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铮决定暂时回避一下，人家小情侣吵架，她一个外人在场不好。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门猛得被人从里面拉开。


    Freddy眼睛红红的从里面出来，看见她还莫名抽泣了一下，强忍情绪打招呼，“顾小姐，你回来了。”


    “啊，对。”顾铮铮尴尬回应。


    Freddy转过自己的红眼睛说：“我要走了。”


    “那……那您慢走。”顾铮铮侧身让出位置，见他垂头丧气的跑向电梯口，推开门探身进去，拼命朝裴妙仪指向门口，用嘴型问，“不去追吗？”


    裴妙仪摇摇头，对她招手，“你先进来吧。”


    顾铮铮把包挂到墙上问：“吵什么呢？”


    “还不就是上午那些事，他总把好人当坏人，太不懂事了。”


    顾铮铮弱弱的提醒，“他和舒总的事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


    裴妙仪一愣，手托腮说：“确实是，可是他对我很好，我能看清情况不能坐视不理。要是把真的为他好的人得罪了，以后谁还帮他。”


    “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裴妙仪摇头，想了半天才说，“要么我们意见达成一致，要么就分手了。”


    她语气失落，细细的眉毛微蹙，透出三分忧来三分愁，轻易带起别人的情绪。


    顾铮铮不自觉的也皱起眉毛，回想过去，裴妙仪交往过不少有钱人，大多都很有边界感，从不干涉对方的私事。


    现在开始干涉Freddy的事，Freddy对她来说确实不一样。


    顾铮铮劝她再好好沟通沟通，裴妙仪敷衍的答应，推说困了，早早的回房睡觉。却一直到凌晨，顾铮铮还听见她起床上厕所的声音，不像是很困，更像心里有事。


    晚上果然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四遍，裴妙仪才顶着一对熊猫眼起床。匆匆忙忙收拾好，赶到容川前台已经快8点了，偏偏今天早上还有个定稿会。


    为了宣传容川即将试产的新车凌越Tachyon，高层要求在游戏内进行宣传。这是爆米花加入容川后第一次收到来自公司的工作安排，不能不严阵以待。


    裴妙仪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拿出爆米花能给的顶配资源和最好的排期。营销部的人依然有诸多不满意，双方拉扯许久，终于到了今天的定稿会。


    千万不能迟到，不然又会被揪着说态度有问题。


    可上班时间的容川电梯堪比春运，她们好不容易挤进去，电梯滴滴滴个不停，不得不再退出来。


    上升的电梯每层都停，下来不知道还要多久。


    裴妙仪焦急的点点表盘上的时间，对顾铮铮说：“马上就要开会了，我们走楼梯吧。”


    顾铮铮身体拒绝的后仰，那可是10楼，让她一口气跑上去和要她这种虚弱社畜的命有什么区别。


    她嘴角抽动说：“不然再等一下，已经到8楼，马上就下来了。”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下了旁边总裁专用电梯按钮。


    总裁专用电梯，顾名思义，就是只能总裁用。


    顾铮铮斜眼看过去，见Freddy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单手插在兜里，金丝眼镜泛起冷光，看向打开的电梯门，不侧头的说：“一起吧。”


    裴妙仪向来不在这种小事上扭扭捏捏，拉住顾铮铮跑进电梯。


    狭小的电梯里，三个认识的人，六张嘴，都紧紧的闭着。他们站得笔直僵硬，宛若三尊雕塑。


    顾铮铮后悔不止，早知道要和他俩待在这个全世界最安静的电梯里，她还是该一口气跑上10楼的。


    楼层数字缓慢地跳动，6、7、8……


    Freddy站在她斜前方，盯着电梯壁，没看裴妙仪。


    裴妙仪盯着另一边，也没看他。


    顾铮铮夹在中间，生不如死。


    叮。


    10楼到了。


    顾铮铮几乎是弹出去的，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手机铃声。


    Freddy接起来，声音平稳：“松哥，我回总部了，去你办公室找你……”


    她回头看，他站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讲电话，目光落在电梯面板上，自始至终没有往走廊这边偏过一瞬。


    可他落在关门键的手指是等裴妙仪完全离开电梯才挪开的。


    门缓缓合上，遮住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顾铮铮如释重负，双手合十对出来裴妙仪说：“求你，你俩冷战下次别带上我。”


    裴妙仪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怎么又去找林松了？”


    “这不是咱们这个档次关心的事吧。”顾铮铮拽拽他的袖子，“快跑吧，要开会了。”


