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予站在二楼平台。


    子弹打不到她。


    楼梯滑溜溜，泛着油光。


    小眉和大卫在楼下阴森森盯着司予。


    刷毛从二楼飞下。


    两人闪躲不及。


    四五根刷毛斜斜插进小眉发间。


    像刺猬。


    小眉薅掉刷毛，气急败坏：“你是我见过最粗俗无礼的客人！”


    司予垂眸扫了眼角落躺着的斧头：“彼此彼此，我还没听过谁家主人会把客人当成晚餐食材。”


    大卫打开柜子，拿出一沓毛巾。


    挨条铺在楼梯。


    两人踩着毛巾向上冲。


    司予拎起斧头，闪入屋内。


    子弹射穿木门，留下一排弹孔。


    大卫三两步上楼，踹开门。


    房间空荡荡，窗子敞开，晚风灌入，吹起白色纱帘。


    大卫握着枪，走到窗边。


    楼下躺着那把该死的，会掉毛的扫帚。


    “她跳下去了，追！”


    小眉接过大卫抛来的枪，迅速下楼。


    大卫环视房间：“杜南与去哪了？”


    刚刚还躺在地板。


    司予一个人，不可能带着他。


    大卫舔了舔嘴角，眼眸阴沉。


    这次食物不太听话。


    他有些饿，还有些渴。


    急需啃噬血肉。


    大卫踹开卫生间的门。


    杜南与垂头靠坐地板。


    大卫嗤笑：“什么姐姐、姐夫，遇到危险还不是自己一个人逃跑。人类啊，真是虚伪，恶心。”


    大卫目光落向杜南与脖颈。


    青筋下是鲜活的血液。


    大卫猛地扑过去，利齿刺向皮肤。


    咣当！


    鲜血顺着额角下滑，流进眼睛。


    满嘴咸腥。


    大卫迟钝回头。


    司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心疼地摸了摸簸箕：“你头真硬。”


    簸箕底部砸出一个小坑，大卫竟然还能保持清醒。


    大卫怒吼，挥拳砸向司予。


    拳风擦过脸侧。


    司予下蹲，匕首插入大卫腹部，拧了一圈，拔出。


    鲜血喷溅。


    大卫捂住伤口，跪倒在地。


    司予攥紧匕首。


    大卫肩膀耸动，他竟然在笑：“你彻底把我惹毛了。”


    大卫抬头，眼眸血红，皮肤比瓷砖更白，牙齿暴长。


    宛如褪去人皮的吸血鬼，黑气自周身四散。


    大卫和小眉果然已经脱离人类范畴。


    武器杀不死，这仗怎么打，可恶的狗游戏。


    视线受黑气阻挡，模糊不清。


    不对。


    这么多黑气，不全是从大卫身上冒出的。


    而是——


    司予侧眸。


    窗外弥漫大量黑气。


    天空瞬间变成黑色。


    花园忽然汇聚道道黑色旋风，向玻璃窗涌入。


    玻璃宛如薄纸，瞬间碎裂！


    楼下，小眉笑声疯狂：“让新朋友见识下你们的厉害！”


    黑气卷进屋子，周遭温度直降。


    司予牙齿打颤。


    好冷。


    这是，冰颜花下埋葬的怨魂。


    小眉和大卫竟然可以指挥它们做事！


    大卫向司予扑来。


    扫帚横档，大卫尖牙咬到扫帚上。


    咔嚓发出脆响，扫帚把隐隐有断裂之势。


    司予蹬了大卫一脚，收起扫帚，掉头就跑。


    她拉得仇恨很大。


    黑气和大卫死死追在她身后，完全不理会杜南与。


    司予没有顾忌，全力向外跑。


    别墅空间狭窄，她得出去。


    门外。


    小眉扣动扳机，大笑：“你的肉用油煎成金黄色，一定很美味。”


