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中。


    凌书文和凌雨华两人正在凉亭里下棋。


    亭子四周简单地围了毛毡挡风，亭子里面还摆着碳炉。


    尽管算不得特别温暖，但总不至于寒风凛冽。


    叶潇和顾小白过来，凌书文也只夹起了一颗棋子，轻描淡写地放在了棋盘上。


    他含笑示意凌雨华下棋，而后抬眸望着叶潇两人，微微一笑。


    “叶姑娘，顾小弟，你们出门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叶潇坐了下来，瞅了瞅棋局，发现自己实在看不懂，只知道凌书文拿着的黑棋已经将棋盘的许多地方都围了起来，凌雨华拿着的白棋还在挣扎着，却也只能算得上是挣扎。


    叶潇挑眉，伸手，就将棋局完全拨乱。


    凌雨华愣住了。


    凌书文哈哈大笑。


    “到底是叶姑娘随性。这局棋，确实下不下都无所谓了。”


    凌雨华败局已定。


    哪怕让凌雨华多下一会儿，也只是让凌雨华继续挣扎，而不可能逆转结果。


    叶潇笑吟吟问：“表哥，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是否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今天凌书文问她要不要带顾小白出去逛逛，正好和国师一起出去。


    而后，她就遇上了宁星悦。


    若只是遇上宁星悦，还能算是小事。


    偏偏她还听说了鲛人的事！


    凌书文平日里多在外行走，叶潇不信凌书文不知道总督准备进宫鲛人。


    叶潇越想，越觉得凌书文就是故意的。


    凌雨华疑惑得很。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潇摆摆手。


    “也不算啥要紧事。我只是发现这人有些可恶。”


    凌书文大笑。


    “在下可否将叶姑娘这句话当做夸张？也不瞒你们，我的确想让叶姑娘亲耳听听外面的声音。”


    凌雨华眸光微微闪动。


    凌书文就又道：“只因我还听说借宿在清平侯府中的藏剑山庄弟子内部生了些龌龊，似是说，好端端的藏剑山庄大小姐，竟然命令不得藏剑山庄的其他弟子。


    “我算了一回，觉得唯有这段时间，藏剑山庄大小姐最有可能出门走动，便让叶姑娘他俩出去瞧瞧。


    “若遇不到宁大小姐，能听到鲛人的消息，也算有了收获。


    “若真能遇到宁大小姐，也不知这宁大小姐在清平侯府住了些时日，如今已经从侯府中知道了什么事……


    “表妹，你人已经离开清平侯府，但你的心可曾真正离开了？表兄拙见，只当表妹猝然听到与他们有关的消息，还是会心神不宁。


    “既如此，表妹还是留在这里，陪我这表兄下棋好。”


    凌雨华轻轻一叹。


    “表哥，你这话倒是说得不假。只是……”


    凌书文含笑问她：“你莫非害怕，叶姑娘他们回来了，却什么都不和你说？”


    这却又是不可能的事。


    凌雨华的笑容这下更无奈了。


    “表哥，我又怎会担心师姐不告诉我？不如说，我只是觉得，师姐他们还在外面忙碌，我却和你下棋，实在悠闲了些。”


    凌书文摇摇头。


    “方才的棋局颇有意思，你若记得的，最好多记住一点。叶姑娘，你怎么看鲛人一事？”


    凌书文轻轻将话带过，竟不肯在棋局一事上多说。


    叶潇师姐弟三个悄悄交换眼神，一时间也摸不准凌书文心思。


    但鲛人的事，的确是叶潇听说过不少的。


    叶潇和顾小白现在总能说出个一二。


    无缘无故，却说要被当成礼物送来的鲛人，只怕预示着这个国家将要遭遇厄难的可能，远远大于代表着国家气运上升的可能。


    凌雨华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海边的确多鲛人的传说，但若当真要将鲛人抓走，只怕我们还会遇到鲛人报复。达官贵人怕是没那么容易被报复，一旦真出了事，他们还能跑呢，只怕那等无辜人……”


    凌雨华说到这，脸上忽地一红。


    “表哥，你怎么就看着我？师弟，师兄，你们怎么也是？”


    叶潇弯着唇笑。


    “我在想，师妹，你对他们的态度，和过去是一样呢？还是已经不一样呢？”


    凌雨华不禁微愣。


    凌书文则是叹息。


    “表妹，想当初你是这清平侯府的大小姐。也与凌家有着极深的渊源，若要你那时候来看这些，你会觉得，这鲛人到底该送，还是不该送？”


    凌雨华恍惚了一下，长叹一声。


    “若是当初的我？”


    她沉吟半晌，摇了摇头。


    “我应该还是不希望将鲛人送来皇宫。这等事坐好了，固然算是大功。一旦哪里做得不对，我非但捞不着所有功劳，还有可能惹祸上身。”


