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苏知茵看着季洄往手里干巴巴的吐司里卷了一根火腿肠。


    她用筷子在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香煎牛排，笑得一脸阳光，“哥哥，这个牛排给你夹在吐司里吃吧。”


    对面的季洄没有反应，只是抬眼望着她。


    苏知茵的筷子夹着牛排还悬在空中，她以为是季洄嫌弃，便开口解释道：“我还没吃，这个筷子是干净的。”


    季洄眸中似乎有些困惑。


    见他仍未动，苏知茵便从桌上的食品袋里拿出两片吐司，将牛排放在一片吐司上，接着用另一片盖在上面。


    苏知茵倾身递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哥哥，这个很好吃，我用我妈的饭卡刷的。”


    她悄悄用手指了指，用一种生怕别人知道的音调，“在职工窗口那边，那个菜不一样。”


    学校规定教师卡不能外借，因为教师卡是给老师的福利，吃饭只要两块钱一顿。


    莫春茹比较守规矩，哪怕是自己女儿，她也很少把卡给苏知茵用，担心有人讲闲话说他们占便宜。


    这次是因为莫春茹休了病假在家，才把卡给了苏知茵。


    苏知茵又解释：“我洗过手了，手不脏。”


    季洄看着苏知茵两只手举着自制的牛排三明治。


    她刚才还笑得一脸灿烂，这会她脸上的笑容正在慢慢消失。


    季洄走神地想，如果他不接的话，她会不会哭？


    过了片刻，季洄又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季洄双手接过三明治，轻声道：“谢谢。”


    不一会，季洄看见苏知茵脸上恢复了笑容，他的心也一下子明媚起来。


    季洄咬了一口，真香。


    *


    苏知茵走在路上，脚步忽然顿住。


    季林宣转头问道：“怎么了？”


    苏知茵摇摇头，“……没什么。”


    季洄当时买了一袋吐司和火腿肠，她记得他说，食堂没有想吃的菜。


    直到今天，苏知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季洄那时候在说谎。


    他不是没有喜欢吃的菜，而是饭卡里面没钱了。


    季洄从初中开始就住在哥哥嫂嫂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哪怕哥嫂再好，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以季洄的性格，他卡里没钱了，也不会主动说，所以他宁愿吃点吐司凑合。


    季洄他……


    一想到他，她心中弥漫上一种莫名的情绪，像丝像绵，细细的，密密的，编织成一层轻轻的纱，盖在她的心上。


    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季林宣提议带苏知茵去他办公室看看。


    季林宣教地理，课程没有那么多，桌上摆的资料也比较少，桌子看着干净清爽。


    他从抽屉里拿了一个黑色的首饰盒递给苏知茵，“茵茵，打开看看。”


    “什么？”苏知茵面带疑惑地打开。


    一块亮闪闪的——大金条。


    苏知茵一脸惊讶地看着季林宣，“干嘛？我不能收。”


    季林宣看向苏知茵，眉眼带着笑意，“茵茵，你别误会，其实，我想委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个金条打成一个手镯，我要送人。”季林宣笑道。


    苏知茵松了一口气，“好的，你早说嘛，收礼物的人手围是多少，你知道吗？”


    苏知茵看了眼金条背后，50g。


    “14.5cm。”季林宣认真地答道。


    苏知茵以为季林宣要打个金镯给林阿姨，但林阿姨手围比这个大。


    “年纪多大？男的女的。”苏知茵又问道。


    “年纪27岁，女生。”


    “……她喜欢什么风格的？”


    季林宣微笑，“简约一点，其他的就按你的想法来。”


    手围大小说的是她，年龄也是，再结合季林宣微妙的表情。


    她一脸狐疑，“这个人是我？”


    “我没说是你啊。”季林宣笑得一脸神秘，“你就帮帮我，打个手镯呗。”


    “是吗……”苏知茵虽心中疑惑，但自我告诫也不可自作多情。


    既然当成工作，就答应下来。


    “茵茵，我过生日那天是周六，你能回溪城吗？”季林宣忽然问道。


    苏知茵抿唇迟疑，“……到时候看吧。”


    季林宣眼中的失落掩饰不住。


    苏知茵不敢抬眼看他，“林宣，我有些累，我先回家了。”


    她想自己打车回去，昨晚一点也没睡好，头重脚轻的，一天下来人也累了。


    她现在只想自己待着。


    季林宣别无他法，抓着苏知茵的手腕，坚持开车将她送回家。


    上了车。


    苏知茵唤醒手机屏幕，发现没有任何消息……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茵茵，你在等谁的消息吗？我看你今天老翻手机。”季林宣心中迟疑，他知道苏知茵平时不是一个依赖手机的人。


