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虞无妄待在一起久了，没什么别的要紧事，屠笑尔不禁开始探究起虞无妄的身世来。


    这问题实在复杂，虞无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来自幽冥厚土，可具体是怎么出现的，始终是未解之谜。


    屠笑尔对他身世的探究让他很是受宠若惊，这说明他的小妻子终于对自己感兴趣了。


    其实屠笑尔一直都很感兴趣，只是不敢多问，生怕犯了禁。可相处得久了，她发现好像没什么禁制，才越来越大胆起来。


    “所以你的名字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屠笑尔坐在泉水边看着游鱼，闲聊着。


    “嗯。”


    “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


    “不知道，感觉自己生来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屠笑尔评价道：“那你自主意识产生得还挺早。”


    虞无妄把她的衣摆拉起来，远离水面：“或许是乱取的呢。你当初进了大姞，不也给自己取名叫屠啥吗？”


    提起这一茬，屠笑尔没法反驳了。


    她又问：“所以你算是神官，和天上的那种神仙是有联系的？”


    “很少。”虞无妄说，“地府的主要职责是转生，鲜少需要用到那些毁天灭地的神通。”


    屠笑尔拍了拍他的手臂，发自真心：“用不到也挺好的，不然有的神仙谈个恋爱发起疯来就要毁灭世界，人间岂不是就乱套了。”


    虞无妄笑了一声；“神格在身，大多不会乱来。若是实在想与凡人相爱，自行革了仙身便是，犯不着杀害无辜生灵。”


    “你不知道，话本子里都这么离谱。”屠笑尔摆了摆手，“话说，我一直没和你讲过，我们几个无还子从前都绑定了系统，所以才会武功超群又不易受伤，这样的事情，你们阴曹会知道吗？”


    “系统……”虞无妄缓缓念了一遍那个陌生的词汇，猜测道，“想必是魂契？”


    屠笑尔来了精神：“你说说，魂契可以做什么？”


    “世间神明，并非只有一类。”虞无妄说，“诸天位面各有辖制，称谓不同，司职却是一般。所谓魂契，便是异界生灵转世轮回之际，与阴曹立下的契约。以达成某件事为解脱之限，地府亦会依契赐下相应神通。”


    屠笑尔越听越惊讶，她好像串起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屠笑尔激动地问：“这个异界是什么东西？”


    虞无妄抬手一指：“苍穹以内万界林立，苍穹之外别有洞天，有的世界已如大姞这般文明兴盛，有的才刚启人族蒙昧。阴曹转生之道正是如此浩繁无边，各界互不侵扰，却又暗有牵系。这一世生在大姞为人，下一世，便可能往他界星辰，做一头长颈鹿，也未可知。”


    屠笑尔已经有二十年没听过“长颈鹿”这个词汇了。


    她激动地翻身坐起，跪坐在虞无妄身前，扳住他的肩，认真问道：“你可知有个文明启迪的世界，里头有一国名为华夏，历经五千年风雨不绝，文脉传承至今，如今已强盛繁荣，是个泱泱浩荡的大国。”


    虞无妄看着她，那双暗无光点的眼似是看进了她的灵魂，良久，他了然地笑：“我明白了，你和其余无还子，皆来自于那处。那个世界所用的语言文字，与如今大姞一般无二，它本就是大姞未来的模样。未来会有一位君主，一统分裂五国，建立起坚不可摧的盛世帝国。”


    屠笑尔睁大了眼：“那个君主会不会姓屠名谑云？”


    虞无妄微微一笑：“也可以是。”


    屠笑尔暗中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得找机会再回去鞭策一下姐姐。


    但她现在有更想做的事：“你能在不同的世界穿梭吗？我是说，可以带我回去原来的那个世界吗？”


    “这有何难。”虞无妄说着，抬手，轻打响指。


    下一秒，屠笑尔和他双双坐在了她出租屋里那张窄小的薄荷绿色沙发上。


    屠笑尔看了看屋内摆设，与她猝死前完全一致，她又看了看虞无妄，他还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修长的发随意披着，连坐姿都与坐在水边时别无二致。


    “我去。”屠笑尔喃喃道，“你还有这种技能。”


    虞无妄摸了摸她的脸，认真反省：“抱歉，之前并不知道你想回来。鲜少有魂灵记得自己前世的事情。”


    他的小妻子果然与众不同。


    屠笑尔连忙道：“不是你的问题。怪我没早点和你聊这些事情。”


    她嗖地一声弹跳下了沙发，捞起桌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竟停留在她猝死的第二日。


    手机电量34%，未读消息99+。


    她点开通讯软件一看，有上百条都是老板同事私戳她，催着工作上的事，而剩余三十条，是满怀思念与不舍的悼词。


    还有三条，是她被移出工作群聊。


    屠笑尔摸了摸额头，问虞无妄：“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去哪儿了？”


    虞无妄想了想：“被火烧成灰之后，被朝阳孤儿院领回去了。”


