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捷报

作品:《重回反派少年时

    夏日,京城里槐花落尽,蝉声如沸。


    六月里的日头毒辣,连风都是热的,奚映雪倚在廊下,手里捏着半块食饼,有一搭没一搭地掰碎了喂池中的锦鲤。


    出嫁前的日子原是最好过的,不用操持家务,不必应酬往来,只管养得白白胖胖,朝夕伴闺中知己临窗描鸾刺绣,闲时凭栏赏满架蔷薇,等着花轿上门便是。连父亲都不再念叨那些陈年的规矩,只笑着摇了摇头便由她去了。


    这几日她过得着实快活,昨儿与一众丫鬟们斗了半晌的蛐蛐,今早又溜去西市买了一匣子酥糖,回来时裙角沾了泥,惹得刘妈妈直叹气。她反而嬉皮笑脸地脱了绣鞋,赤着脚在青石板上蹦跶了两下,吓得小丫鬟们花容失色,连忙追着给她穿鞋。


    “小姐,您可悠着点儿吧,眼瞅着就要出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淘气。”贴身侍女青荷嘟着嘴,一边替她整理裙摆,一边絮絮叨叨。


    奚映雪只笑,拿酥糖塞了她的嘴,便又歪回美人靠上。


    可这京城里的热闹,却不是她能躲得开的。


    这几日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一不热议边境大捷一桩盛事,九皇子与奚家麾下精锐铁军里外合围,奇兵夜袭,一举直捣蛮族核心主营,大破克勒族蛮夷。消息传来那日,奚映雪正在房里试嫁衣,正要把盖头放下,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捷报!北疆大捷!”


    她手一顿,看向窗外。


    廊下的小丫鬟们早已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热火朝天到隔着窗子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小将军与九殿下联手,把准备进犯的克勒族杀得片甲不留!”


    “可不是!足足斩了万余首级,青城外的河水都染红了三日!”


    “呸,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听来的浑话,是夜袭敌营,一把火烧了那些异族蛮子的粮草辎重,又趁乱斩杀了他们会巫术的首领,那些蛮子群龙无首,这才溃不成军。”


    奚映雪坐在窗前,静静地听着。


    前世之事,果然再次发生了,她其实应该高兴,因为此次北疆战事告捷也有哥哥一份功劳,哥哥应该也能回来了。原本应该大肆庆祝,她却意外地没了那份心情。


    克勒已破,出质队伍自然也会班师回朝。


    想到凌昱即将回京。奚映雪有些出神,梳子慢慢划过发尾,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外头的议论还在继续,越说越热闹,连路过的管家都忍不住停下脚,加入了这场谈论。


    “要说九殿下这回可真是扬我国威了。从前都说他去克勒为质是屈辱,谁曾想他竟能忍辱负重,暗中摸清了克勒人的虚实,这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亲手斩杀了克勒人的左贤王,一刀枭首,干净利落。”


    “可不是嘛,小将军传回的军报上说,九殿下以身为饵,诈降于克勒王庭,暗中却联络了奚家军,约定时日,里应外合。那一夜,奚家军从正面佯攻,九殿下在内纵火,克勒人首尾不能相顾,乱成一锅粥,奚家军斩杀蛮族精锐壮卒逾万,真乃痛快啊!”


    “九殿下这等人物,为何之前没听说过?”


    “你知道什么!我可听说九殿下的刀法本就一绝,这些年不过是藏锋于鞘罢了。”


    ......


    奚映雪垂下眼,呵,世人只看的功名,却不知他以往之心酸,也无人愿意去了解这些过往。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她想起二月见过的那一眼,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还故意送来信,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姐,小姐!”婢女绣橘捧着个竹筒跑进来,气喘吁吁,“信鸽又来了!”


