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请安

作品:《柔弱小丫鬟彻底杀疯了

    凌青也顾不上去想那件奇怪的大氅了,连忙快步从内殿走了出去。


    晨光微熹中,四名太监抬着一顶小巧精致的步辇,稳稳地停在了凝香殿的门口。


    陆微端坐其上,身姿挺拔,只是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倦色。


    怎么还坐上步辇了?


    凌青刚想走过去,却看见秋蕙和春絮不知何时早已候在了那里。一见步辇停稳,秋蕙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伸出手:“才人,您回来了,小心脚下。”


    陆微搭着她的手,缓缓下了步辇。


    她一站定,目光便越过众人,看到了站在殿门廊下的凌青。


    她那满脸疲惫立即散去,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凌青?!”


    看陆微神情似乎并无异样,凌青悄悄松了口气。


    她刚走过去,忽然就听见“噗通”两声。


    只见秋蕙和春絮忽然跪了下来,脸上都洋溢着狂喜,异口同声地高声道:“恭喜才人!贺喜才人!才人洪福齐天!”


    “…………”


    陆微被她们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讶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春絮抬起头,一张脸笑得像朵花,语气里的谄媚之意都要溢出来了:“才人,您初次侍寝,便能留宿宫殿,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恩宠啊!可见陛下对您是何等的喜爱!”


    秋蕙也赶紧抬头,笑着补充道:“是啊才人,陛下还特允您乘坐步辇回来,这是只有嫔位以上才能享受的。您这步辇一出凝香殿,恐怕阖宫上下都知道了陛下对您的看重!”


    “…………”听着她们这幅越发夸张的恭维,陆微尴尬得不行。


    这是生怕她不够张扬啊。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圣恩浩荡,我心中感念便是,别这么张扬。你们先下去做事吧。”


    “是,是!”秋蕙和春絮喜气洋洋地应了,这才起身退下。要说陆微盛宠谁最开心,当属她俩了,走路走得都快飘起来了。


    四下无人,凌青这才走上前,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微摇了摇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的确是陛下的恩赐,怕我晚上回来着凉,所以才允许我……留宿殿内。”


    “……皇帝竟然这么体贴?”


    “是啊……他……他待我极好,事事温柔体贴,似乎……很喜爱我一般。”


    明明是好事,陆微说起来却没有半分底气。


    “那你现在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有些奇怪。你说……后宫美人如云,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他为何……为何偏偏对我这么好?好到……让我有些害怕。”


    看她没有露出丝毫悲伤恐惧,更没有被一时的荣华恩宠蒙蔽双眼,凌青彻底放下了心。


    她抓着陆微往殿内走,沉声道:“他当然有他的理由。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觉得你与众不同,总归是好事。但是,你别忘了……”


    陆微本也在思索,听凌青这么说,立刻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凛:


    “……你是说,锋芒毕露,易惹人妒?”


    凌青点了点头:“往后行事,万事都要小心。”


    陆微到底是累极了,只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便回房歇下,一觉睡到了午后。


    她起来后,刚歪在榻上看了会儿书,忽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喧哗。


    陆微和凌青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往外看去。


    不一会儿,秋蕙快步走了进来,声音都透着喜意:“才人,陛下身边的常公公来了!”


    陆微连忙道:“快请。”


    很快,常公公带着几名小太监走了进来。小太监们抬着数个大匣子,“咚”地一声,沉沉地放在了地上。那匣子皆是名贵的紫檀木所制,包着鎏金的铜角,一看便知非同凡品。


    “常公公这是…………”


    常公公一进来便恭敬地躬身行礼:“贺喜才人!陛下特命奴才送来这些玩意儿,供才人闲时把玩。”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便将匣子一一打开。


