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明晃晃的急切和担忧。


    她瞧出些端倪来，立马上前一步，拉住小伙伴的手。


    就像幼年时第一次见到苏语一样。


    那时的苏语眼底虽然害怕但是年纪尚小，不知道父亲是要她托孤，还以为父亲带她来京城游玩，母亲的病逝让她那一年都饱受痛苦的折磨。


    唯独在顾府的半年时光里，在顾昭希的陪伴下，她好似回到了那个纯真的孩童，与顾昭希别无二致。


    小昭希第一次见她就带了一堆的好吃的好玩的，据说是早就听说有个小女娃要来她们府里，父亲母亲很早就告知了顾昭希这件事。


    她那时在京城并没有那么多的小姐妹可以一起玩，祖父和父亲带她去练兵场，外祖父和母亲一心让她静下心写字读书。


    她的童年本就是分割成两大块的，得知苏语要来的那一整个月，她都很开心，哪怕这一个月来的日日夜夜的练武和读书与以往并无不同。


    或许是要顾及苏语，父亲母亲给她放了三个月的假期，让她们可以相处，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可她已经很开心了。


    那个同她一般懵懂的小女孩是她童年时期最长久的欢乐。


    在比她小半个月的苏语面前，她当起了姐姐，带着她在京城里四处瞎逛。


    看过京城寺庙的香火，望过风远山上的漫天红霞，走过十里长街的每一个商铺，一起为她们养的小鸟的死亡哭泣，也一同为小鸟立碑祭拜，写字温书，磨墨勾画……


    那时的她们从未想过未来，也不知何为分离，只是互相守着对方，做彼此长长久久的依赖和肩膀。


    如今两两相望，彼此都未曾设想过，吕城一别后再见面竟是这番境遇。


    可世事无常，她们总要经历这无端的变故。


    顾昭希本来想问她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可看她神色憔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上前抱住她。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眼里闪过泪花，眉头轻微皱起，脑子里划过诸多思绪。


    她要将苏语一并带走，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吕武逼死一个两个，她不能让苏语也变成那样。


    她收起悲伤之色，松开拥抱，给了苏语一个安抚的神色，便道“你放心，我会带你走的，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可苏语还在哭。


    她有些不解，神色凝重，心里暗道不好。


    就听见她抽抽噎噎地开口“昭希，怎么办，阿爹…阿爹他……他没了……”


    顾昭希的眼神霎时变了，那种无力又一次占领了她的心。


    无措，迷茫，难以置信。


    上辈子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前世的苏水一直活得好好的，至少在她死前是这样的。


    难道她回来一场，就是看世事更迭如苍狗，而她只能坐以待毙。


    她绝不！


    她随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隐隐察觉出这背后的事情或许跟她有关。


    如果不是她拉苏语下水，不是她来找吕城借兵，不是她将苏家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是不是，吕武不会这么快动手，是不是苏家可以逃过一劫……


    她想到这里，心态有些崩溃，按住自己继续胡思乱想额的脑子和思绪，却在迈开一步想要带苏语离开时软了身子，连带着苏语一起重重地跌在地上。


    脸上闪过慌张，只因为刚刚的跌倒响声太重了，已然引起门外守卫的注意。


    “苏大小姐，您还好吗？我们也是奉命办事，您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啊。”


    门外的侍卫似乎对苏家和吕家的状况不是很清楚。


    确实，苏家和吕家结亲二十年，在吕城，苏家排第二，吕家便是第一，吕家排第二，苏家便是第一。


    两家早已密不可分。


    当然这都是吕城百姓的说辞，吕武这些年都在给百姓营造这种错觉，他要民声，要民意，也没有做得太绝。


    只是恐怕只吕武那群幕僚知道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烂人，怀揣着怎样祸国殃民的心思。


    不过这一层暂且不提，这方屋子对于苏语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小时候犯了错就会被带到这里受罚，这里的守卫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没变过。


    自然对这苏家大小姐的脾气和身份有所了解。


    吕城主的掌上明珠嘛，大小姐有点脾气，干错点事再正常不过了。


    守卫们都不需要了解她这次又是犯了什么错，只是各司其职，将她看住等待吕城主的命令就行。


    顾昭希之前听苏语大概说过这件事，又听到守卫这般说，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和算计，她给苏语传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安抚好外面的守卫。


