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也是苦命人。


    顾昭希冷眸远远地瞥着，心里闪过一道微弱的怜悯。


    却是转瞬即逝。


    只见她忽而眉眼弯弯，俏皮地眨了眨眼，心里已是有了新的打算。


    她想到对付吕武的办法了。


    之前，纵使吕武出兵到罗城，可朝堂上的声音多数是他此举乃是出兵援救。


    根本没有人会听顾昭希的上报陈词，说一位城主试图谋反，证据呢？


    一面之词，何以信服。


    云华帝被架在那，随后暗中连下数道旨意，想要顾昭希找到证据。


    可一时半会又不能让朝臣都来到罗城。


    而且吕武在这东南可谓是手眼通天，只怕这一般的证据都送不到皇上跟前。


    可眼前这军师可不是什么一般的证据。


    吕家军的核心人物，而且是吕武的亲信。


    他的供词，只怕是能将吕武钉在那铡刀旁待毙。


    接着，顾昭希便直接看向那人开口道，“有本事来战，没本事就滚。”


    她站在高处，嘲讽着看着低处的那群老鼠在乱窜。


    军师名叫夏古，本是罗城人，饱读诗书后在罗城并未受到重用，就直接去了吕城，受吕城主的青眼后一直在他身边当幕僚。


    这次更是受吕城主的命令担任军师一职。


    却是第一次上所谓真实的战场就碰到了常胜将军顾昭希。


    以及连环巧计萧侍郎。


    城门下的夏古在得知军情后便已然知晓顾昭希的策略，深感此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心里想着，若不是两人各为其主，倒是可以成为朋友。


    眼下他便是想到这么一个机会，想让顾昭希将他们这一行人也一并吸纳，他好可以同她切磋一下兵法和战术。


    眼看着顾昭希转变策略，不求他们进城，反倒让他们灰溜溜地走。


    夏古颇为不爽，直接带着兵冲向城门，势必要让他们进入罗城，以免受到吕城主的问责。


    他们直冲冲跑到城门之下，丝毫没在意罗城的将士们是否会对他们有所攻击。


    反正夏古自认为顾昭希不会让吕家军同室操戈，就壮着胆子往前冲。


    仿佛前面就是曙光。


    他们满怀笑意地奔向那有光之地。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咻——


    一根箭从城门上呼啸而来，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抬头看去，只见那城门上的女子一身绯红劲装，手上搭着弓箭，那弓箭射过来的力量巨大，分明是要杀他。


    夏古顿时愣在原地，面色呆呆地瞧着顾昭希，暗自吞了一口唾沫。


    顾昭希见他未再有动作后，才慢慢放下弓。


    她当然不是要杀了他，那箭她算好了准度，擦着他头颅半寸而过。


    就足以让他惧怕不敢轻易上前。


    只有这样，接下来她的谈判才占据主动。


    也许是看出顾昭希还有话要说，夏古急忙跪了下来。


    面露绝望地喊道，“大人可否有话直说。”


    腿肚子还在打颤，方才那根箭让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非常不好惹。


    他也知道在她面前，他只有跪着的份儿。


    索性就直接摊开了说吧。


    他苟全性命罢了，倒也没必要将自己放得太高。


    顾昭希听到这话，方才给了他台阶下。


    “开城门！”


    夏古不明白她的意思。


    难道她只是想羞辱自己？


    将信将疑地起身，见这次并没有箭再殃及他的性命，便直冲向前。


    身后带着的小兵也紧随其后，进了城门。


    而穿过那小小的黑暗通道，接下来的场面让夏古措不及防。


    只见那罗城内的守卫竟然都换成了原先跟随他们一起来的吕家军。


    而蒋肃、刘成等人还在同他打招呼，笑得让他觉得自己是羊入虎口。


    此时城楼上的顾昭希信步朝他走来，颇有威风的一军主帅之感。


    “顾大人，这是？”


    还不待他再说些什么。


    顾昭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嘴角轻勾，小手一挥。


    “来人，给我拿下！”


    只见那蒋肃首当其冲，直接大步走过来，将夏古的双手使劲按在身后，脚一踢就直接让他跪了下来。


    而后剩下的那一点点兵力直接被其他人瓦解。


    顾昭希跟着蒋肃直接回了城主府。


    夏古一事事关重大，必须要萧策也在场，大家商量着决定最终结果，才好呈上奏折，将事实一一写明。


    回到城主府的他们没有多说，将夏古绑在椅子上，开门见山道。


    “夏军师，何人让你带兵来攻打罗城！”


    萧策的话有些诱导，被同为军师的夏古一眼看穿，对于他们的问题选择沉默。


    反而有些气急地追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蒋肃为人十分冲动，在得知夏古就是吕武派来监视他们，执行攻打罗城的任务时就十分气愤。