    刹那间,满室珠光宝气。


    一匣是鸽子蛋大小、光华流转的东海夜明珠;一匣是整株完整、色如凝血的赤血珊瑚树;还有一匣,竟是已经失传的苏绣大家亲手绣制的百鸟朝凤图。


    这些东西,样样都是稀世珍宝,许多是从前在陆家鼎盛之时都未曾见过的。


    凌青:“…………”


    这满匣子耀眼的光芒,都快把她眼睛照瞎了。


    陆微显然也有些茫然,她竭力维持着脸上的从容,起身道:“劳烦……劳烦公公亲自跑一趟,那就替我谢过陛下。”


    说完,她又客气道:“公公留下喝杯茶吧。”


    “才人客气了,奴才宫里还有别的差事要忙,这便不久留了,告退。”


    常公公前脚刚走,凌青刚想松口气,谁知这凝香殿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瞬间络绎不绝起来。


    秋蕙的声音不断在殿外响起,一次比一次高亢:


    “才人,皇后娘娘身边的玉衡姑姑来了,说是娘娘赏您一对玉如意!”


    “才人,贤妃娘娘差人送来了一匹云锦!”


    “才人,淑妃娘娘……”


    “才人……”


    整整一个下午,凝香殿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殿内就一直没清静过。


    终于到了掌灯时分,那一波波前来示好的人才算走完。偌大的殿中,各宫主子送来的赏赐堆得几乎快要放不下。


    “…………”凌青和陆微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疲惫。


    凌青率先道:“这满宫妃嫔,怕是都派人来过了吧。”


    陆微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无奈地靠在软枕上,苦笑一声:“刚入宫时,这殿里冷清得连个吱声的都没有。现如今,倒是一个个都热络地冲上来了。”


    “之前她们没想过你会获宠,自然也懒得做那表面功夫。如今你侍寝一夜,明日便要去各宫请安,从此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们能不赶紧下点功夫么?”


    “倒也是。”陆微叹了口气。


    她们二人在这累得半死不活,秋蕙却正拿着礼单,眉开眼笑地盘算着地上的赏赐。


    她抬起头喜滋滋地说:“这些东西可真多,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应有尽有。才人可真是好福气啊!奴婢这就清点入册,放到库房里去。”


    说着,她就低头要数。


    “…………等等。”


    凌青忽然抬起头,对秋蕙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


    “姑姑辛苦一天了,迎来送往,想必也累了。再清点这些,只怕力不从心。我与你一道吧。”


    这话里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秋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看着凌青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干笑了两声。


    “那……那就麻烦凌青姑娘了。”


    …………


    翌日,卯时刚至,天色尚且一片灰蒙,凝香殿内已掌起了灯。


    凌青端着一盆温水,走到梳妆台前。


    陆微一脸困倦地坐在妆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重得都快粘在一起,显然还没睡醒。


    “洗脸了,”凌青将铜盆放下,“赶紧梳妆,我们早些过去。第一次面见皇后与诸位娘娘,若是迟了,你就等着被人抓着小辫子不算完吧。”


    陆微却像是坐着睡了个回笼觉,闭着眼睛,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凌青:“…………”


    她无奈,干脆伸出手,指尖在温水里沾了沾,随即对着陆微的脸颊,轻轻一弹。


    几滴水珠溅在脸上,微凉的触感让陆微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睛:“我的天!你干嘛?!”


    “现在清醒了么?”凌青面无表情地问。


    “…………清醒了。”


    陆微这下彻底睡不着了,终于认命地开始洗漱。


    凌青取过妆匣,为她梳妆。


    陆微的容貌是极明艳的,五官浓烈大气,一双凤眼尤其勾魂摄魄。凌青深知,这样的容貌若是打扮得太过素净,反而会显得小家子气,压不住她天生的艳光。可若是太过张扬,又容易在初次见面时便树敌太多。


    于是,她为陆微挽了一个简单却不失端庄的随云髻,只在发间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牡丹步摇。