    屠笑尔问：“我们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


    虞无妄望着她踩着的兔头拖鞋，答道：“只有一日。日后想来也不难，只是若无公务在身，每次最多只能停留一天。”


    本以为屠笑尔会感到难过痛苦，可谁知她耶呼一声跳了起来：“走！我带你去吃麦当当！”


    她一溜烟窜进卧室，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宽松的酒红色男士衬衫和一条男士牛仔裤。


    是的，她上辈子就很喜欢穿男装，因为男装的裤兜更能装，而且走线设计更舒适。


    她提着裤子比对长度，顺口喊来虞无妄。


    虞无妄站在她卧室门口，打量着她的牛奶绒床品和各种卧室摆设，默默记在心中。


    “进来啊。”屠笑尔扭头看他，“你得换一身衣服，否则出去会被人盯着看的。”


    虞无妄本来无所谓别人的眼光，可一听屠笑尔不愿意别人盯着他看，立刻就心情颇好地换上了。


    屠笑尔趁机又欣赏了一次他修长有劲的腿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谁知换了衣服，虞无妄也并未成功混入普通人的行列。


    首先是他那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成马尾，衬得本就深邃的眉骨愈发立体，眼尾微挑间，愈发有种极富侵略性的美丽。深陷的锁骨隐在简单的衣料下，宽肩平背的身形挺拔如松，将一件淘宝二十块钱的衣服撑出了高奢品牌的气质。


    前往街口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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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当的路上，他还被一个星探拦住，星探语气热切地递出名片，力邀他入行。


    虞无妄语气疏离地婉拒，他心里只有屠笑尔想带他吃饭这件事，对旁的一概没有兴趣。


    直到屠笑尔也被人搭讪，虞无妄眉间一皱，带着人瞬间移出几百米，只留一个茫然的路人留在原地抠脑袋。


    来到久违的麦当当，屠笑尔先点了个朝思暮想的十二元套餐，然后再将菜单划拉上去，找全家桶，她什么都想让虞无妄尝一口，又点了好多小食。


    正待调出二维码付款，虞无妄抬手，往扫描区晃了下手指，自助点餐机发出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怎么回事？”屠笑尔坐在临街靠窗的座位，捏起虞无妄的指头，使劲打量，“所以你的指纹能变成二维码的形状？”


    虞无妄笑了一声：“当然不行。我是用冥币付的。”


    下一秒，屠笑尔嘴里叼的的薯条啪嗒一下掉下来。


    她眼疾手快抄起空中的半截薯条：“这……这对劲吗？”


    虞无妄点点头，捻了一根金黄酥脆的薯条，沾了番茄酱，递到她嘴边：“诸天世界的货币相通，不过各有换算规制。阴曹冥币只需经过简单转换，便能在任一世界流通购物，不必费心。”


    屠笑尔大开眼界，当年老师讲到汇率一章时她忙着用弹簧笔做弹弓，没想到汇率的适用范围这么广。


    这一日充实又有趣，屠笑尔带着虞无妄体验了一整日她曾幻想无数次的悠闲生活。


    从前上班时候她总是想着，若有一天辞职了，她一定要先吃一顿麦当当，然后去公园散步，下午看一场电影，散场之后去游乐园坐落日飞车，晚饭吃一顿九宫格火锅，回家之后再修改简历，准备找下一份工作。


    谁知这样的规划拖了那么久，死了之后才终于得以实现，实在意外。


    回家改简历的这一项议程换成了回到玄黎郊区的小木屋。


    屠笑尔坐在浴桶里泡了个够，洗去浑身的疲惫。


    “可以穿我的这件衣服吗？”虞无妄走到浴桶旁，请求道，眼底满是期待。


    “你怎么还把衣服给顺回来了？”屠笑尔说着，随手拿起一旁宽大的浴巾，慢悠悠擦干身上的水汽，而后自然地张开双臂，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依赖，任虞无妄替她换上衬衫。


    纽扣松松地系了几颗，酒红色的布料垂落下来，衬得她肩头与脖颈的肌肤莹白似羊脂玉，细腻得能掐出水来。


    他俯身埋首在她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又缱绻：“好喜欢……”


    屠笑尔借力跳起来，双腿盘在他劲瘦腰间，如同一只挂住的小熊。


    她抓住虞无妄脑后绸缎般的长发，让他仰起脸来，轻声逗他：“喜欢什么？是更喜欢上一世的我么？”


    “喜欢你。”虞无妄那双暗沉的瞳望进她眼中，翻滚着无尽的爱意和灼热的欲念，“喜欢你的魂魄，无论在哪一世，无论在哪一界，我都喜欢。”


    他轻轻把屠笑尔抵到门板边，压了上去，炙热的呼吸扫过咽喉，唇瓣流连，爱意直白。


    诸天万界辽阔，轮回岁月漫长，你我契约已定，从今往后便生生世世，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