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四章 山中夜话

作品:《青石往事

    山中的夜,格外寒冷,也格外寂静。


    破屋里,一小堆火勉强驱散着寒意,橙红的火光照亮方寸之地,也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不定。屋外,风声穿过枯枝,如同呜咽。


    张静远靠坐在门边,拐杖横在膝上,耳朵始终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张静轩本该休息,却毫无睡意,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大哥,”他忽然低声开口,“你说,秦先生当年决定深入调查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现在这样,知道危险,却不得不往前走?”


    张静远拨火的手顿了顿,火光映着他侧脸坚毅的线条:“或许吧。但我想,他那时更多是愤怒和痛心。发现自己信赖的师长、曾经的同窗,在阳光下做着那样黑暗的勾当,甚至将魔爪伸向教育,伸向下一代……那种被背叛、被玷污理想的感觉,足以让人不顾一切。”


    “那孟科长呢?他查了这么多年,明明知道对手是谁,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他不是不动,是在等。”张静远声音低沉,“‘银蛇’不是一个人,甚至不单是一个走私网。它更像一根深扎进来的藤蔓,顺着咱们的河道、商路、学堂,甚至衙门,悄悄蔓延。砍掉一片叶子,藤蔓还在。必须等到能摸清主蔓,甚至找到它的根,才能彻底铲除。”他看向弟弟,火光在眼中跳动,“秦先生,可能就是孟科长不得不付出的牺牲之一。为了取得关键证据,为了不打草惊蛇,有些痛,必须忍。”


    张静轩沉默。他想起孟继尧肩上的枪伤,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沉重。那个看似冷硬的特派员,肩上扛着的东西,远比想象中更重。


    “那我们这次……”张静轩握紧了怀里的包袱,“算不算打草惊蛇了?”


    “算。”张静远坦言,“但我们没得选……惊了蛇,蛇才会动。一动,就可能露出破绽,让孟科长看清它七寸在哪。”


    火堆里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大哥,”张静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后悔去前线吗?”


    张静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静轩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他准备换个话题时,张静远缓缓开口:


    “不后悔。但有很多遗憾。”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很远的地方,“前线很苦,很残酷,很多人昨天还在一起说笑,今天就没了。但那里也最简单——敌我分明,子弹从哪里来,就往哪里打。可回来后才发现,有些敌人,穿着长衫,说着漂亮话,和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背后捅出的刀子,却比战场上的子弹更毒,更难防。”


    他收回目光,看向弟弟:“秦先生教会我读书明理,前线教会我握枪自卫。但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仗,枪打不赢。得用脑子,用心,用比他们更长的耐心,和更坚定的良心。”


    这番话,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张静轩看着大哥被火光映亮的脸,那张脸上有风霜的痕迹,有伤痛的阴影,但更有一股淬炼过的、沉静的力量。


    “睡一会儿吧。”张静远拍拍他的肩,“后半夜还得靠你。”


    张静轩点点头,靠着墙,闭上眼睛。但他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耳朵听着风声、火声,还有大哥沉稳的呼吸。


    约莫子时,张静远轻轻推醒他,交换了守夜的位置。


    下半夜的风更冷了。张静轩裹紧棉袄,坐在门边,手里握着那把陈老秀才给的匕首。匕首出鞘半寸,寒芒在夜色中微闪。他仔细聆听着山林里的一切声响——风声,偶尔的落雪声,远处不知名动物的窸窣……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灰白,林间鸟儿开始试探性地发出零星啼叫时,张静轩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很轻,像是积雪被刻意放轻的脚步踩压的声音,从山下小路的方向传来。


    不止一个人。


    他立刻屏住呼吸,轻轻摇醒浅眠的张静远,手指了指声音来的方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静远瞬间清醒,眼中睡意全无,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破损的缝隙处,向外望去。


    朦胧的晨光中,三个模糊的人影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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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上山的小路,缓缓向老屋靠近。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不时停下张望,显然是在搜索什么。


    张静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马三带人找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兄弟二人迅速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明白彼此意图。张静远指了指屋内后墙一处不起眼的破洞——那是他们白天就留意到的、通往屋后密林的退路。张静轩点头,两人以最轻的动作,抓起随身包袱,熄灭火堆余烬,弯腰钻出破洞,隐入屋后浓密且积雪的灌木丛中。


    他们刚藏好,前门就传来了推搡和低语声。


    “屋里没人?”


    “火堆还是温的,刚走不久!”


    “搜!肯定在附近!”


    脚步声在屋内杂乱响起,伴随着翻找和踢踹杂物的声音。张静轩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两个陌生男人的身影在门口晃动,还有一个持枪守在门外警戒,枪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果然是带着家伙来的。


    张静远按住弟弟的肩膀,示意他绝对不要动。两人伏低身体,借着灌木和积雪的掩护,缓缓向山林更深处挪动。每一寸移动都极其缓慢,生怕带起枝叶响动。


    大约挪出十几丈,身后老屋方向传来一声懊恼的低吼:“妈的,跑了!”


    “追!他们带着东西,跑不远!”


    脚步声和吆喝声向着山林散开。但山林茂密,积雪深厚,追踪并不容易。


    兄弟二人不敢停留,也顾不得隐藏踪迹,朝着与下山小路相反、更崎岖难行的山林深处快速行进。冰冷的空气刮过脸颊,树枝抽打在身上,但他们都顾不上了,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追兵,活下去,把东西送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沉重如灌铅,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赶的声音,两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停下,剧烈地喘息。


    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穿透光秃秃的树枝,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家,暂时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