    她又为她细细描了眉,让她原本就出挑的眉眼更显神采,再用上好的胭脂在她唇上轻轻一点,既衬得她肤白如雪,又不会显得过分妖娆。


    再给她换上了一身湘妃色的宫装,既符合她才人的位份,又显得大大方方,气度不凡。


    铜镜中的女子,明艳依旧,却多了几分沉稳端庄,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而非戒备。


    陆微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抱怨道:“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得宠呢,至少能多睡一会儿。”


    “走吧。”凌青拿起斗篷为她披上,不理会她的抱怨。


    “…………”陆微无可奈何地跟出去。


    两人快步走出凝香殿,往皇后所在的凤仪宫行去。


    凤仪宫殿前,是层层叠叠的汉白玉台阶。台阶下,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前来请安的嫔妃。众人皆按位份高低排着队,高位分的妃子站在前头,由宫人簇拥着,低声闲聊,而陆微只是个小小的才人,自然只能站在队伍的末尾。


    “站在最后好,不会太显眼。”陆微反倒很满意这个位置。


    她前面站着的,是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宫装,长相温柔清丽,眉眼间带着一股温柔气息。


    莫名地,竟让陆微和凌青同时想起了陆沁。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陆微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她便轻轻一笑,声音和煦:“你就是新入宫的明才人吧?果然和封号一样,明艳动人。”


    陆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弄得有些受宠若惊,也笑了笑:“这位姐姐是……”


    那女子温和地说:“我是茵美人,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若不嫌弃,你唤我一声茵姐姐便是。”


    陆微对她本就心生好感,见她如此亲近,更是心头一暖。


    她连忙点头道:“好,茵姐姐。妹妹初来乍到,宫里许多规矩都不懂,还望姐姐能多多指点。”


    茵美人轻轻拉住她的手,笑道:“这是自然,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何谈指点呢?”


    “那茵姐姐,今日我第一次请安,等会进去要注意些什么啊?”


    “皇后娘娘性情温柔和善,等会儿咱们进去,她问什么,你便老实答什么就行。这每日的请安,说白了就是姐妹们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说说话,你不用有太大负担。”


    “多谢姐姐。”陆微连忙应着。


    凌青在一旁也静静听着,不动声色地将这位茵美人打量了一番。


    茵美人见四下无人注意,又压低了声音:“要不这样,我给你介绍一下宫里的各位姐姐吧,你也好心里有个数。”


    “好啊,那便多谢姐姐了。”


    茵美人朝着队伍的前方努了努嘴。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啊,便是淑妃娘娘。”


    陆微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最前头的,的确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服,头戴金凤衔珠钗,神态间带着几分清傲,虽未说话,却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场。


    茵美人低声道:“淑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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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乃京兆韦氏出身,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育有四皇子,在宫中地位尊崇。”


    “原来如此…………”陆微心下了然。


    茵美人又看向下一位。


    “她身后的那位啊,是贤妃娘娘。”


    贤妃长得并不算顶尖漂亮,但身段婀娜,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她正与身边的嫔妃说着什么,声音娇娇糯糯,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看了都觉得心动。


    “贤妃娘娘最是得宠,”茵美人羡慕道,“她育有七皇子,陛下对她,可谓是荣宠不衰。”


    “哦…………”陆微看向一个身形单薄的身影,道:“那那个呢?”


    “那个啊,是崔昭仪。”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色宫装的女子。她身形单薄,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美则美矣,却像一朵冰雕的雪莲,只可远观。


    不知为何,陆微觉得,这崔昭仪倒是和凌青有几分相似。


    “崔昭仪是博陵崔氏的嫡女,”茵美人补充道,“她家世乃世家大族,素来不喜与人交际,性子有些冷。”


    陆微点点头,世家贵女,肯定傲气嘛。


    还有她们之前见过的宋婕妤,也在前面。


    又介绍了好几个妃嫔过后,茵美人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自己正前方的一个身影上,声音微微一顿。


