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侯老夫人的声音都在颤抖。


    可清平侯只是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她。


    清平侯越是如此，老夫人眼中的绝望就越是明显。


    老夫人说话的语气逐渐平稳下来。


    只是这平稳背后，是极致的凄凉。


    “老身这些年来，的确一直都在京中伺养蛊虫。”


    刚才还在搀扶着老夫人的宋雨妍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别管她到底是不是宋家的人，只要宋家这边出了问题，她也会跟着出事，她这一刻都已经和老夫人拉开了距离。


    反而是凌雨华，下意识地往老夫人那走了一步。


    可也只是一步。


    而后，凌雨华看老夫人的眼神，就变得无比冰冷。


    那是看仇人的目光。


    老夫人低着头。


    “陛下，当年清平侯原配凌夫人在京中得了重病，药石无医，其原因是老身在她的饮食中下了蛊虫。


    “凌夫人回到淮州，身体逐渐好转，也是远离了老身的蛊虫。


    “清平侯府大姑娘宋……”


    老夫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抬眸，往凌雨华这边看了一眼，再度低下头去。


    “雨华，中了乱心虫，也的确是我在她的饮食中下了虫卵。”


    她这话一出，瞬间响起了一大片的拔剑声。


    附近的侍卫全都将自己的武器对准了她。


    她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连清平侯也怒骂她，说她竟然想要毁了整个宋家，她的身体依旧纹风不动。


    她只是平静地说着。


    “乱心虫此蛊，非同一般，须得在虫卵时，就随茶水进入人体，后配其余日用药物，才可逐渐长成。


    “雨华前两年已经被我下了虫卵，又日常食用被我添加了其他辅助虫卵生长成蛊的药物，雨华体内的虫卵才有了成长成虫的迹象。


    “但我万万想不到，雨华前些时日外出，竟然还认识了一些具有破解乱心虫能力的人，还和她成为了师姐妹。”


    老夫人终于又一次正经地抬起头。


    “陛下，这些年，我还对京都许多官家女眷下过手。


    “清平侯这些年来，总能为一些人家及时送来他们需要的药材，或者是为他们找到适合他们的大夫，其原因并非是清平侯当年为了给妻子治病，已经结识了太多的大夫，而是他往药中添加了能去除蛊虫的东西。


    “这些年，清平侯为此，得了许多便利。


    “我深知蛊虫可怕，也深知一旦暴露我擅长蛊虫的事，我将会面临何等结果。


    “我虽有蛊虫防身，但这天底下的能人异士多得是。我若当真暴露在人前，又如何敌得过其他强大修士？


    “国师擅长的是卜算，擅长的是在不风调雨顺的前提下，尽可能抢救庄稼，尽可能保障民生。


    “可国师不擅长发现蛊虫，不擅长和可以控制蛊虫的我战斗。


    “这些年来，我才得以在国师眼皮底下一直动手。


    “但是，只要我被暴露出来了，今后定然会有更可怕的敌人到来。”


    老夫人说到这里，微微转头，往罗永阳等人那边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


    可罗永阳已经差点要提剑冲上去了！


    还得是藏剑山庄其他弟子拉住了他。


    他的失态却已经落到在场文武百官眼中。


    叶潇身边的宁星悦摇着头，神情中愈发多了些迷茫。


    叶潇轻叹一声，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宁星悦的手背。


    最近发生的事情，或许对宁星悦的冲击也很大。


    以前的宁星悦顶多看着罗永阳意气风发，觉得罗永阳有点太过瞧不起其他人。


    但罗永阳身为藏剑山庄当代大师兄，多少有些自己的本事。


    落实雨华表现再差，那也只是为人上的傲气，而不是妄自尊大。


    近来，宁星悦看到的，却更多是罗永阳不可靠的一面，乃至是藏剑山庄不可靠的一面。


    老夫人也不在乎罗永阳如何。


    “陛下，老身今日说出这些，甘愿以身为饵，将与老身师出同门的另一个蛊虫传人引出。


    “老身只有一个要求，望陛下莫要连累宋家其他人。


    “宋家老家那些族人，并不曾受到清平侯府太多恩惠。


    “那些族人更不知道老身会蛊虫的事。


    “他们从未参与其中。


    “陛下，老身只求陛下放过他们。”


    两行浑浊的泪，从她双眼中滚滚落下。


    “老身当年，为了仙逝的老侯爷，已经做过许多错事。


    “后来，老身为了儿子，为了甥女，为了孙女，也做了许多错事。


    “老身自知罪孽深重，如今只盼陛下绕过那些从未参与的人。”


    皇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转头看向叶潇。


    “叶姑娘，你说呢？”


    叶潇身边是现在自称凌雨华的宋家大小姐。


    皇帝再怎么绕不过清平侯府，现在也不得不将凌雨华摘出来。


    倘若宋家老家那些宋家人，当真和蛊虫的事无关，皇帝也并非饶不得他们。


    只不过，关于蛊虫，还是人人都害怕的蛊虫，皇帝若得不到一个保证，实在不敢轻易允诺。


    老夫人就跪在地上，膝行两步。


    她朝着凌雨华这边跪过来。


    “雨华……”