    奚映雪接过竹筒,倒出那张薄薄的纸条。


    “明日归,盼见。”短短几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她盯着那纸条看了半晌,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随即将纸条折了两折,只淡然将笺纸收于妆匣中。


    绣橘歪着头等了一会儿,见自家小姐毫无反应,忍不住问:“小姐,不写回信吗?”


    “不回。”奚映雪懒洋洋地往榻上一靠,抓起一块酥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认识。”


    绣橘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只是在心里嘀咕:小姐您这又是何苦,明明都收了好几回了,一张都没扔过。


    -


    青城大捷的消息传到长安时,已是六月初九。


    这桩战事细说起来,委实算得上大夏朝开国以来少有的痛快仗。


    原来那克勒部乃鞑靼诸部中最强盛的一支,盘踞漠北多年,仗着弓马娴熟,屡屡南下劫掠。常有克勒铁骑突袭青城之事,边关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入京城,满朝文武束手无策,随后奚家便驻守在了此地,奚明璋长久未能归家。


    但是,九皇子凌昱刚入克勒不久,短短半年,却也将克勒人的虚实摸了个清清楚楚,他并未声张,只暗中与青城的奚家军联络,定下了一桩里应外合的计策。


    五月末,凌昱遣人在克勒族城中散布谣言,说奚家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迷,克勒人果然中计,倾巢而出,意图一举击溃奚家军。


    却不料,这正是凌昱设下的圈套。


    六月初三夜,月黑风高。


    奚家军主力早已悄然绕至克勒人后方,而正面迎敌的不过是三千老弱残兵,且战且退,将克勒骑兵一步步引入预设的伏击圈。与此同时,凌昱亲率三百死士,趁夜色潜入克勒王族的大营,四处纵火,制造混乱。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克勒人在睡梦中惊醒,只见四面八方都是火光,以为奚家军从天而降,登时乱了阵脚。他们的左贤王塔尔浑倒是条汉子,赤膊上马,挥舞狼牙棒想要稳住阵脚,却被凌昱迎面截住。


    两人在马背上交手不过十余合,凌昱虚晃一刀,骗得塔尔浑举棒来挡,随即刀锋一转,自下而上撩起——一刀划过,塔尔浑的颅腔连着半边肩膀被生生劈开,鲜血喷涌如泉,尸身栽落马下,砸起一片尘土。


    左贤王一死,克勒人更是溃不成军。


    奚家军趁势掩杀,直杀到天明方歇。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万余克勒壮丁伏尸荒野,伤者哀嚎遍野,侥幸逃得性命的残兵败勇四散奔逃,再不敢回头。


    这一战,朝廷谓之“青城大捷”。


    捷报传回长安,圣颜大悦,当即下旨嘉奖,言凌昱“出质有功,临敌有谋,实乃社稷之臣”,又褒奚家军“忠勇可嘉,所向披靡”。


    朝堂之上,百官交头接耳,无不赞叹九殿下智勇双全,以身为饵,诈降破敌,此等胆识与谋略,放眼大夏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而那些曾经讥讽他为质是“皇家耻辱”的人,此刻都闭紧了嘴巴,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多烧几炷高香,好与这位风头正劲的九殿下攀上些交情。


    坊间的议论更是热闹。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将这场战事编成了段子,每日讲上两回,场场爆满。什么“九殿下单骑闯敌营”,什么“奚家军火烧青城外”,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听得茶客们拍案叫绝。


    “要我说啊,这位九殿下当真了得。”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摇头晃脑,“这叫什么?这叫卧薪尝胆,这叫忍辱负重!为质算什么,他忍了;曾经宫里那些冷眼折辱,他也忍了。忍到时机成熟,方才亮出獠牙,一击毙命。这才是真正的猛虎,平日里不发威,你当他病猫呢!”