    陆微和凌青的目光也投了过去,瞬间心头一沉。


    虽然早知会遇见,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场面还是如此尴尬。


    那人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宫装,身形窈窕,正是————


    陆皎。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注视,陆皎也回过头来,看向她们。当她的目光与陆微、凌青对上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与怨恨。


    “…………”茵美人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这位……是陆美人。说来,你们是姐妹,你必定是认识的。”


    “呃……是啊……”陆微尴尬一笑,不知道如何接话。


    幸好,这份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凤仪宫厚重的朱漆大门从内打开,一位身穿深紫色宫装,梳着高髻,气度沉稳的大宫女走了出来。她正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云佩。


    云佩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福了福身子:“娘娘已经起身了。请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先行入殿请安。”


    她按着位份,从高到低一一唱名。被叫到名字的妃嫔便整理好仪容,由自己的贴身宫女搀扶着,款款走上台阶,进入殿内。


    队伍一点点缩短,终于轮到了陆微。她深吸一口气,在茵美人鼓励的眼神中,跟随着队伍,与凌青一同走进了凤仪宫。


    凤仪宫殿宇极为高阔,足有数十根巨大的蟠龙金柱,去支撑着绘满彩凤祥云的穹顶。殿内陈设皆是简洁却华贵,屋内一侧,立有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像,手中净瓶里还插着几枝带着晨露的白梅。


    皇后穿着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正端坐于殿上那张的紫檀木雕凤宝座之上。


    她明明神情温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仪态。


    殿内所有妃嫔皆敛声屏气,屈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齐声道:


    “臣妾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抬了抬手:“都起身吧,赐座。”


    “谢娘娘。”


    众人应声而起,各自走到早已按位份排好的绣墩前坐下,宫女们则垂手立于主子身后。


    陆微也赶紧随着茵美人,在靠后的位置坐好。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逾矩,那叫一个小心谨慎。


    凌青在旁边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请安过后,便是皇后训话的时间。


    皇后并未说什么,而是先垂眸轻呷了一口参茶。


    众人屏息等待。


    放下茶盏后,她目光落在淑妃身上,这才笑道:“说起来,本宫前几日听太傅提及,四皇子的策论文章大有长进,言之有物,颇有风骨。淑妃教子有方,当真是后宫的表率。”


    淑妃闻言,连忙起身:“娘娘谬赞了。四皇子愚钝,不过是得了太傅悉心指点,才侥幸通晓一二,实在不敢当娘娘的夸赞。比起太子的聪慧,四皇子还是差了太多。”


    她言辞恭敬,滴水不漏,显然是奉承皇后。


    一旁的贤妃用帕子掩着唇,娇笑出声:“淑妃姐姐这话可就招人嫌了。满宫里谁人不知,四皇子是随了姐姐,小小年纪便满腹经纶。皇后娘娘的太子和昭衍公主就更不用说,那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神仙一般的人物,哪里像我那个混世魔王,哎……”


    她故作愁容地轻叹一声,“他成日里只知舞刀弄枪,上树掏鸟窝,臣妾瞧着他那功课就头疼,真怕他将来给陛下丢脸呢。”


    果然,皇后被她逗笑了:“你呀,又在这里说胡话。男孩子淘气些,才显得有精神。七皇子那是肖似陛下当年的英武之气,是福气,你该高兴才是。”


    贤妃听了这话,眉眼都舒展开来,她顺势起身,对着皇后盈盈一拜:“瞧臣妾,一说起自家孩儿的琐事就没了分寸,倒让娘娘听了笑话。更要紧的是,今日还有新妹妹第一回请安,臣妾这般口无遮拦,怕是会带坏了妹妹,让她以为咱们凤仪宫的规矩竟是这般松散呢。”


    她这话,看似不经意,却巧妙地提醒了皇后………


    有新人。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向着末席这边扫来。


    皇后也像是这时才想起来,目光缓缓越过一众珠翠环绕的妃嫔,落在了殿下。


    她开口问道:


    “明才人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