    苏语点头示意，而后颤着声音道，“真是不知道外祖父抽了什么风，居然因为一点小事就又将我关禁闭，唉，你能不能帮我带个话问问他老人家能不能将我放出去啊。”


    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套路。


    守卫在门外嬉笑摇头，“大小姐就不要为难我们了，我们只等待城主的命令，小姐好生休息，不要有别的想法了，我们不叨扰小姐了。”


    说完叮嘱新轮班的守卫一些话，便离开了。


    顾昭希为了不打草惊蛇，安抚好苏语也打算离开。


    临走时又跟苏语确定一遍最近吕城发生的事，以及吕城的一些密道。


    眼神坚定地看着她，顾昭希紧紧拉住她的手，瞥到略微单薄的身子，心里冒着酸水。


    “阿语，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苏语是多么信任她，尽管眼里全是担惊受怕，全是求求你带我走的恐惧，却还是颤抖着身子松开那双温暖的手，放她离开，“昭希，你能来找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就在这里乖乖等着，像小时候那样，你打完他们再来带我回家。”


    只是这一次恐怕回不了家了。


    “乖，你在这里数100个数，数到我就回来了。”


    顾昭希扯过她的身子，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而后决绝转身就走。


    苏语上前两步追上，却还是停在原地。


    她不能，也不可以自私地求她立刻带她离开。


    她答应了就一定会来救她。


    那双平常走江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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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任何问题都不会轻易落泪的含情眸，如今再次经历亲人天人永隔的重大变故，还是泪如雨下。


    她那么多年建立起来的防线，那么多平静生活里的自信和底气，在得知父亲身死的那一刻，全线崩塌。


    她原来还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哭泣不会解决的小孩。


    这次，更是没有父亲带她回家了。


    她慢慢地瘫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让她心如死灰，心里的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父死母仇，皆未报，她怎能如此颓废，怎么如此没用。


    她平时那套走遍天下的气势都去哪了？


    另一个懦弱地说，报仇？母亲是外祖父设计害死的，父亲也是外祖父一并杀了的，她要如何报仇，外祖父权势滔天，她还没有报仇就已经被关在这里度日如年了。


    谈报仇雪恨，何其可笑。


    她这一辈子，都是一个废物。


    想到这里，她悲从中来，眼泪积攒，决堤而出。


    她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吗？


    以后已经无人为她兜底谋划了，她再这么糊涂下去还有何用？


    对得起父亲母亲的在天之灵。


    对不起！


    她势必要吕武老贼新仇旧恨，血债血偿。


    终于想通的苏语眼底再无悲伤，手起刀落，将一缕青丝砍下。


    那是她幼时被关多次后留的心眼，越窗而逃还是画地为牢。


    如今，她想明白了。


    在铜镜面前从腰间白衫中扯下一缕，直直地将头发束起作男儿装扮。


    将一身粉色娇服换下，一身夜行衣穿在身，她轻轻地掀起窗户的一角，观察着守卫的轮班，打算趁着天黑就逃离开这个地方。


    她要去报仇，哪怕豁出她这条命。


    暗了暗神色，她将窗子重新盖上。


    在房间里练起了父亲教给她的武功。


    苏语的转变，顾昭希不得而知。


    此刻她正马不停蹄地辗转在吕城内。


    方才她问过苏语了，因而决定布置一下逃跑路线。


    她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更何况，她此次前来不是来送命和拼死的。


    做好万全准备后，她才来到城外同萧策回合。


    吕武的宴会那天，天亮的很早，城门外的萧策和顾昭希准点到，被城门的守卫及时迎接。


    “顾大人，萧大人，城主有请。”


    萧策和顾昭希对视一眼后便一同将手伸出往前相邀，并且纷纷附赠一个面露八齿的假笑，“将军请。”


    那将军也不客气，带头在前面引路。


    萧策和顾昭希二人在后面亦步亦趋。


    她低声问萧策“月离呢？”


    方才才与萧策回合，却未曾见到平时叽叽喳喳的月离，她的心里有些不安，故而急忙问道。


    “她在城外接应，以防我们无法逃脱。”


    萧策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隐去了，侧身到她耳边轻道。


    她并未怀疑萧策这话的真实性，只是暗自放下心，准备迎接当下近在眼前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