    三面夹击。


    不能退。


    司予对着枪口冲。


    举起遍布弹痕的簸箕，来到小眉身前。


    清洁剂喷头塞进小眉嘴里，按下。


    绵密泡沫涌出。


    小眉弯腰呛咳，嘴里冒出七彩泡泡。


    晃晃悠悠，飞满花园。


    司予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跑，黑气几乎刮到脚跟。


    黑气中响起窃窃私语和哭喊。


    它们速度太快，很快追上司予，将她裹缠其中。


    哭声撕扯着司予耳膜。


    拢在黑气中的皮肤很快泛红，隐隐冒出血丝。


    时间差不多了。


    司予摔在地上，嘴唇微动。


    白。


    糟了，受黑气影响，她现在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宛如卡住数十根鱼刺般刺痛。


    越来越多黑气宛如附骨之疽，缠着司予。


    下一秒。


    谈钰挡在司予身前，单膝跪地，匕首插入土地。


    白光乍现。


    锋锐刀光生生劈开黑气。


    黑气四分五裂。


    哀嚎更甚。


    小眉跺脚：“继续上！”


    碎成小团的黑气重新聚集，很快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谈钰抬眸，消失在原地。


    小眉和大卫正指挥黑气撕碎司予。


    脖颈忽地微凉。


    两人脖子先后出现一道血痕。


    血管断裂。


    又很快愈和。


    谈钰收回匕首，闪身回到司予身边。


    “杀不死。”


    小眉和大卫吃了太多人肉，能亲眼看到鬼魂，早已脱离人类范畴，杀不死挺正常。


    司予还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手臂被谈钰轻轻抓住。


    “失礼了。”


    身体腾空。


    司予下意识环住谈钰脖颈。


    谈钰抱着她，在黑气裹缠两人前，向前跃去。


    大型真人代跑。


    黑发在风中飞扬。


    司予单手环住谈钰脖颈，另一只手掏出高压水枪。


    还剩了些油。


    别墅花园地砖是黑色，极不防滑。


    对付不了黑气，也杀不死大卫和小眉。


    但看到他们追两步，就跌在地上摔一跤的样子。


    非常好玩。


    谈钰速度很快。


    黑气紧随其后，却始终慢两人一步。


    它们虽然会飞，却不太聪明，转弯总要慢半拍。


    司予眼睛亮晶晶：“谈钰，你跑步速度怎么练出来的，我也想学。”


    谈钰跑了许久，嗓音依旧平稳：“好，回去教你。”


    “再教教我箭步蹲？”


    谈钰眼神讶异：“你怎么——”


    “我能听到你在清洁桶里说话。”司予笑了笑，“看来是强化后的新能力。”


    谈钰速度不变，没再开口说话。


    司予垂眸去看谈钰耳垂。


    果然又红了。


    因为担心她生气，在桶里自言自语纠结被她听到，不好意思了？


    他真的好容易害羞。


    有点可爱。


    司予拍了拍谈钰肩膀：“十九分钟到了，放我下来，你回去。”


    谈钰将司予轻轻放在秋千架上。


    却没有消失。


    拎着匕首，转身迎上紧追而来的黑气。


    司予拧眉：“回去，这是命令！”


    谈钰脚步未停，嗓音含着歉意：“抱歉。”


    银白砍碎黑气。


    像利刃对上绵绵水流。


    短暂阻隔，无济于事。


    但流向司予的黑气全被挡住了。


    密密麻麻缠绕谈钰。


    司予暗骂，跳下秋千。


    前方忽然传来孩童啼哭——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啊？”


    “囡囡好想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不回家。”


    黑雾蓦地停止流动。


    窃窃私语的诅咒和哭嚎停止。


    黑雾中，响起嗓音惊喜。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囡囡，妈妈在这里！”


    ......


    一群小萝卜头迷茫盯着周围黑雾：“爸爸、妈妈？”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长着非常漂亮的黑色眼睛。


    她定定注视黑雾，伸手：“妈妈，你在这里嘛——”


    一小块黑雾裹上她的手：“宝贝，是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小女孩缩回手，神色痛楚：“好痛！骗人！你不是妈妈，妈妈不会伤害我，你是坏东西，坏东西！”


    小女孩细嫩皮肤渗出血痕。


    黑雾缩回去。


    嗓音悲伤，而后愤怒。


    “大卫，小眉，我要撕碎你们，撕碎你们！”


    哭泣和愤怒此起彼伏。


    它们汇聚成比之前更大的黑雾，一股脑涌向逃跑的大卫、小眉。


    “啊啊啊啊！”


    大卫和小眉在黑雾中满地打滚，皮肤迅速泛红、溃烂。


    褪去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小萝卜头们呆呆望着眼前一切。


    司予收回视线，看向脸色比出来时苍白虚弱许多的谈钰。


    谈钰抿唇，低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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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归鞘，放在一旁花坛。


    迅速消失在司予面前，颇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司予：“......”