    “没有。”苏知茵否认，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莫春茹和苏勤看见季林宣来了，热情地留他在家吃晚饭。


    季林宣看了眼苏知茵，明白她的意思，便说道：“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我爸亲戚那边还有个酒席要去呢。”


    莫春茹热情招呼几声，季林宣笑着摆摆手，开车离去。


    莫春茹拉着苏知茵的手，略带责怪语气，“茵茵，你这孩子，怎么不留林宣吃晚饭？”


    苏知茵辩解道：“他来吃过中饭，你们又叫人家吃晚饭，他自己家也有事啊。”


    “他那个理由编的嘛，今天下午他爸妈还来家里玩呢……”莫春茹觉得这样有些失礼，“人家送你回来，不留吃饭怎么说得过去？”


    苏知茵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又问：“叔叔阿姨他们今天下午来家里做客了？那你们下午聊啥了？”


    “就拉拉家常呗。”莫春茹笑笑。


    苏知茵有些莫名，回到房间。


    在家待得心不在焉的，她打开手机买了明天早上的高铁票。


    第二日。


    苏知茵到达芝州站后，打了个滴滴到家里。


    给小彗星喂了点食物，看着小猫低头欢快地大口吃着猫粮的样子，没由来地生出几分落寞的情绪。


    苏知茵在家中有些气闷，便出门去了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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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筹备的十二生肖花丝胸针必须要在过年前做好并宣传上架，看看是否受欢迎，如果人气高的话，可以趁着热度多做一些。


    眼下已经做了四种生肖，还有八只要做，还好设计图都确定下来了，现在只要沉下心去做就行。


    苏知茵熔了一些银料，今天准备把花丝小猪做好。


    设计图上小猪憨态可掬，表情生动可爱，圆滚的身材，微卷的尾巴都恰到好处，期待它变成实物的样子。


    苏知茵心中有数，依旧是熟悉的步骤，先按照设计图样锯银片，锯得时候手劲得匀着，把边锯整齐，接下来，掐丝、填丝都是细致的活。


    她做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做着做着，心就静了下来。


    脑子里不再想东想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下的一小方天地。


    天黑了下来，苏知茵终于完成了这只小猪胸针，憨态可掬，表情有几分调皮。


    她越看越觉得可爱，拿出相机想猛猛拍几张。


    苏知茵在相机取景器中左看右看，都找不对角度，按了快门后，看看照片，发现并没有拍出它的美。


    宣传图是十分重要的，决定了人们在海量的网络信息中，能否被吸引注意力并点进来。


    苏知茵思忖片刻，决定找一个专业的摄影师来拍，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窗外夜色降临，点了个外卖，熟悉的配方，麻辣烫配白米饭。


    她喜欢麻辣烫，因为里面可以放各种喜欢的食材，可以都挑自己爱吃的。


    小时候在家吃饭，总是被父母教育不要挑食。


    她乖乖听话，什么都吃，但好像不知道自己特别爱吃的食物是什么。


    直到上中学，她才有机会自己在外面吃饭，第一次去吃麻辣烫，发现竟然可以随意选菜。


    那时，她倒不是多喜欢麻辣烫的味道，而是享受可以自由搭配的感觉，于是就经常吃麻辣烫。


    她想到季洄也说过喜欢麻辣烫，忍不住嘴角上扬，这算是他们俩共同的喜好……


    那他为什么喜欢吃呢？


    苏知茵吃过晚饭，在附近散了步，半个小时后又回到工作室。


    打开电脑，在网上浏查找芝州本地的摄影师，一个个点击头像，看看摄影作品。


    大部分摄影师的作品都是关于人物，其次就是自然景观，她滚动着鼠标，仔细寻找感兴趣的摄影师。


    忽然，苏知茵被一组水面的摄影作品吸引，一共九张照片，都是拍摄的不同状态下的水面。


    有的是湖面，能看见水下的植物，有的是地上的小水洼，倒映出一小片天空，有一张是扔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内侧有一片密集的小水珠，每个水珠都有一方小小的风景……


    苏知茵喜欢这组水的拍摄，不是那种追求技术，做水滴落在地上的高速摄影，而是静态的，定格的是某个静谧的瞬间。


    她托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这个摄影者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一定可以把银花丝胸针的美拍出来。


    点开摄影师的主页，名字叫云岚，性别是女生，头像是一张青山白云的风景图，和她的名字很搭。


    苏知茵点了小气泡，发出一条邀约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