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纺锤与血珠

作品:《【蓝锁】出走王子后日谈

    御影玲王十七岁那年来到蓝色监狱,以一种漫画情节般莫名其妙的展开踏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如今一转眼七年过去,二十四岁的他第一次迎来属于自己的世界杯年。


    尽管他始终认为自己四年前就该有机会的,四年前就该以“日本小将御影玲王”这样的名头踏上那梦寐以求的赛场的——但是遗憾总是常有,那时候他和他的同伴们因为资历尚浅经验不足,只能在看台上远远看着一线队的前辈们。


    年轻而单薄的少年人,被主教练的一纸名单轻轻挡在门外。


    在蛰伏与等待的漫长时光里,有太多璀璨夺目的烟火曾经在他的来路上沿途绽放,又有太多的奖杯被他珍惜地擦亮捧起,可惜那么些个胜利啊荣誉啊,哪个都没有眼下的要更重要。


    小组赛在即,国内热烈的气氛就好像那梦想中的金杯也仿佛唾手可得了,这却让御影玲王一阵恍然:哦,原来我最初是为了这个而踢足球的吗?这实在不能怪他健忘或是摇摆,在过去的七年里发生了许多事,倘若写成书恐怕要好厚呢,翻上一遍都叫人头昏。


    人说穷游富游不如少年游,如今站在叶卡捷琳堡中央体育场,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拾起彼时的少年心气。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呢?因为此刻的御影玲王是这样沉静,这样平和。尽管胸腔里那颗心跳得那样急,那样不安,那样渴望——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不要胡思乱想,玲王。”


    凪诚士郎站在身后,他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确实为他的话增添不少说服力。怎么会不紧张呢?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外星人吗?御影玲王想,如果你真的是什么天外来客,就帮助日本队赢下这该死的比赛吧!


    “嗯,我会的。”这个沉默的大个子前锋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地推着玲王的肩膀叫他走快一些。真奇怪,他为什么会听见我心里的声音呢?御影玲王摇摇头,觉得那都无所谓了。


    本届世界杯日本与哥伦比亚、塞内加尔、波兰同分在H组。哥伦比亚是南美传统劲旅,坐拥J罗、法尔考等名将;塞内加尔身体素质出众,马内领衔堪称非洲黑马;波兰则是欧洲种子队,更不用谈。这一组虽算不上最极端的死亡之组,但四支球队实力接近又没有绝对弱旅,整体依旧是公认的难啃小组。


    日本作为亚洲唯一的代表,外界普遍不看好他们的出线前景。面对风格截然不同的南美技术流与欧洲强硬派,日本队唯一的倚仗便是自身细腻的技术与传控,但又在身体对抗上全面处于下风,因而容错空间极低。考虑到签运麻麻,能够从小组中突围都算是上天垂怜。


    得益于绘心甚八彼时的洗脑与催眠,小伙子们首战遇上塞内加尔高大凶狠的球员时并没有怯场——尽管日本队的中场屏障在对方锋线高强度的冲抢下频频告急。那里从来是他们的短板,相信对手在赛前也同样想到这一点。


    第34分钟,僵局被打破。马内在左路如入无人之境,摆脱两名防守球员后送出一脚精准横传,跟进的队友推射破门,塞内加尔1-0取得领先。


    值得一提的是,同样作为蓝色监狱出品的门将我牙丸并未登场,而是以替补门将的身份坐在场边,森保一选择了自己更信任的老将川岛永嗣作为日本一门。


    丢球后的日本队并未慌乱,仅仅六分钟后,糸师凛便用一记世界级的远射回应了全场的欢呼。他在禁区弧顶处接到洁世一的精妙传球,稍作调整便起脚轰门!足球直挂死角,门将鞭长莫及,比分瞬间被改写为1-1。


    下半场易边再战,塞内加尔的攻势有增无减,他们用身体对抗将比赛节奏牢牢掌握在手中。第71分钟,这支非洲球队再度取得领先,一次角球机会中,后点球员高高跃起头球破门,2-1。


    眼看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日本队主帅果断做出调整,马狼照英替补登场。


    这位意甲进球王显然对自己没能首发登场颇为不满。他站在场边等待上场的间隙,脸上的表情已经足以吓退几个想上来击掌的队友,脱掉背心扔给工作人员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好吧,不得不说现在的日本队真需要这种有血性的球员,希望他能控制住情绪,不要吃牌。


    或许这正是主帅想要的效果?谁又说得准呢。


    马狼选手是那种越愤怒越强大的球员!解说员的声音从转播信号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知道比赛是要精彩起来了。第78分钟,日本队右路传中,禁区内一片混战,马狼用肩膀扛开碍事的队友,杀至落点处,门前抢点推射空门得手!2-2!