    如果她心算没错。


    谈钰出来整整二十二分钟。


    二十分钟是极限，超出的两分钟怎么算。


    司予拿起匕首，神色微冷。


    “爸爸！妈妈！”


    囡囡爆发绝望恸哭。


    司予转头。


    黑雾肆虐，全体冰颜花枯萎破败。


    露出土壤下，深埋的白色枯骨。


    每丛花下，都躺着细碎骨头，来自身体不同部位，零零散散。


    唯二保存完整的，是土壤上方，两具新鲜干净的人骨。


    来自大卫和小眉。


    能杀死鬼的，唯有鬼。


    小萝卜头们不知是否在碎骨中感应到亲人气息。


    一个个瘪嘴大哭。


    黑雾分散，飘到自己孩子身边，却怕伤到他们，不敢触碰。


    在眼泪冲刷下，眼珠脱离眼眶。


    司予看不见孩子们了，周围忽然多出大片黑气。


    黑雾里响起绝望哭声。


    “囡囡，你、你怎么......”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留在这里任由大卫和小眉驱使，忍着滔天怨气不敢爆发，就怕大卫和小眉会伤害他们的宝贝，他们最后的牵挂。


    却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孩子已经死掉了，成了这个样子。


    好恨、好怨。


    铺天盖地的哭声刺得太阳穴宛如针扎。


    受怨气影响，司予情绪变得低落，暴躁。


    负面情绪裹挟着她。


    “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你个小累赘，谁准你跑去读书的！还敢找老师告状，我让你告状，我让你告状！”


    “彩礼我已经收了，初中毕业，你就给我嫁人，听到没有！”


    “你这双眼睛看着真讨厌，王家有钱，用不着你做活，这双眼睛留着没用，爸爸帮你挖掉。”


    司予眼里流泻阴翳。


    黑气不知不觉缠到她身上。


    司予恍然未觉。


    过往记忆如这黑雾，如影随形，摆脱不掉。


    匕首顺着掌心滑落。


    司予跌在地上，攥住领口。


    她就要喘不过气。


    “试过间歇跑么？是一种交替进行快速跑和慢跑的训练方法。”


    “训练场有跑道，我们用接近全力的速度跑400米，再慢跑200米当作休息，接下来继续跑400。来回几组，试试身体极限，对提升速度很有帮助。”


    “我们回去试一试，好不好。”


    有些虚弱的嗓音自耳边响起。


    司予猛然回神。


    她大口喘息，新鲜空气灌入鼻腔。


    司予捂住脸。


    她这是怎么了。


    眼前草地忽然出现两个奶油蛋糕。


    是......唐芯吗？


    司予捡起蛋糕。


    蛋糕中心，奶油残缺，有人在上面画了个笑脸。


    心跳逐渐恢复平稳。


    司予笑了笑。


    该结束了。


    桃木剑定形，引魂针问冤，往生符超度。


    前两者已经试了效果，那么还剩——


    漫天黑雾与狂风吹断皮筋，黑发迎风飞舞。


    发丝下，司予眼眸清亮。


    细长指尖夹着一沓黄色符纸。


    刚接触空气便熊熊燃烧。


    司予将符纸抛至半空。


    火星跳动，席卷黑雾。


    黑雾中却没再发出痛苦哭嚎。


    大火过后，怨气消散。


    周围隐隐响起孩童清澈的笑，与父母慈爱叮咛。


    风渐止，一切归于平静。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有人扑到她背上：“司予姐太帅啦！”


    “表现不错嘛。”方梨凑过来，擦掉司予鼻尖的灰，“姐姐再也不敢把袜子和你内衣一起洗了。”


    司予忍不住笑。


    段锦艺站在三人身后。


    等她们打闹完毕，走过去：“司予，辛苦了。”


    司予摇头：“多亏你们及时搬来救兵。”


    这是需要相互配合的副本，缺少任意一方都不行。


    很庆幸这边队友是她们。


    “怎么就你一个人。”方梨皱眉，“其他队友呢，杜南与竟然让你一个人打架，他是死了吗？”


    司予：“......”糟了。


    杜南与估计还在卫生间晕着。


    她跟着老师初学劈人，下手好像有一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