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离开的自由

作品:《体坛万人迷她耳背

    前几个工作日,渚川射击队基地每天都有人光临。是省体育局纪律监察部的。对方来一次,齐乌岑就掏出去二百五。


    队里的气氛太低迷了,几个体能师调侃那是在交罚款,他不发火反松了口气。要真的只是交罚款就好了。他头疼道。


    全国冠军赛,不言而喻的重要赛事。期间本队主力运动员发生车祸,无法完成决赛,甚至将终生卧床成为植物人。


    这该是十年来最恶性的事故。


    纪监得知的第一时间,就要对负责带队的邵秋闯停职调查。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冲着取消他教练员注册资格来的。


    几年前,他们就对射击队调查过一次。一个叫时野的男孩在全运会夺冠后自我了结。当时的直接涉事教练也是他。


    队内霸权、训练体罚、侵害未成年。他们把能想到的方向都查了一遍,起初坚信此事必有隐情。后来只觉得诡异。


    有的队友称,时野遭受了家暴。但据了解,他的父母常年出差。那些他身上可疑的伤痕,都现于他们外出的时刻。


    他的父母则坚信他遭到队内排挤,省队和国家队,没有一个地方能自清。纪监方都要昏头了,嫌疑人像粉尘纷飞。


    邵秋闯反倒越来越不重要。


    后来是时野就读的南荼八中先得出了内部调查的结果,他才摆脱处罚。校园霸凌,非常合理易懂,没人还有异议。


    但这次不一样了。


    纪监不相信世上会出现两次巧合。邵秋闯一定私下对学生做了什么,当年没能查出的,他们要在今年一次性揭露。


    “这不是脑子有病吗?是仲裁非要赛中把人带走!要是决赛完再检测,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不去查他们!”


    被要求停职邵秋闯那天,齐乌岑的不满全寄托在了口水里。前车之鉴,纪监也只好妥协,同意先等仲裁的内部处罚结论,再综合判定如何追责渚川带队教练。


    这期间,邵秋闯几乎被软禁了。住在基地,无报备不外出,每天早上都有人来探视他是否在队内,守着揪他把柄。


    按理来说,调查结束前,他不适合、也不该继续执教。但齐乌岑说队里教练不够,招到新教练之前,需要他顶上。


    如果换做老油条,恐怕早就听懂了说辞里卖他个人情的言外之意。但纪监派来探巡的,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菜鸟。


    她每天到基地问的第一件事,就是齐乌岑面试了没。他气得不行,干脆专门找群演每天到队里应试。一次二百五。


    久了,大家都笑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二百五。平时呛师弟的时候有多硬气,现在为了师弟花钱的时候膝盖就有多软。


    齐乌岑有口难言,他这么做并不代表自己是个好人。他只是在赎罪。


    当年不是他把时野的负责教练推到邵秋闯身上,他根本不会被针对。


    他不想他继续受到波及。


    从海门回来的第一天,邵秋闯就对他提出了辞职。他想要彻底离开。


    随便到哪个城市,随便做些什么。他决定不再接触射击相关的任何。


    回想和参智语的相遇,她救下了他。他却只能看她被逼得走投无路。


    他想,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他人的命运。


    到最后,珍惜之人所受的灾难,都由他亲手奉上。他不配教导他们。他欣然接受任何处罚。被谴责是一种解脱。


    “你不准离职,群演的钱会从你工资扣。不然我真成二百五了。”


    齐乌岑打回了他的辞呈。他现在看他的眼神,他也很讨厌。明明过去那么怕他,如今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最好给我积极点。说什么再不当教练的话是想咒参智语死吗?”


    “别打断我!你想否认就用行动证明,随时准备好她醒来后备赛!”


    “冠军资格赛的成绩复盘了吗?五月青少年锦标赛的目标定了吗?”


    “什么都没有还敢站着。再不滚我就打电话给她妈妈,说邵秋闯希望你女儿能睡一辈子,快去检举!告状吧!”


    他骂得大汗淋漓。连自己都无法理清,执意要把他留下是为什么。教练员真的缺他一个吗?真的不可替代吗?


    都不是。邵秋闯离开办公室后,他一个人坐了很久。他回队那天他打碎的相框,还躺在抽屉。那是最后一张。


    他们最后一张和王老师的合照。渚川队已经今非昔比了。承载他青春的地方人来人往,他却像棵被遗忘的树。


    没人带他走。他逃不掉。


    生长生长,盘根错节。终有回巢的鸟群落在枝头,他不想放走它们。


    他害怕安静。害怕孤独。


    *


    三点半。百里镜到基地了。她和霍礼昂都是邱指导去机场接的。


    开车来回,午饭没来得及吃上,他的身型都消瘦了。他自认为。


    “你是想说,虽然你现在才通知我,但还有征求同意的态度吗?”