    倒霉蛋洁世一刚被撞翻在地,正在骂马狼,爬起身就听到山呼海啸的喝彩声,才知道那一球还真给这家伙打进了。他兴奋地冲上去和队友们围住马狼,破坏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换来一串脏话。


    观众席上各种语言的欢呼和尖叫堪称疯狂——要知道,马狼这家伙可是当年蓝色监狱同期的日本球员中在海外人气最高的。


    比赛再度陷入僵持,直到场边的第四官员举起了补时牌,六分钟并不多,流逝的时间狠狠踩在双方的神经上。塞内加尔人显然不甘心只拿一分,马内顶着满头汗水,依旧在右路疯狂冲击,一记势大力沉的远射擦着立柱飞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道轨迹,日本队替补席上的教练组几乎集体站了起来,有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最后两分钟,日本队的防线被拉扯得变形,国家队队长爱空也不得不频繁用过大的危险动作阻挡对手的突破,黄牌警告的风险高悬在头顶。


    比赛以平局结束,球员们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垂头丧气地走回更衣室。爱空却是罕见地发了火,拍着衣柜大吼:“平局又不是世界末日了!我们至少拿到了一分,不要唉声叹气的!”他说得没错,战平塞内加尔对于日本队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接下来能赢下波兰,就还有出线的希望。


    小组赛第二轮,日本队迎来了与波兰的恶战。


    伏尔加格勒竞技场的夜空低垂,云层厚得透不出星光。全队带着上一场2-2逼平塞内加尔的苦果站在这里,出线形势依旧悬在半空,像一根绷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吃到了上一场穷追猛打的教训,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显得缓慢而谨慎。日本队更倾向于先稳住局面再寻找机会,不再像之前那样敢于压上对攻。球在脚下传来传去,却始终没有人敢送出那脚冒险的直塞。中场像一潭死水,偶尔泛起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上半场就在这样的试探中流逝。还是那句老话——浪费机会是会被惩罚的。


    双方互有试探,但都没能制造出真正致命的威胁。日本队控球却不突进,传递谨慎,防守稳固,可进攻端始终缺少一锤定音的冲击力,场面沉闷压抑。脸色难看的绘心甚八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悄然出现在看台之上,真可笑,就好像他还在执教一样。这支球队早就已经不属于他了。


    电视机前,因为时差而深夜守候的观众们正饱受折磨。


    屏幕上那二十几个人像在踢一种完全不同的运动,球滚来滚去,人跑来跑去,却始终没有人愿意把那该死的皮球送进该死的门里。有人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有人已经换了三个频道又切回来,有人对着屏幕骂了一句脏话。


    好难看。


    好难看的小众变态比赛。


    快进球吧——不管是哪一边都好!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敲下这行字。否则今晚的夜算是白熬了。这条动态下面,点赞数噌噌往上涨。


    僵局在下半场第五十九分钟被打破。


    波兰获得角球机会。皮球划过一道弧线坠向禁区,贝德纳雷克在人群中高高跃起,抢到落点。那颗球砸在他的额头上,变向,弹地,然后从门将的指尖与门柱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0-1。


    伏尔加格勒竞技场的空气骤然凝固了。日本队瞬间陷入被动。球场气氛骤然紧张,这就对了,落后意味着出线资格正在从指尖溜走。


    可令人意外的是,丢球后的日本队非但没有全线压上反扑,反而在教练的战术安排下全员退守,最后十几分钟几乎放弃了所有前场进攻。球被控制在日本队脚下,却只是在后场传来传去。


    没有人向前传,没有人敢向前传。


    这下好了,看台上那些因为上一场平局而不满的日本球迷,此刻换了一副态度。他们站起来,大声地喊着,祈求着,挥舞着手臂——快快攻上去啊!扳平比分啊!哪怕再拿个一分也好啊?!


