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也不能。


    最后的最后，顾昭希没有再与他争吵。


    看见门外天色已晚，她再留在这恐怕不妥。


    转身就想离开，临走前淡淡地说，“她同意就好。”


    留下不冷静不理智的萧策在原地怔愣了好久。


    他身为子女，却从未看出吕华想要的是什么。


    一个女官，一个女子，一个大理寺少卿，毕生的追求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去想，甚至似乎直接越过。


    她想要实现的抱负，她所示于人前的底色，她所能做到的一切。


    她都能帮吕华重新做到。


    门外的那些一闪而过的影子已经不存在了，院子里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只有满园的桂花飘零，香气迷人。即使她快速挪动着，香气也如雨点般骤然浸染她并留下痕迹，却是让她的疲惫慢慢舒缓。


    走到门外时才发现，月离在那等着她。


    月离见她终于从萧策的院子里出来时，舒了一口气，而后迎了上来。


    “小姐，你走之后，夏古差点被吕家军的人救走。”


    月离不疾不徐地边走边说。


    顾昭希闻言，顿了一下，又迅速迈出脚，想要光速远离这里。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罗城牢狱之中。


    随手翻了翻搁置在一旁的口供，顾昭希敛起神色，眯了眯眼。


    继而将目光转向那个被绑在刑柱的人，见他只是有些皮肉伤却昏死过去，朝一旁的月离挑眉。


    月离会意，上前一步问那守卫，“这人昏死多久了？”


    “禀报大人，方才还醒着，这会估计是睡着了。”


    “哦~”


    顾昭希在一旁作惊讶状。


    她是不曾知道，夏古如此嗜睡，只怕是早就听到脚步声假寐吧。


    她又递给月离一个眼神，下一秒月离便将一盆冷水扑到他脸上。


    瞬间就听到惨叫。


    “啊，不是我，不是我……”


    睁开眼看到顾昭希时又及时止住嘴。


    眼神转而变得狠厉，满脸扭曲道，“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想不到顾家出来的人竟然也是如此莽夫。”


    见他对顾家多有诋毁，月离就先受不了了，直接上前勒住他的胸前的衣服，同样狠厉的眼神警告他说话放尊重一点。


    她倒是不在乎夏古对自己对任何人的看法，她本来也不是活在别人的看法里的。


    因而直接掠过他的出言不逊，拍了拍月离的肩膀示意她退下，然后盯着面前男人的眼睛，直白道，“夏大人说的那些话可否上京城再说一次。”


    一语双关。


    就见面前人陡然变了神色，他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以及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去京城？


    他难道还要被押到京城？


    那皇上不就知道他干的糊涂事了。


    吕城主知道的话就会杀他灭口的。


    不，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妻儿和老母。


    不行，万万不能。


    他死不死的如今已然沦为阶下囚，但他想给家人留一个清白和安宁。


    下一秒，他满脸通红地喘不上气。


    顾昭希冷不丁地抬头发现他的不对劲，急忙用刚刚从萧策那得到的那把匕首直直地刺进他的喉咙。


    嘶啦——


    血瞬间喷涌而出，而夏古的脸色终于变得正常了。


    这是师父教她行走江湖的救人之法。


    遇人呼吸困难，面如猪肝，即可用此方法，在喉部下方的软骨中。


    她刚刚就察觉夏古有些不对劲，情急之下直接出此下策。


    见他没那么呼吸困难时便着月离去请大夫。


    她则是直接动手将他喉咙处冒出的血慢慢止住。


    直到听见他呜咽一声，“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个痛快吧。”


    他刚刚是故意憋气想要自杀，没想到被她救下来。


    眼下痛哭流涕，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之后只怕会被严加看管。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以他一人性命换全家安康，是他赚了。


    他该知足。


    可他现下被她救下，已是失了先机。


    日后只怕是会万劫不复。


    她当明白他如此自私又果断的选择是为了什么，若是她站在他的角度上想，大概也会这么做。


    可她注定是不能让他如愿的。


    她替他止好血后，低头看向他，坦言道，“人生在世，但求问心无愧。你还有事未完成，你怎么能死？你若死了，那些被你们算计了的百姓又该向谁去讨一个公道。夏古，你的命还长着呢。”


    顾昭希对他并无太多同情，这也让夏古看清眼前这个女子是多么的冷漠恶毒。


    可面上却依旧装作一副苦哈哈的模样。


    “顾大人，你不懂的，你不会懂的。”


