    比的不仅是战场上时机和力道的把握，更是自信和斡旋的稳定。


    只有更有耐心、更具磨炼的人才能真正发挥出顾家长枪的威力。


    当今世上，唯有两人在此枪法上坐到精妙绝伦。


    一是顾昭希。


    二是陆言。


    师出同门，耀眼的双子星。


    不过顾昭希想这些的时候似乎忘记了，现下不是前世了。


    她还未学下枪法，而陆言与她顾家还没那么大的渊源。


    不过用来对付吕家军那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顾昭希愿意为之。


    她匆匆应下战来，不少他们这边的人都为她捏一把汗。


    可众人深究，得出的结论还是这外围的吕家军欺人太甚。


    竟敢欺负到他们主帅身上，简直是挑衅。


    义愤填膺的不只将士们，还有那些受着顾昭希恩惠的普通人。


    见她安抚好众人后淡定上场，只穿了一件白粉色的衫裙。


    看起来不像是主帅，而是一个娇养在闺阁之中的女娃娃。


    对面蒋肃见她越走越近，满眼被她的容貌给吸引，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只可惜，下一秒，口令一喊出，顾昭希可没有留手，长枪在手，直直地冲着他的命门而来。


    却又在马上要取他性命时收手回扣，一连三回都只砍断他几缕碎发。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顾昭希嘴上说得最是好听，“蒋将军，听闻你是吕家军中最擅长单打独斗的大将风范，今日一看——”


    她勾人地笑了一下，而后继续言道，


    “果真是传言不实啊，蒋将军如今还能提起刀枪吗？莫不是吃醉了酒。


    这招激将法百试百灵，那蒋肃听了之后直接加速挥舞着那长枪。


    却是枪枪落空。


    他气急败坏道，“闭嘴，死婆娘。”


    顾昭希不喜欢别人骂她，她绝不惯着，而后做了一个假把式，将将肃的枪骗出后，用又自己手中的枪死死格挡住蒋肃的反抗。


    瞬时，他从马跌落。


    “蒋肃你输了。”


    旌旗迎风飘扬，风沙过尽，唯有一人立于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