    她才开口，凌雨华就吓得连忙侧身，避过了她这一跪，也避开了她哀求的眼神。


    “老夫人，这是你的事。”


    叶潇悄悄看凌雨华。


    别看凌雨华这句话说得狠，凌雨华的眼睛肿还是闪着满满的泪光。


    老夫人越是说着为了其他人，就越证明凌雨华母女在她心中毫无地位。


    当年老夫人未曾真正地将她和她的娘亲当成亲人，乃至于要对她和娘亲下手，她现在又怎么能因为所谓的血脉，就真的将老夫人当成亲人？


    凌雨华现在确实没办法顺着老夫人的心意，轻易地说出饶过宋家其他人的话。


    但叶潇清楚，凌雨华骨子里还是一个柔软的人。


    凌雨华也同样没办法做到说不将其他人的生死当回事。


    叶潇都已经准备回答皇帝的话了，但就在这一瞬间，她心头一动。


    命线！


    幽玄的命线！


    阿织等人还在这里了。


    还一个个都晕了过去。


    但这四人和幽玄的关系极深。


    幽玄也的确掌握了遥控他们的方式。


    还有清平侯，应该在宫宴正式开始之前，就和老侯夫人决裂了。


    今夜，老侯夫人的表现就不大正常。


    叶潇刚开始沿着命线传递的能量，感知到清平侯现在控制的蛊虫似乎和老夫人控制的蛊虫并不一样，她还怀疑过是不是老夫人担心只有一个人控制蛊虫，无法取得想要的结果，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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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才联系了其他会蛊虫的人，好大家联手达成目的。


    但老夫人竟然彻底摆出和清平侯决裂的模样，叶潇就知道，真实原因肯定是清平侯太过贪心。


    宋家其他人与这件事没关系，的确有可能可以被放过。


    但现在，幽玄那边竟然又出了变故？


    叶潇就顾不得这些了。


    凌书文之前和她说过的话，飞快地在她脑海中闪过。


    等她隐约意识到什么时，她的力量已经直接撞向了一根特别粗壮的命线。


    这似乎是灵魂层面的冲击，又似乎和灵魂有些区别。


    叶潇只觉，这一瞬间，有许多东西冲向了她。


    幽玄的怨恨，幽玄的自大狂妄，幽玄控制的所有手下……还有其他，与幽玄的命运有交集的一些人的命运，都随着这一个冲击，倏然撞向了她。


    叶潇的脑袋都要嗡嗡嗡的。


    她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大脑中的所有血管都在疯狂跳动。


    脑袋爆炸，莫过如是。


    城外，也在这时候，出现了明亮的火光。


    这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大半边的天空，让人情不自禁地怀疑，这火是不是还可以一路烧到皇宫。


    “老夫人。”叶潇强忍着自己的不适开口，“你如果真的可以解决你的同门，我会为你保住宋家血脉不绝。“


    老侯夫人的同门通过蛊虫，隐晦地和幽玄达成了共识。


    幽玄不在乎这京中百姓的生命，不在乎这个人类国度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清平侯已经知道皇帝怀疑他了，自觉今后没办法再保住现在的身份，没办法再过着现在的日子，他选择了殊死一搏。


    他以前发现自家老娘竟然可能会蛊虫，他就想尽办法调查过老夫人，然后找出了老夫人的同门。


    只不过，以前的清平侯一直都害怕蛊虫，不敢随便和老夫人的同门接触。


    也就前些时日，清平侯才以国家将会再度清洗所有和蛊虫有关的人的名义，联系上了老夫人的同门，要请老夫人的同门出山，争取以后将修习蛊虫的五毒教，变成今后的国教。


    五毒教的人长期藏在暗处，空有一身本事却不敢施展。


    五毒教的人早已经受够了这种日子。


    老夫人当初爱上了一个人，竟然舍弃了门派，跑去了享福，着实招来了五毒教很多人的嫉恨。


    只不过老夫人当初按足了门规，走过了退门的程序，才真正脱离五毒教，五毒教的人也深知当初能走完这些程序的老夫人的厉害，才没有人去找老夫人的麻烦。


    现在清平侯联系上五毒教，说老夫人在京中动用蛊虫，将有可能让五毒教再度面临灭门危机。


    先前就被迫转入地下活动的五毒教决心和清平侯合作。


    五毒教的人再额外找上幽玄。


    凌书文曾在京城现身。


    幽玄知道京都有实力能和他媲美，乃至有可能比他更强的人，幽玄才果断答应与五毒教配合。


    如果一切正常，应该是幽玄和五毒教的人在宫宴上动手。


    清平侯不会直接登基当皇帝，但他会控制住皇帝，来当幕后的皇。


    再过一些日子，要么是清平侯逼得皇帝写下禅让的圣旨，要么清平侯在五毒教的人的帮助下，自己有了一个亲生儿子，他将来让自己的儿子登基。


    而幽玄，则可以铲除其他阻碍他的人，他再借这个国家的力量，回去抢夺他的公主。


    幽玄等人到底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