    她确实不懂。


    她不会懂他们狼狈为奸、坑害百姓，不会懂他们互相算计、利用将士，不会懂他们狼子野心、是非不分。


    可她懂，天下兴亡，苦的终究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上阵杀敌，牺牲的是有血有肉的将士，安邦定国，必须得是忠臣良将。


    她不再看他，将他安置好后，正色道，“夏古，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我可以帮你。”


    夏古抬眸看去，不禁在心里冷笑。


    一个丫头片子，能帮他什么。


    或许是老天都在帮他吧。


    还未等到顾昭希回答他，就听见外头传信来说吕城来消息了。


    她只好匆匆离去，但临走前还是清晰地解释道，“我会帮你带回你的家人，并且安置他们，他们此生不会再有性命危险，但我只有一个条件，日后你将为我所用。”


    顾昭希并不着急他的回答，于是说完便离开了。


    与刚刚找来大夫的月离在牢狱门外相碰，将大夫送到后，月离马不停蹄地跟上自己小姐。


    ——


    城主府内，人声鼎沸，顾昭希刚刚回到这，就听见蒋肃和萧策的谈话。


    “不可，这摆明了就是请君入瓮，鸿门宴呐。”


    “是危险也是机会，我去便是了，他还不清楚我知道多少，我去最合适。”


    “不行，你与他隔着血海深仇如何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什么鸿门宴？”


    夏天的风有些燥热，顾昭希来的时候心里憋着一团火，现在被他们说的云里雾里，更是有些闷气，说话时语气都有点冲。


    “顾家妹子，你回来啦。快来劝说一下萧策，他要去吕城赴宴。”


    蒋肃像是看到救星一样，他是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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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动萧策了，但显然顾昭希的话更管用。


    顾昭希闻言看向萧策，眼里尽是疑惑。


    赴宴？吕城？


    他是觉得母亲离他远去不想活了吗？


    她现在顿时觉得自己之前不应该跟他说那么多话，多少让着他点。


    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没头没脑的，想要去送死。


    她略带怜惜的眼神被萧策尽收眼底，而后萧策挑眉，将一旁的书信交到她手上，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接过书信，目光却停留在二人身上，眼神询问二人这是谁人的书信。


    萧策未言，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自己去看。


    顾昭希打开那封信，见字迹雄厚，笔力颇足，便一下明了是谁的来信。


    见信的落款为吕武，心道，果然是他。


    而后读了读信的内容，心却是沉了下去。


    吕武六十大寿宴请四方，邀请萧策和她一同前去。


    好一个鸿门宴呐。


    她咬咬牙，一时也是没招。


    萧策面无表情，说话时却是一字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既然是外祖父大寿，自当我去。”


    顾昭希下意识就要反驳，见他眼神凌厉，也暂时压下心思未说一句。


    附和或劝阻，都没有。


    她低着头，一旁的蒋肃急得跳脚，想要顾昭希劝劝萧策，却始终看不清她的表情。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才猛地抬头，而后要被她的话活活气死。


    “既是萧兄外祖父大寿，吾也在受邀之列，吾与尔同去。”


    “不妥！”


    “不妥！”


    两人异口同声道。


    同时看向顾昭希。


    蒋肃真是觉得自己头大，竟让这一个两个小疯子捉弄。


    而后也同样苦口婆心地劝道，“顾家妹子，你可不能去，你们谁都不许去啊。”


    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不就行了，非得去吗？


    蒋肃想不明白，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个二个的，脑瓜子里都想些啥呢。


    吕武？那是好人吗？


    他们这么盲目地去，不就是羊入虎口。


    届时先前做的一切不都浪费了。


    他实在是不懂。


    萧策挑眉看向顾昭希，眼神询问，真去？


    顾昭希回敬一个眼神，你呢？


    萧策：废话。


    顾昭希：废话。


    顺带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给他。


    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的，蒋肃实在受不了了，直言道“你们说话啊！不说话干嘛？我上哪去猜啊？”


    “蒋兄莫急，我们自有打算——”


    还未等萧策说完，蒋肃直接拦住他的话茬，“等一下，你先别自有打算，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了，我听我顾家妹子的想法。”


    萧策住了嘴，一脸无奈地望向顾昭希，两手一摊，退到一旁。


    “蒋大哥，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呢……”


    她站到萧策对面，慢慢跟萧策身前的蒋肃解释道。


    蒋肃听完她的解释才恍然大悟，两个人原来是去干正事的，不是去送死的，这才安了心。


    萧策在背后默默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满是认可。


    他确实不太会和人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