    然而日本队的中前场却像是集体中了邪,浑浑噩噩的状态始终持续到终场哨响。


    好吧,原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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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可以为最后一场小组赛留些余裕的,可以不用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最后一场的。现在全玩完了!所有人都知道,在下一场对阵哥伦比亚的比赛中他们必须全力以赴,背水一战,唯有如此才能为他们糟糕的、战犯级的灾难表现买单。


    “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啊,我的天才们。”


    赛后的更衣室里忽然响起刺耳的声音,连着一串干笑。


    洁世一抬起头,只看到一个细长的鬼影般的男人正倚着墙冷笑,像一个干瘪枯朽的幽灵。


    啊,是绘心……洁世一热汗还没消去又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昔日的恩师会不会因为自己如今对新主帅的逢迎和顺从而吐出讥讽自己的毒液冷语,那家伙是一向擅长那种事的。我们如今已经不再踢蓝色监狱的足球了!


    然而恐怕要让他失望了,绘心甚八轻巧地越过他,像是越过一个透明人。这个满身争议的疯子教练自顾自走到更衣室的中央,如此熟练,就好像这样的场景他曾经在梦中做过千万回一样。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


    “啊啊,我早就知道你们已经放弃了蓝色监狱的足球。现在你们全都爱上了团队的游戏,对吗?真是比起十七岁的时候还要更不如了……看着你们现在凄惨的样子,不得不说我真的很开心。”他顿了一下,似乎是等着谁跳出来反驳他,然而并没有等到——没有人看他,除了洁世一。


    于是他继续演独角戏,站在那里手舞足蹈起来,他说:“如果像从前那样把你们都关起来,谁输掉比赛谁就被永远淘汰掉,那该有多好?只有那样你们才会兴奋起来吧?啊抱歉……我想我是忘记了——你们现在正面临着这个不是吗?下一场比赛再输掉的话,在积分榜上又排第几名呢?许多年前,我甚至幻想过你们能拿下冠军,如今却连小组赛都不能出线就要收拾行李回家了!这让我觉得自己浪费在你们这群庸才身上的时间很可悲。”


    “他是怎么进来的?”乌旅人皱着眉问,但是并没有得到回应。洁世一像是撞了鬼一样印堂发青,把头低得好深。在他身边是忙着和俱乐部队友视频通话的士道龙圣,糸师冴慢条斯理地往脸上拍着昂贵的护肤品。蜂乐和千切靠在角落里闲聊,偶尔发出几声轻笑。玲王在帮凪吹头发,凪闭着眼靠在他膝盖上,像是睡着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在心里怎样想——啊,我已经摆脱了蓝色监狱的阴影,摆脱了绘心甚八的疯狂。你们在过去的十年间都在这样想不是吗?”绘心甚八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声像风穿过枯枝。而他的身体又是那么细长,在灯光下摇曳着,像树枝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晃得人心烦意乱,恨不得拿一把扫帚把它拍下来。


    “事实上,你们永远摆脱不了过去。”他说,“蓝色监狱就在你们的身体里,每一个人。”


    这句话说完倒是让更衣室里的气温降至冰点,如果这家伙是对手派来扰乱军心的,那么他成功了。下一场比赛,他们会更激进吗?他们会像绘心甚八留下的诅咒那样,踢一场噩梦缠身的蓝色监狱式足球吗?


    “啊哈,我猜你说的每个人里不包括我。”吉良凉介耸耸肩。


    日本队的新主帅很欣赏他,这次也是特地将他加入大名单,大家于是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绘心当年的威胁有多么脆弱而可笑,恐怕只能骗骗那时候年轻的小孩子了。一朝失势,便立刻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从前的一切承诺也全都不作数了。


    小孩子总是以为被窝外面藏着怪物,总是以为弄丢了书包天就会塌下来,然而把脚伸出被子后却发现——真的不会被咬断脚趾,放心吧。


    “好啦,你说完了吗?我恐怕要请你出去了,绘心先生。”吉良笑眯眯地说,一颗小痣在睫毛的阴影下忽明忽暗好漂亮。他此刻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健壮的身体,他一步步走向那个不速之客,步伐从容,姿态舒展,像是某种年轻健硕的猛兽,正在逼退衰老的前任首领。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滚出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位置。”吉良仍然笑着,绘心却不再笑了,和他的影子一起飘好远。


    更衣室里没人有异议。在白雪地般寂静无声的房间里,绘心甚八留下的诅咒却像是刺破睡美人手指的纺锤的针尖。一滴诡异的血珠子落在雪上,好巧,端正正落出一面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