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


    要做什么。


    又想做什么。


    宿云微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然而兰切斯特却只是牵起了她的手腕，令她的手掌心向前，面对梦境里的一片虚无。


    有丝丝缕缕的黑色光芒从宿云微的掌心溢出。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吞噬着什么，哪怕是在梦境里，周围的一切好像也在不断地瓦解、分崩离析。


    掌心之中，好像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要将眼前的这个世界吞噬殆尽。


    兰切斯特凑近了她的耳旁，温声道：“你可以毁灭一切……只要你愿意。”


    宿云微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那双罕见的黑色眼睛依旧清明。


    她用力将五指一寸寸收回，然后紧攥成拳。


    于是那种恐怖的力量诞生也湮灭于她的掌心。


    “抱歉，但我没有毁灭世界这么宏伟的志向。”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选择你。”


    宿云微抽回手，转身直视他的眼睛。


    兰切斯特笑了笑：“我知道。”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所以我只是教给你，如何使用，取决于你自己。”


    他露出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神情——尽管以宿云微对他的了解来看，这种脆弱大概率只是一种假象，温声道：“至少这一点不要拒绝我，好吗。”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成为这座大陆的最强者。至于将来你我二人会走到何种境地，我都接受。”


    宿云微一怔，倒是从未想过他会这么说。


    这话同样有种近乎甜言蜜语的虚假感，然而宿云微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应当是真心实意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兰切斯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位老师。


    是他最先教给了她通晓语言的咒语，摸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张脸。


    如果他们只是师生，很多事情大抵都会有更好的结果吧。


    宿云微最终只说了一个“好”。


    于是二人仿若嫌隙未生般，再次回到了各自最初的位置。


    演示，教学，练习。


    有关时空的魔法，几乎是艾瑟兰亚大陆最深奥的魔法。


    他们中的大部分几乎只出现在最古老深奥的魔法典籍中，而且几乎已经无人能够使用了。


    只有少部分，诸如位移术还能够被使用。但即便位移术是最普遍也最简单的空间魔法之一，也是直到高年级他们才会学习的魔法。


    更不必提与时间有关的法术。


    无论在哪个世界，时间几乎都是无法触碰的禁忌——毕竟空间尚可以跨越，时间却难以溯回。


    但高深艰难只是时空魔法失传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先前提到的，高级恶魔擅长使用时空魔法。


    因此这种魔法总是或多或少地与黑暗或是恶魔挂上勾。


    渐渐就没有魔法师愿意研究了。


    宿云微心道：学不会就将时空魔法和恶魔联系在一起，艾瑟兰亚大陆虚伪的魔法师也不少。


    “真的有魔法能够逆转时间吗？”


    在梦境即将消散之际，宿云微问道。


    兰切斯特垂眼看她，弯了弯唇：“以后你会知道的。”


    那语气像是在给即将入睡的孩子讲童话故事，宿云微知道不会有结果，没再追问。


    法师塔的钟声敲响三下，天光大亮。


    宿云微睁开眼睛，坐起身，周遭仍是法师塔简单的房间。


    她拎起龙族的尾巴，前往法师塔的餐厅用餐。


    石之城地处北境，气候寒冷，寻常作物难以存活。


    他们的早餐是一种用坚硬的谷物制作的粗糙面包，配一种用豆子和菜叶制作的汤，以及几片薄切的咸火腿。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糟糕的食物。”


    那个火系小队的队长大叫道。


    虽然伊斯圣索的大多学生都是贵族，习惯了家中与学院里的精致餐食，一时都有些难以入口，但像他这样直接大声嚷嚷给人难堪的，还是唯一一个。


    老神官有些内疚道：“抱歉，现在只有这些食物了。”


    如果是平时，他们会与周边城镇进行交换贸易，食物不至于这样简陋。


    但现在……


    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外界。


    一切都是未知的。


    “您不用感到抱歉。”


    宿云微将火腿夹进面包里，头也不抬道：“爱吃吃，不吃滚。”


    这少爷以为自己是在哪里？


    在他家族领地的城堡宫殿里吗？


    他们现在在石之城与外界断联，城中还有高级恶魔的存在。


    火系队长显然被宿云微的话语激怒了，他扬起桌子上的杯盏就要朝宿云微砸去。


    宿云微心下只觉得好笑：摔碗筷这招，她还是头一次在幼童以外的人身上看到过。


    想来她还是太深入简出了，居然不知道玛莎的同学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又或者……这就是玛莎刚入学时欺负过她的贵族学生之一？