    眼下看见正主，便是毫不客气地想要揍他。


    被一旁审时度势的刘成连忙拦住，“将军，消消气。”


    刘成为人老练，在军营的日子比蒋肃久，在多年磨炼中养成了沉稳的性子。


    他知道冲动没有办法解决问题，深知要想重创吕武还得靠夏古的坦白。


    顾昭希很是欣赏他这般能屈能伸之人，在合适的时间干合适的事，是为聪明人。


    当然，蒋肃那样心直口快，快意恩仇的也不见得不好。


    只是若想走得更远，那份心性终究还是要更加平稳才是。


    顾昭希在一旁淡淡开口，“蒋兄莫冲动。”


    一句话让蒋肃冷静下来。


    甩开刘成的手，悻悻地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


    顾昭希继而将眼神转向跪着的夏古，眼神凌厉而带刺。


    “夏古，吕城主派你来罗城打的什么主意，你我心里都清楚，我等已经禀报给皇上，皇上震怒，若是你再有欺瞒，只怕是要将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断送掉。”


    她此话不假，皇上对吕城主当年害死胞弟之事早有介怀，若非证据不足，师出无名，早就收拾了他，怎会等到现在。


    而顾昭希要做的就是给皇上递上这把磨好的刀。


    夏古闻言像是被吓到一般，瞳孔惊恐得瞪得老大。


    可惊恐之余，他又不得不承认顾昭希所言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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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


    但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有些木讷地张口，想要辩驳。


    “你——”


    顾昭希并不想同他多做口舌之斗，直接打断他的话。


    慢慢走上前去，继续直白地说道。


    “你什么你，现在你若从实招来，我等会为你作证，保你家人免受牵连。况且吕城主之事皇上早有决断，你若是冥顽不灵，只怕到时候要多受些皮肉之苦。”


    顾昭希说完也不再管他作何想法便自顾自离开，她给萧策找了差事干，她自己就要跟重雀去敬月楼了。


    顾昭希走后，萧策便直接安排书吏在一旁记录供词。


    将吕武的狼子野心一一勾勒于图笔之上。


    夏古将吕城主多年的筹谋也一并说出。


    此刻，萧策也从中了解到一些关于自己的话题。


    将闲杂人等驱逐后，他才敢让夏古继续招供。


    他也更加确定了自己前半生竟然都在他人的设计上。


    本来云华帝尊重吕华的想法，将萧策带回了京城，并让萧家这等忠臣之辈抚养他长大，萧策名义上的父亲曾经受过吕华的帮助，一直在找机会想要报答她，不料恩人早已不在京城，恩人之子的出现就好似冥冥中天注定，萧家依皇命收下萧策，对外则是宣称是己出。


    可是不知是何人走漏风声，将吕华之子还活着的消息带到了吕城，带到了吕武耳边。


    他怎么可能容忍这一枚上等的棋子流落在外？


    于是乎，针对萧策的一场逻辑缜密的杀猪盘开始了。


    先是微服来到京城，假意绑架萧策，再在他面前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码，让他相信自己的外祖父是多么地爱自己的女儿，他的母亲。


    然后再漫不经心地点明他的母亲是如何被皇族杀害，迫使小小年纪的他就对皇族产生诸多厌恶，更是在成长之后随他一同展开了不少针对皇家的计谋。


    而他也被算计在内。


    诚如顾昭希上次所想，吕武确实不再需要他，所以他被刺杀都是被一手安排好的。


    吕武同朝堂上的某位早有勾结，当萧策挡了他们的路时，他的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死。


    可怜他半生筹谋，竟然都付之东流。


    可叹他妄想报仇雪恨后远离朝堂纷争，不过是大梦一场。


    可悲他如今夹在中间，难以做人，他这一生都活在虚妄之中。


    他听到后面竟然开始发笑，众人瞧着他那般模样，只是面露同情，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纷纷暗自为他叹息。


    ——


    顾昭希和重雀两人穿着一身黑衣，便朝敬月楼的方向纵马而去。


    不多时，便在姚书的接引下于密室之中见到了许久未见但面色祥和的吕华。


    “吕华！”


    “阿昭！”


    吕华听见她的声音，以为自己是幻听，可心里总有一丝希望，她慢慢地抬起头，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心绪彻底崩塌。


    久未相见的两人因着缘分而有了莫大的情感联系。


    顾昭希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急忙开着玩笑道。


    “你还要养伤，情绪不要太激动。”


    吕华于她而言，是第一个她救起的将死之人。


    那蓬勃的心跳仿佛早已与她血脉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