    在停车场见到百里镜时,齐乌岑也刚从家赶来。他怎么也想不到,王醒会突然给他准备这么大个“惊喜”。


    电话,他回得很不客气。


    他要处理的麻烦够多了。她还让他批准邵秋闯带百里镜去医院。


    参智语的状况他前天就听说过,但他没想让百里镜也参与进来。


    时不时,他就会想起离开紫君庙前,住持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让她离死亡太近。”


    没头发的人说话都挺怪的。他在朱教练身上领略过这件事。住持的话他也想当笑话听了,但他总是做噩梦。


    梦到百里镜忽然离开,忽然发生意外。都和死亡有关吗?好像会发生不好的事。他开始连厨房都不让她进。


    甚至是夏天掉在地板的蚊子尸体,他都会在她睡醒前偷偷扫走。


    王醒听说后只觉得他很夸张。记得第一年国家队军训,她还和队友一起埋了只麻雀尸体,什么意外都没有。


    不过是危言耸听。


    “如果她有异样,立刻带回来。明白了吗?”齐乌岑对邵秋闯说。他点头应下,邱指导接着送他们去往医院。


    邱指导和王老师是老朋友了。对于这几辈学生,他也很熟悉。自王老师离开,他偶尔就会担起长辈的角色。


    看着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邵秋闯再落低谷,他的心情也很复杂。过去他没想过参智语会牵起这么大的变动。


    此刻就像太阳落下的极夜。


    不仅是邵秋闯,过去还会吵闹的霍礼昂见他在车里吃汉堡,现在什么都不说了。连百里镜,也一直睁着眼睛发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眼睛的全貌。原来她不是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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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眯眼,只是平时太困。


    “哦!”


    忽然和后视镜里的她对视,他差点在红灯把刹车踩成油门。无人知晓驾驶座的惊慌,邵秋闯还以为他打了大嗝。


    毕竟在他的记忆,邱指导就是平时爱把自己吃撑的人。汽车又启动了。


    心率还在加快,邱指导紧紧握着方向盘。他确信刚才注视的是百里镜,但恍惚觉得看到的是自己。他被放大了。


    从未如此听到身体强烈的振动。


    那是恐惧吗?还是大脑在逃避?他又想起从齐乌岑嘴里得知的故事。


    当他要把百里镜接走,去村里办手续,曾被几个村妇尾随了一条路。


    不知道她们到底是在担心谁,似乎很熟悉百里镜,但语气全是诋毁。


    她们说她是白眼狼,无论他养多久,等他死时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对亲生父母没有的感情,更别提给一个陌生男人。留她在山上最好。


    从结果来看,齐乌岑自然是不在乎这些,但邱指导一直很好奇。


    她们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不舍得错过每个能观察她的机会。


    “我是不是该减肥了?”


    医院门前,邵秋闯和百里镜下车了。独自去泊车的邱指导回味起对视,摸了摸脸颊。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胖。


    *


    院内道路,邵秋闯轻车熟路找到走向住院楼的捷径。经过花坛,百里镜忽然开口,“‘对不起’又发烧了?”


    “师姐是这么告诉你的?”


    她停在原地沉默。他也停下,小声喃喃,“也好,当作发烧也好。”


    “听说之前你把她照顾得很好,这次你也陪陪她。她很快就会好的。”


    他重整心情,笑着回道。但百里镜皱起了眉头。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怎么了?”


    “不对。我看到他在飞机上哭。上次发烧……他没有哭。”


    是在说霍礼昂吧。


    “他就是一回家就爱哭。之前你们不是还一起飞北合了吗?他当时也在飞机上哭了,你肯定睡着了没看见吧。”


    决心糊弄过去,邵秋闯朝她走近,语气轻得像唱摇篮曲。可她低下头,还是沉默。身后有人经过,他想拉她到一旁,却像拉过栏杆,纹丝不动。她在抗拒。


    果然还是让她回去吧。邵秋闯开始考虑给齐乌岑和邱指导发消息。


    “她是不是要死了。”


    砰——


    路人从旁艰难挤过,邵秋闯的手机落到地上,脸青得像泡在池塘。


    “为什么这么说?”


    他怔怔开口。手机被捡起了,路人似乎认为是自己撞掉,临走前连连道歉,但只被视作空气。百里镜抬起眼。


    “他哭得和那些人一样。”


    那些她在村子里看过的人。


    那些告诉她要这样做的人。


    总是和死字相伴而生。


    “她只是暂时昏睡。我们多和她聊天,很快就能把她叫醒的。走吧。”


    阳光透过乌云。最后的毛毛雨也被蒸干了。被水滴洗过的花坛闪闪发亮,像精灵魔法的馈赠。邵秋闯对她伸出手。


    但她转过身,只望向回路。


    “我不去。”


    “我不要叫醒她。”


    “我想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