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猛地嘶吼出声，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恨意瞬间崩决，整个人都在发抖。


    郭靖素来尊师重道，哪里容得弟子如此悖逆，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郭芙走了进来，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稳重：


    “抱歉，打扰各位了。


    外面宾客已尽数安抚妥当，我听见这边动静不小，怕有误会，便过来看看。诸位莫怪晚辈多嘴……”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亮而坚定：


    “在座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前辈高人，又何必齐聚一堂，逼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


    杨过听见这话，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再也忍不住，字字带泪吼了出来：


    “我是没爹没娘！可我就算明日死在这里，也不会求你们半分，更不会留半颗眼泪！”


    郭芙没有打断，只看着他，轻声道：“那杨哥哥你说，把所有事都说出来。”


    杨过指着赵志敬，声音嘶哑：


    “他口口声声是我师傅，却从不教我半点武功，只纵容弟子日日打我、欺我！


    我在桃花岛本就没学过什么功夫，到了终南山，只有挨打的份，没饭吃、受人辱骂，天天活在煎熬里！”


    他又转向郝大通，泪水终于滚落：


    “有位孙婆婆一心疼我、护我，可他……他却让人把那婆婆活活打死！”


    郝大通本就为当年错杀孙婆婆一事愧疚难安，如今被杨过当众戳中痛处，更是无地自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


    杨过以为他要杀自己，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郝大通反手将剑柄递到他面前，沉声道：


    “当年是我不对，你若要报仇……”


    郭芙立刻上前一步，按住杨过的手，声音冷而稳：


    “郝道长这是做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他只是个孩子。


    今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你让他动手杀你


    他便是有天大的委屈，又怎么下得了手？”


    郝大通脸色一阵惨白，无言以对，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再无颜面停留，对着郭靖、黄蓉一拱手，哑声道：


    “此事，是我全真教对不住杨过小友。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全真教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书房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映得满室明暗不定。


    杨过垂着眼，一颗心却跟着那火苗晃来晃去，七上八下。


    郭靖、黄蓉在旁温声问他话，他嘴里胡乱应着。


    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偷偷往郭芙身上飘。


    只敢飞快瞥一眼，便慌忙若无其事移开，


    可没片刻，又忍不住再偷瞄一瞬。


    一眼、又一眼，1秒800个假动作。


    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她方才护着他时的模样。


    烛火明明灭灭，他的心也跟着时明时暗，乱得一塌糊涂。


    郭芙与黄蓉细细问清他这些年在终南山所受的委屈，两人皆是叹息，当即便让他留在这，不必再回全真教。


    郭靖转头吩咐道：


    “芙儿，你带过大武、小武，好好照看你们杨兄弟，莫让他再受半分委屈。”


    杨过听在耳里，心里却想：


    他和芙妹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处长大，


    哪里需要人这般特意叮嘱照顾。


    他半点没意识到，自己与郭芙真正相处的时日，不过短短数月，哪里谈的上青梅竹马。


    当然也可能是三月桃花岛，一生竹马情。


    大武、小武幼时本与杨过不大和睦，


    可郭芙在他们面前说过，杨过，无父无母，你们也算同病相怜，又何必互相嫌弃。


    如今见他这般狼狈可怜，


    两人自然觉得如今比杨过强了这么多，


    又何必欺负他呢？


    但又好奇，忍不住问：“杨过你师父怎么就不要你了？”


    杨过说：“原因可多啦。我又笨又懒，脾气又差，又不会像仆人那般，天天给师父的亲人买东买西、牵马坠镫，自然讨人嫌。”


    大武、小武一听便知在阴阳他们，齐声开口：“杨过！”


    杨过又说：“我不中用，讨不得师父女儿的欢心。”


    郭芙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满心好奇。


    这边的道士也能够娶妻生子吗。


    连忙转头问“你师傅是个道爷，难道也有女儿？”


    她凑得极近，语气轻快，眼波明亮，烛火映在脸上，笑意温软。


    杨过心跳骤然失控，怦怦狂跳不止，仿佛心底骤然炸开一片繁花。


    他慌忙别开脸，只觉得脸颊发烫。


    太可恶了，笑那么好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