    被提醒的裴妙仪拔腿就跑，两人一前一后，卡点进入会议室。


    和之前的几次一样，这次会议由营销部主导，对方组长上来就是一阵长达二十分钟的输出。


    “以上就是我们关于这次稿子的意见和改进方案，希望爆米花的同学可以按照我们的方案修改。”


    PPT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六条。


    顾铮铮盯着屏幕，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话咽回去，扯出一个笑：“好的。”


    营销部的人丝毫没察觉她的忍耐，反而凑近一步：“明天之前能改好吗？考虑到后续可能还要修改，再加上做完最后一轮测试新车就要试产了，时间确实有点紧。”


    顾铮铮转头看向裴妙仪。


    裴妙仪微微点头。


    顾铮铮歪头，用眼神问：你确定？


    裴妙仪还是点头。


    顾铮铮咬了咬牙，转回去：“行。”


    烦人的会议结束。


    顾铮铮回到自己办公室，瘫坐到沙发上，“这活没法干了，我们画画的也是人啊，不是AI，不是输入修改指令马上就能出图的！”


    裴妙仪讨好的笑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公司的任务咱们不能不完成。”


    顾铮铮瞪大眼睛看她，“你……你让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好啦好啦，宣发的好奖金不会少的，出来打工可不能和钱过不去。”


    顾铮铮骂骂咧咧的把裴妙仪请出去，窝窝囊囊的开始根据营销部的意见开始改图。


    从天亮改到天黑，窗外华灯初上，外面人走了大半，顾铮铮受不了了，她腰酸背痛，放下笔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沙发上的裴妙仪马上轻咳一声，“今天改完才能下班。”


    顾铮铮翻了个白眼，“你是周扒皮吗？休息一下都不行？”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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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妙仪捏捏她的手，朝她扬起笑脸，“但是只能休息10分钟哦。”


    顾铮铮骂骂咧咧嘀咕了几句，抓紧时间打开手机，有条新消息，是顾澄澈发来的，一条视频。


    “家人们，就在刚才，容川的测试基地炸了。据内部消息，原因是容川新车凌越进行钢针测试负载过大，突然爆炸。容川拿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电池试产，是在拿消费者的性命在赌。”


    裴妙仪闻声凑过来，将进度条拉到最前面重新开始播放，画面上大概是下午，挂着容川logo的厂房忽然冒起一阵黑烟，确实很像爆炸。


    视频播放完，顾铮铮仰头问：“这……是真的是假的？”


    “等我问问。”


    两条消息发出去，裴妙仪手机震动收到新消息，她朝顾铮铮点头。


    顾铮铮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我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为什么？”


    “出问题了，试产不了了，我这图早会儿晚会儿没关系。”


    裴妙仪眼睛转了转，“还是今天先改完吧。”


    “你……”顾铮铮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咬牙切齿的问，“他们收购你的时候不是给你股份了？”


    “没有，听话吧，领导当然要以身作则了。”


    谁领导谁啊！


    顾铮铮服了，用完剩下的八分钟休息时间骂骂咧咧的又拿起了数位笔。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顾铮铮终于改完了最后一个地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打包图片发送出去，过去拍拍已经在沙发上睡着的裴妙仪。


    “走吧，我搞定了。”


    裴妙仪揉揉眼睛，“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等下要去找Freddy。”


    “好吧，好好沟通，别再吵架了。”


    其他顾铮铮也没什么好嘱咐的，打着哈欠往电梯厅走。


    这个点，电梯分外空闲，她按下按钮电梯直直下来。


    叮——


    电梯来了。


    门打开，里面居然还站着个人，吓得她往后一退。


    待看清是谁，她只觉得冤家路窄。


    舒郁州平整的西装还套在身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眼下却难掩青灰，下巴上隐隐冒出些胡茬，在说他也是忙到现在。


    见到她，他眼中也透出些意外。


    毕竟认识一场，没有第三人存在，顾铮铮挤出个客气的笑脸，“您也刚下班吗？”


    舒郁州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还没，要去趟工厂。出了事，明天早上要开会。”


    他老去工厂视察，估计是分管了工厂的业务，电池爆炸不是小事，他少不了会被追责。


    平平淡淡的两句话，只在说工作。


    顾铮铮还是感觉很不自在，她以为他只会对她点下头，最多嗯一声，而不是和她解释现在的情况。


    她呵呵两声，“真辛苦。”


    “没办法。”他轻声说。


    顾铮铮余光扫过他的脸，他也正在看她。眼神疲惫又破碎，很需要人安慰的模样。


    回想起在那个遥远的小山村，她不开心的时候他给了她很多力量。


    现在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不合适。


    她僵硬的看向楼层数字跳到“1”，门打开，她走出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