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焚稿

作品:《全网嘲的花瓶她有亿点能打

    云裳看了三卷,然后放下,拿起火折子。


    吹亮,火苗窜起。


    她看着那点火光,眼神很静。


    然后她把火折子凑近铜盆里的燃料。


    轰一声,火燃起来,热气扑面。


    她拿起第一卷竹简,投入火中。


    竹简遇火,发出噼啪的轻响,边缘卷曲,变黑。


    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被火光映得亮。


    一卷,两卷,三卷……


    动作平稳,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烧到那本最厚的笔记时,她停顿了一下。


    那是云裳的核心手稿,记录了她对朝局的所有推演,对每个人的分析,以及那些最终没被采用的备选方案。


    她翻开,看了最后一页。


    空白。


    她用手指在空白处虚划了一下,像在写什么,但什么都没写。


    然后合上,投入火中。


    火焰吞没笔记本的瞬间,她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肩膀垮下来一点。


    就一点,几乎看不见。


    但镜头捕捉到了。


    那是云裳全剧唯一一次卸下所有负担的瞬间。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够了。


    火继续烧,竹简和纸卷化成灰,向上飘。


    她坐在那里,看着灰烬,眼神彻底空了。


    不是麻木的空,是自由的空。


    “卡!”王导的声音有点哑,“这条……过了。”


    棚里很安静。


    只有火盆里燃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顾凛希还坐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盆里的余烬,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云裳在暗牢里说“殿下缺一把不见光的刀”,在军帐里说“不过折三百人”,在雪夜说“找个安静的地方”,最后跪在李珩面前说“恩情还尽,臣才算自由”。


    一条线,从始至终。


    “顾老师。”场务小声叫她。


    她回过神,眨眨眼,站起来。


    腿有点软,是坐久了,也是情绪消耗太大。


    许然走过来,伸手扶了她一下。


    他的手掌很稳,温度透过戏服传到她手臂上。


    “云裳走得好。”他低声说。


    顾凛希看他,点了下头:“嗯。”


    程雪也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力度很重,像战友之间的那种。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现场,搬火盆,清灰烬。


    顾凛希走到化妆间,开始卸妆。


    化妆师用卸妆棉擦掉她脸上的灰粉和汗,露出底下真实的皮肤。


    有点苍白,但比云裳的脸色健康得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刚才演戏时,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顾凛希还是云裳。


    现在慢慢回来了。


    但有什么东西留下了。


    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云裳看世界的方式,也许是那种算尽一切然后放下的决绝。


    她换下戏服,穿上自己的衣服。


    走出化妆间时,天已经黑了。


    影视城的夜灯亮起来,远处还有剧组在拍夜戏,探照灯的光柱划过夜空。


    她站在棚外,吹了会儿风。


    胃里还是不舒服,但比刚才好点了。


    于雯拿着保温杯跑过来:“希姐,喝点热水。”


    她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薇姐打电话,问你今天拍得怎么样。”


    “还行。”


    “她说等你杀青后,有几个本子想跟你聊。”


    “嗯。”


    她继续喝水,眼睛看着远处那些灯光。


    今天这场戏拍完了。


    云裳的结局,定了。


    接下来还有几场别人的反应戏,但她的部分,结束了。


    她不知道播出时会是什么效果,不知道观众能不能看懂云裳那个细微的嘴角弧度,看懂她焚稿时肩膀那一下几乎看不见的放松。


    但演的时候,她没想这些。


    她只想成为云裳,然后在那个时刻,放她自由。


    杯里的水喝完了。


    她把杯子还给于雯。


    “回去吧。”她说。


    两人往酒店方向走。


    路上遇到几个其他剧组收工的工作人员,认出她,点头打招呼。


    她一一回应,表情平静。


    回到房间,她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背上,冲掉片场的尘土和化妆品的黏腻。


    出来后,她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沈薇的:“辛苦了。”


    程雪的:“演得好。”


    许然的:“好好休息。”


    她一一回复,然后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闭眼。


    脑子里还是火盆的光,和那杯深褐色的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还有戏要拍,虽然不是她的。


    但她会去看。


    看云裳死后,那个世界如何继续。


    凌晨四点,顾凛希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酒店房间的天花板很白,没有任何纹路,看久了眼睛会花。


    今天要拍李珩得知云裳死讯后的反应,是许然的重头戏。


    她想去看。


    起床,洗漱,换上简单的运动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的自己。


    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不再是云裳那种病态的青白。


    黑眼圈还在,但眼睛很亮。


    她拿起背包,里面装了笔记本、笔、保温杯。


    出门时天还没亮,影视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地。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里很清晰。


    走到片场,棚里已经亮了灯。


    今天搭的是李珩军帐的布景,比平时的主军帐小,陈设更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墙角有个炭火盆。


    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两盏油灯道具的光源,从侧面打过来,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两块。


    许然已经到了,正坐在监视器旁边和王导说话。


    他穿着李珩的常服,深蓝色,没有盔甲,头发束得比平时松散些。


    脸上已经上了妆,眼下有青影,嘴唇干裂,这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状态。


    看见顾凛希进来,他抬了抬眼,点头示意。


    顾凛希也点了下头,走到棚边一个不碍事的角落,找了把折叠椅坐下。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打开,在第一行写下日期和场次。


    场务看见她,走过来小声问:“顾老师,要给你拿把舒服点的椅子吗?”


    “不用,这个就行。”顾凛希说。


    场务犹豫了一下:“那……要喝水吗?”


    “我自己带了。”


    场务走了。


    顾凛希听见他和其他工作人员低声说:“顾老师今天还来学习,真拼。”


    她没抬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李珩得知云裳死讯,第53集,许然主场。


    写完后她停笔,看着棚里的布景。


    书案上摊着地图和军报,但都是道具,上面没有真的字。


    椅子上搭着一件披风,是李珩常穿的那件玄色披风,现在皱巴巴地堆在那里,像被人随手扔下。


    炭火盆里有特制的无烟炭,还没点,黑漆漆的。


    这个空间很压抑,哪怕只是看着,都能感觉到那种被四面围困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