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位于南半球，这意味着九月初对这个国家来说，正值冬末春初。


    从罗马到悉尼的直线距离约一万六千三百公里。意大利国奥队先飞六个小时抵达迪拜，再转机十多个小时飞往悉尼。


    漫长的旅程足够让人疲惫，也足够让人想很多事情。


    其实，乔瓦尼在迪拜中转时就已经得知了意大利超级杯的结果。


    两支同样坚持防守反击的球队鏖战到点球大战。米兰与拉齐奥前五轮点球踢成4比4，随后进入一对一的“生死轮盘”。替补门将迪达，以及今夏转会拉齐奥的佩鲁齐，成了决定胜负的人。


    最终，阵中意大利人更多的米兰输掉了比赛。


    好在雷东多没有再给他转发任何一条来自拉齐奥阿根廷球员的“问候短信”，但他让国米的萨内蒂帮他群发了一条“联赛见”的“挑衅短信”。


    皮尔洛看着国米队长回的那条“收到，已发”，也不知道这位虔诚的阿根廷人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乔瓦尼的魔掌……


    他把乔瓦尼后脑勺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压下来，顺手拍了拍好兄弟的后背，真情实感地为他们奥运会小组赛的对手默哀了一秒。


    本届奥运会，意大利被分在A组，同组对手是澳大利亚、尼日利亚与洪都拉斯。9月13日，他们将在墨尔本迎战东道主。


    这支意大利国奥队，本质上就是国家队的U23梯队，阵容与两年前那支U21相差无几。熟悉乔瓦尼的球员自然对他当队长没有二话，不熟悉的也因他在AC米兰的核心地位而选择尊敬——安布罗西尼、加图索、科科、阿比亚蒂简直就像这位小队长的贴身保镖，而皮尔洛就是他的参谋。


    主教练塔尔德利忽然想道，要不是乔瓦尼性格温顺，搞不好他这个主教练都得被架空。赛前，他捏了捏乔瓦尼的肩膀，终究没把那句“给东道主留个面子”说出口。


    这场比赛，意大利排出了4-4-2菱形中场：国际米兰前锋尼古拉·文托拉与乔瓦尼搭档锋线；皮尔洛任前腰；赞布罗塔与加图索坐镇中场；安布罗西尼任单后腰；后防线上，科科任左后卫，国米的梅扎诺与法拉利搭档中卫，佩鲁贾的里瓦尔塔任右后卫；门将是阿比亚蒂。


    意大利球迷在电视机前看到这套阵容时都不禁感慨：首发十一人基本都是米兰城的小伙子们啊！


    赛前，乔瓦尼学着马尔蒂尼平时的样子，与裁判组成员一一握手，然后和澳大利亚队长布雷特·埃默顿交换了队旗。


    接着，是猜硬币。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马尔蒂尼在电话里的声音：


    “乔，在没有特殊战术的情况下，选球权意义不大，场地因素更为关键。”


    “你要观察风向，选择顺风进攻的一侧；如果是白天比赛，注意太阳的位置，别让我方防守球员和门将直面阳光；不同球场的草皮状况也不一样，有时某些区域会有坡度或者过分干燥，你最好提前走一圈；另外，尽量让球队在下半场朝着我方球迷看台进攻。”


    乔瓦尼把这些一一记下。


    “我看了你们的赛程，第一场就是对澳大利亚。”马尔蒂尼在电话里说，“你必须先接受现实，像奥运会这种大型赛事，主场球迷给裁判组的压力非常大，裁判很容易被气氛影响。”


    “他们的哨子虽然不一定偏袒东道主，但判罚尺度可能完全不同。开场的时候你要管理好与裁判的关系，给主裁判留下一个‘你好沟通’的印象。比赛中有不同意见也别情绪化地挥手，更别带着队友围住裁判。你越冷静，裁判越愿意听你说话。”


    乔瓦尼轻声应下，但又立刻追问：“可万一哨子真的特别偏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你可以利用规则反向施压，利用死球时间去找主裁判沟通，用事实描述代替情绪发泄，善用累计犯规的概念。假如他们一直对安德烈亚犯规，你可以说：‘他们对我们21号的犯规已经很多次了，能不能注意一下保护？’另外记住，肢体语言别太丰富。这可能是意大利人的通病，但在国际赛场上，那些裁判可不太习惯随意乱晃的双手。”马尔蒂尼轻笑道。


    乔瓦尼想起自己曾经因为骨折后的“小鸡手”莫名其妙吃到黄牌，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队长。”


    他顿了顿：“那其他方面呢？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做你自己就好。”马尔蒂尼笑着说，“乔，你会是一位成功的队长。”


    此刻，乔瓦尼正望着被主裁判抛向空中的那枚硬币。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为一位成功的队长，但他知道，他会帮助意大利赢得胜利。


    说实话，尽管澳大利亚作为东道主声势浩大，但他们的球员大多不在顶级联赛踢核心位置。身体对抗虽强，技术和战术却跟意大利差了一大截。


    开场仅6分钟，面对乔瓦尼的逼抢，澳大利亚后卫就犯下致命失误——他把皮球直接解围到了意大利队长脚下。乔瓦尼只是简单沉肩便晃过了对方，随后在禁区内横传中路跟进的皮尔洛，后者轻松推射破门！


    乔瓦尼与好兄弟热情相拥。不知道是不是约翰·克鲁伊夫短短一个月的指导起了作用，这两名年轻人重逢后明显更有共同语言了——他们对空间和球路的理解正在荷兰人的影响下逐渐趋同。