    满堂喝彩。


    奚映雪听到这些话时,正躲在茶楼二层的雅间里吃冰镇酸梅汤。


    绣橘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姑娘,您不能吃这个,太凉了,回头肚子疼夫人又该骂奴婢了。”


    “你不说,她怎么知道。”奚映雪饮了一小口,酸得眯起了眼,脸上却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又飘了上来:“话说那九殿下手起刀落,塔尔浑那颗头颅飞起三尺来高,血溅五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奚映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酸梅汤喷了一桌。


    “姑娘笑什么?”绣橘不解。


    “没什么。”奚映雪擦了擦嘴角,“我就是想着,那说书先生又没上过战场,讲得倒跟亲眼见了似的。什么头颅飞起三尺高——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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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得是多高的个儿才能飞那么高?”


    绣橘一愣,随即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奚映雪却慢慢收了笑意,低下头搅动碗里的酸梅汤,冰块碰着瓷壁,叮当作响。


    明日归。


    他说他明日归。


    那便明日归吧,与她何干?


    她这样想着,却把碗里最后一口酸梅汤喝得干干净净,白色的杯子静静放在桌上。


    当日,黄昏。


    奚映雪本该回家准备明日迎接兄长,但她却出现在这里的。


    事情的起因是李怡郡主,非要拉着她去什么“新开的热闹地方”见识见识。


    “你就快嫁人了,以后就去了临安,我都要见不到你了,哪还有这等自在?”李怡郡主挽着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趁你哥哥没回家,跟我去玩玩嘛。”


    奚映雪本不想去。她向来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更何况,明日大军便要回京了。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跳得七上八下。


    可架不住李怡郡主软磨硬泡,到底还是跟她去了那所谓的热闹地方。


    京城的夜市向来热闹。暮鼓响过,坊门关闭,可东西两市却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胡商的香料、西域的宝石、江南的丝绸,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空气中混着烤羊肉的焦香、胡饼的麦香,还有不知从哪个酒肆飘出来的西域葡萄酒的甜腻气息。


    李怡郡主拉着她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在一处挂着红灯笼的楼前停下。


    那楼看着寻常,门脸不大,门前却停着好几辆马车,车帘上绣的纹样一看便知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褐的伙计,见她们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倒也没拦,只说了句“姑娘里边请”,便掀开了帘子。


    奚映雪跟着李怡郡主往里走,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两侧墙上糊着锦缎,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昏黄,照得人的影子影影绰绰。


    她隐隐听见里头传来丝竹之声,还有说笑声、劝酒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扯了扯李怡郡主的袖子。


    “你就别问了,跟着我走就是了。”李怡郡主回头冲她眨眨眼,一脸的神秘。


    过道尽头是一道雕花木门,门扉半掩,门缝里透出暖融融的灯光。李怡郡主伸手一推——


    一瞬间,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里头竟是一个极大的厅堂,挑高的屋顶上挂着数盏八角宫灯,灯光流转,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四周设着大大小小的屏风座席,丝幔低垂,人影绰约。厅堂中央是一方小小的舞台,台上几个胡姬正旋转着跳舞,裙裾飞扬,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手腕上的金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台下坐满了人,三三两两,推杯换盏,笑语喧哗。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还有从某个角落飘来的龙涎香,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奚映雪皱了皱眉。


    她认得这种地方,这是城里新时兴的那种酒肆,比寻常的酒楼奢靡,比教坊司随意,里面有些来自北疆的舞女,达官贵人们喜欢在这里宴饮交际,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怎么样,热闹吧?北疆大捷,今日可是有庆典呢!”李怡郡主凑过来,笑盈盈地说。


    奚映雪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穿绯色衣衫的侍者已经迎了上来,躬身道:“二位姑娘,可订了雅间?”


    “有的,十六号。”李怡郡主说。


    侍者引着她们穿过人群,往靠里的方向走去。奚映雪跟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那些座席上坐着的男女,有的衣冠楚楚,有的放浪形骸,有几个年轻公子喝得面红耳赤,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十六号座席设在靠墙的一处半开放的隔间里,屏风半掩,算不得隐蔽,却也比外面那些敞着的座席多了一分私密,李怡郡主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奚映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