    算了，宿云微漫不经心地想，左右无论他是谁都没有影响。


    就是人类王国的储君艾尔·洛利安，不是也已经被她悄无声息地杀了吗。


    碗碟带着四溅的汤水朝着宿云微飞来，然而宿云微却安之若素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为所动。


    就在神官要上前阻挡之际，宿云微终于有了动作。


    她屈起食指，朝着面前的空气点了点。


    “静止术。”


    【静止术-初级：


    你将拥有暂停一定空间内一定物体运动的能力。持续时间一分钟。


    （注：此咒语不能作用于人）】


    飞溅在空中的液体像是被凝固了一般，就那样空悬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你……这怎么可能？”


    火系队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会静止术？！”


    静止术显然也属于时空类魔法。


    虽然效用没有所谓的溯洄时间那样逆天，但也并不容易学习。


    在火系队长的家族中，只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才能轻而易举地施展出静止术。


    宿云微抬了抬眼皮，下一刻，原先静止不动的食物连带着餐具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一般，径直砸回了火系队长的身上。


    现在他的头上与身上都挂满了汤汁和蔬菜。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见火系队长这副模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这么对待我！”


    宿云微扬了扬眉道：“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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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你是谁，也不关心你是谁。我想如果真的有高级恶魔存在，祂要杀死你的时候，应该也不会关注你是谁。”


    “这位……少爷，我想你不会要到恶魔面前，还要冲祂嚷嚷‘你知道我是谁’吧？”


    她这话讽刺意味拉满，对方瞬间羞愤得满脸通红。


    “好了，大家尽快用餐吧，用餐结束后愿意离开法师塔的跟我走，不愿意的留下来。”


    那男生看向了自己的小队成员，企图从他们那里获得支持一类的言行。


    然而他们只是同样用充满嘲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毕竟这个队长，他们本来就没有多么服气。


    这人明明魔法水平低下，却仗着自己的家世硬当上了队长。


    但现在他们都在恶魔的领地了，还要在意什么家世吗？


    格蕾丝小姐说的对，恶魔可不会因为你是贵族少爷就放你一马。


    老神官惊疑不定地看着宿云微。


    然而宿云微只是抬头朝他微微一笑：“留在法师塔的学生，就劳烦您照顾了。”


    “应当的。”


    实际情况和宿云微预估的大差不差。


    每支元素小队里，只有约摸二三人愿意离开法师塔。


    宿云微清点人数后，带着他们走出了法师塔。


    石之城的街道同样是灰色石块构筑的，有些凹凸不平。


    街上很冷清，几乎每家每户都闭门不出，并且在自己的家门上悬挂着祈求好运的药草或者能够抵御深渊气息的法器。


    这座石之城内种族混居，既有矮人半身人，也有普通人类和精灵。


    依宿云微看，如若没有高级恶魔出现，倒是生活得比很多地方都和谐。


    种族歧视和血脉歧视在这里都要轻微得多。


    恶魔会选择什么作为祂的宿主呢？


    一定是人吗？


    宿云微一边观察这座城市，一边思索着。


    半天时间过去，他们已经几乎看遍了石之城的右半部分，仍旧一无所获。


    但是空气中的黑暗气息却越来越深重了。


    队伍里有一个雷系的女生已经抵御不住黑暗气息的侵蚀，开始感到身体不适了。


    宿云微给了她一支净化药剂。


    毕竟现在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返回法师塔，那太危险了。


    中午，他们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家庭式餐馆。


    同样是石头构筑的小屋，屋前摆放着几张小桌子，后面是院子和住人的地方。


    有一只洁白的像是山羊的动物，被拴在院子的篱笆上。


    宿云微随便勾了几个菜单上的食物，样式也就比法师塔的稍微精致了一些。


    不过倒也没有人挑剔什么。


    在得知他们就是魔法学院的学生后，餐馆的老板忽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来到了宿云微身前。


    “她怎么了吗？”


    宿云微问道。


    “我说不上来，法师塔的神官也说她没问题，圣水也验过了，但是我就觉得这孩子……不太对劲。”


    “您能帮我看看吗？”


    宿云微低头看那小女孩。


    她扎着羊角辫，脸蛋圆润白净，看起来被父母照顾得很好。


    一双眼睛水润润的，满眼都是好奇地盯着宿云微。


    仿佛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