    场边的塔尔德利总觉得乔瓦尼与皮尔洛像是在踢另一种足球，但他没有任何证据。


    两年过去了，这对双子星的配合比1998年欧青赛时更加默契。


    不过澳大利亚队并没有被开场丢球打击士气，他们的冲击依然凶猛。乔瓦尼主动回撤到中场，挥手示意队友稳住防守节奏。意大利队开始在后场与中场之间连续传递，试图一点点消磨掉对手的锐气。


    他们从不担心对手强攻。


    因为一切无法转化为进球的进攻，终究只是在消耗自己。


    第24分钟，加图索在后场断球，立刻传给皮尔洛。皮尔洛触球即传，把球拨向左路的赞布罗塔。后者随即启动，同时左后卫科科套边插上，两人在边路完成二过一撞墙配合。紧接着，赞布罗塔将球传进禁区——


    乔瓦尼高高跃起，超乎常人的弹跳力和核心力量让他几乎压了澳大利亚中卫半个身位。


    “嘭！”额头狠狠撞上足球，一道白光闪过，球网被猛烈向后拉扯。


    2比0！意大利两球领先。


    乔瓦尼稳稳落地，扬起嘴角。


    第39分钟，澳大利亚在禁区外拉拽皮尔洛，甚至把这名单薄前腰塞进球裤的球衣都给扯了出来。乔瓦尼没跟主裁判多说什么——事实胜于雄辩，他只是摊了摊手。


    意大利获得一粒任意球。


    赛前马尔蒂尼担心的那些事一件都没发生，这简直是一场顺利得有些过分的比赛。


    把球衣塞进球裤、又紧紧系上裤带的皮尔洛站在球前，一脚漂亮的弧线直接洞穿澳大利亚球门。


    3比0！


    场边的塔尔德利搓了搓脸，转身走回教练席，稳稳坐了下来。


    下半场第5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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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瓦尼透过球场大屏幕看见了看台上一位痛哭流涕的澳大利亚小球迷，默默收起了自己的锋芒。


    因为马尔蒂尼告诉他：“东道主球迷会占据大部分场馆，不是踢完一场就结束了。我们可以赢得漂亮，但不能羞辱对方。尊重对手，才会得到对方的尊重。”


    乔瓦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行吧，不要把每一支球队都当作拉齐奥来打。


    最终，这场比赛以意大利4比0完胜澳大利亚告终，皮尔洛与乔瓦尼双双梅开二度，各进两球。


    9月16日，意大利3比0战胜洪都拉斯，乔瓦尼、文托拉与安布罗西尼各进一球；9月19日，意大利1比0战胜尼日利亚，赞布罗塔在角球进攻中抢点破门。


    三场小组赛战罢，意大利以小组第一昂首挺进淘汰赛。而他们在四分之一决赛中即将碰上的对手，是B组的第二名西班牙。


    皮尔洛躺在酒店的床上，翻着西班牙队的名单，扭头问乔瓦尼：“要打听一下吗？我看上面有巴萨球员。”


    乔瓦尼也躺在床上，正摁着手机，像是在跟谁闲聊。


    听到皮尔洛的话，他歪头看向好友：“行啊，问谁？”


    “约尔迪，佩普，约翰。”皮尔洛脱口而出，“不过要是问年轻球员的话，佩普可能知道得更细。但他毕竟是西班牙人，不见得愿意告诉咱们，就算说了也有可能是假情报。”


    乔瓦尼眨了眨眼，眼神黯淡了一瞬。


    约翰。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早就知道了克鲁伊夫在布雷西亚的那些事儿，就算皮尔洛不说，约尔迪也会时不时打电话过来。


    他知道马尔科·范巴斯滕被克鲁伊夫软磨硬泡地拉去做助教；知道马特拉齐在布雷西亚更衣室里单方面跟他“称兄道弟”；知道佩普·瓜迪奥拉为了追随恩师翻墙崴了脚；更知道克鲁伊夫父子，以及被科斯特低价弄来意甲的西班牙人目前就租住在皮尔洛家隔壁。


    约翰·克鲁伊夫在布雷西亚的生活，显然相当充实。


    乔瓦尼只知道约翰执教过阿贾克斯和巴萨，对方从没提过自己还曾在意甲执教过。而且就凭荷兰人那张嘴，如果他真当过布雷西亚主帅，此前米兰和布雷西亚交手那么多次，他不可能忍得住什么都不说。


    所以乔瓦尼推断，在约翰经历过的那段历史里，他大概率没有在这个赛季来到意甲。


    他知道约翰已经改变了不少历史——比如他与卡拉泽弟弟列万的命运，比如约尔迪的转会。约翰说过，原本约尔迪离开曼联后，应该是去西甲俱乐部的。


    乔瓦尼心想，目前这条时间线上的克鲁伊夫应该是受到了约尔迪转会的连锁影响……可他上赛季为什么不来？而且听上去，哪怕在原本的时间线上，约翰应该也没有为了约尔迪再去执教巴萨以外的西甲球队。


    “乔？”皮尔洛见好友忽然沉默，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乔瓦尼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他淡淡笑了一下，“我看要不还是问约尔迪吧，这三个人里，我只信得过他。”


    皮尔洛耸耸肩，从床上坐起来：“那我给他打电话。”


    乔瓦尼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


    他把那条编辑到一半的短信全部删掉，重新输入：


    【你说，如果约翰看到我成了意大利国奥队的队长，会是什么反应？】


    几秒钟后，新消息弹了出来——


    【Paolo：他会以你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