    凌雨华越是分析脸色越是凝重。


    “但若我的上司执意如此，非要贪这个危险的功劳，却要我负责将鲛人运送到京，那我也只能设法，让鲛人到京一事的声势更大一些了。


    “只要声势足够大，那么，这一路上，若还有鲛人的同族要来救人，总归已经给了他们时间。若鲛人同族真的来了，我不必当真抵抗，就顺势让他们将鲛人救走。


    “莫论今后如何，只需我在将鲛人送往京城期间，我将事情闹大了，那就能证明，我已经尽可能地按照上司的要求做了。纵然事后可能证明，这件事已经错了，那也是无可奈何。”


    凌书文便笑吟吟地再看向了叶潇师姐弟。


    叶潇与顾小白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点头。


    凌雨华轻叹。


    “如今看来，负责运送鲛人的人，和我想到一块儿了？都是要尽量弄大声势，尽可能让大家早些知道鲛人的事情。而后，只要有人来找，那，他就能将鲛人放掉了？”


    叶潇却是摇头。


    “师妹，你说的可能性也有。我现在却更怀疑，是总督太过贪心。”


    “……贪心？”


    “贪心。”叶潇无比肯定地回答，“他就是存心要让其他的鲛人来救这个鲛人，然后抓到更多的鲛人。刚开始，他可能还没有这么大的信心。但现在，他有勇气了。”


    国师和清平侯府之间的矛盾，给了总督信心。


    国师可能不会帮忙做这种事，顶多可能在鲛人真的要危及沿海普通百姓安全的时候出手。


    但现在的清平侯府，还有清平侯府请来的藏剑山庄，完全有可能为了将国师打压下去，给其他人提供更多的信息，让其他人都以为，支持藏剑山庄才是对的，才能为他们这个国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也别管抓到了鲛人，是否就真的代表国家今后能得到很好的发展，还是说，就算抓到了鲛人，也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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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皇宫里的贵人们多了一个万物，那些人总会找到理由，证明鲛人的寓意多好多好。


    国师不出手又如何？


    只要藏剑山庄的人还在，只要藏剑山庄还想要国师这个位置，那藏剑山庄自然会帮忙。


    到那时候，献上鲛人的总督也能得到好处，在皇帝面前大大的露脸。


    凌雨华的表情变幻不定。


    她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苦笑。


    “师姐，你说得对。他现在才放出风声，必然是贪心。”


    从沿海到京都，不知道得走多长时间。


    如果是快马加鞭，还能短短时日内，就将消息从沿海的地方一直送到这里。


    但如果还要运送鲛人？


    那一路上可能花费的时间就多了。


    京城是繁华地。


    人来人往的，消息灵通得很。运送鲛人这种事还不容易瞒得过其他人的目光，总有人知道，沿海的总督要往京中送什么什么东西。


    怎么偏偏之前没有多少消息说这件事，偏偏现在，才一下子传得近乎人尽皆知？


    总督贪心。


    清平侯府这边又如何不是贪心？


    凌雨华思来想去，最终唯有一声叹息。


    国师这会也过来了。


    他和叶潇等人一起回到府中，叶潇和顾小白先来找凌雨华，他却要听手下汇报最新收集到的信息。


    国师这查到的信息，正好和叶潇等人刚才推算的差不多。


    总督之前准备给皇帝献上鲛人，还藏着掖着的，尽可能地掩人耳目。


    偶尔会有过路人，也要从官路上经过，却都被总督派出的人赶开了。


    国师偏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好知道总督要送到京都的到底是什么。


    一直到近段时日，国师疑似已经失去皇帝的宠信，乃至国师都已经准备将府中的珍贵器物变卖掉，国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逃跑的消息传开，总督才突然改变了行事方式，以至于就连京城都开始听说鲛人的事。


    国师给叶潇等人看完他手下汇报的信息后，已经只剩冷笑了。


    “我若早知道他竟然敢偷偷抓住鲛人，我说什么都要破坏他的计划！现在好了，鲛人已经在路上了，几乎全天下都知道他要进贡鲛人的事了！”


    凉亭的桌子其实够大，但国师完全不想坐下。


    他就围绕着叶潇等人转来转去。


    “我当初推算出，国家将会有大难。叶姑娘，实在抱歉。当日我并不敢和你说这等话，如今我却是不得不说。


    “我听邵老将军说，他的儿子可能外出一趟，就遭遇妖人后，我的确怀疑，叶姑娘你们才是将要祸乱这个国家的人物。


    “幸而还有凌公子在。


    “幸而我还能因凌公子知道，叶姑娘你们绝无可能与我之前卜算到的灾难有关，才不至于一意孤行地要与叶姑娘你们为敌。


    “时至今日，鲛人一事，终于传到京中，我可算知道我之前算到的、将有可能会祸害社稷的东西是什么了。


    “鲛人一族居于大海。


    “诚然，许多鲛人只擅长唱歌，会织出华丽的鲛纱，但何尝没有鲛人也修炼有道？他们的本事，可不知道比寻常修士强多了！


    “本国还近海，有许多地方与大海相近。


    “若然鲛人要在海边兴风作浪，那又将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