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没想到谢云深会寄来这么多东西。


    她和奶奶刚吃完午饭，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就听见快递员在门口喊她的名字，签收时，看着那个体积不小的纸箱，以及寄件人处清晰的“谢云深”三个字，林栀愣住了。


    “栀栀，这是……”奶奶看着这大箱子，疑惑地问。


    “是我一个学长，之前帮他亲戚家小孩补习，他为了感谢我，说寄点他家乡的特产来。”林栀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急于澄清的意味，“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大箱。”


    奶奶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帮忙将箱子搬进堂屋：“既然是人家感谢的心意，就收下吧，回头也买些咱们这的土特产谢谢人家。”


    “嗯，已经买了。”林栀找来剪刀，小心地划开胶带。


    箱子里面，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塞得满满当当。最上面是几个包装精美的特产礼盒，酱鸭、火腿、桂花糕、龙井茶，都是知名品牌，分量十足。


    “这……这太破费了，”林栀看着这些，感觉有些不安，“学长他也太客气了。”


    奶奶也微微颔首：“是份厚礼，你这学长，做事很周到。”


    林栀继续往下翻，拿开层层叠叠的食品盒后，箱底露出了一个用柔软泡沫纸仔细包裹的长方形物件，看起来格外郑重。


    她好奇地拆开，里面是一个深紫色的锦盒。打开盒盖，明黄色的丝绸衬垫上，软布包着一方造型古朴、石质细腻温润的砚台。砚台色泽紫褐，触手生凉，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线条流畅。


    “咦？还有一方砚台？”林栀轻轻将它捧出来，入手沉甸甸的。


    奶奶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她戴上老花镜，凑近细看，眼中流露出欣赏的神色：“这方砚台不错，石质细腻，是方好砚。”她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砚身，当触碰到侧面那行细小的刻字时，停顿了一下，轻声念了出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念完，奶奶抬起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栀，语气平和地问：“栀栀，你这学长倒是风雅，还特意选了这么一方砚台。”


    林栀正看着砚台，并未听出奶奶的言外之意，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纯粹的不解和些许困扰：“是啊，我也没想到，可能是觉得我毛笔字写的好吧？我都不好意思了。”


    奶奶仔细观察着孙女的神情——那里面只有收到礼物后的不安与真诚的感激，不见半分少女的羞涩与悸动。她心下明了，这孩子心思纯净，根本没往别处想。


    于是，奶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淡淡一笑，将砚台放回锦盒，推回到林栀面前，语气恢复了平常：“既然是送你练字画画的，就好好用着，文人之间赠砚，也是雅事一桩，别想太多。”


    见奶奶这么说，林栀心里的负担感减轻了些，她点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还好我给学长准备的回礼很用心。”


    她立刻起身，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奶奶看：“奶奶你看，这是我买的我们这儿的特产，红薯干、桂圆干、年糕……还有这些，”她献宝似的展开昨天写好的春联和年画，红纸金字，画工精致，“这是我专门给学长写的春联和画的年画，答谢他的！”


    奶奶看着孙女忙碌展示的样子，看着她努力用自己认为对等的方式去回报对方的心意，那份认真和执着，让她彻底放下了心，她温和地笑道：“好，都好，礼轻情意重，你学长会明白的。”


    林栀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拿出手机，先快速在网上下单了上门取件服务，才点开与谢云深的微信对话框，手指轻快地打字。


    【譬如朝露】：谢学长！快递收到啦！你也太夸张了，寄了整整一大箱！酱鸭火腿桂花糕龙井茶……都把我们家小桌子摆满了！[哭笑不得]


    【譬如朝露】：还有那块砚台！奶奶看了都说石质特别好，刻的云纹也好看！谢谢你啊学长，这礼物太贵重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譬如朝露】：我给你也寄了些我们这儿的土特产，还有我写的春联和年画，东西不多，也不贵重，就是点心意，你别嫌弃呀！[可爱]


    消息发出去，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要寄出的东西，心情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轻快。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与谢云深说话的语气，少了许多以往的拘谨和客套，多了几分熟稔和自然，仿佛他真是一位可以随意交谈、值得信赖的兄长。


    过了一会儿，随着微信提示音响起，手机亮了。


    【薝卜】：收到了就好，都是些吃食，和长辈一起尝尝。


    【薝卜】：砚台你喜欢就好，练字画画都能用得上。


    【薝卜】：很期待你的春联和特产，年关将近，快递可能会慢些，不急。


    【譬如朝露】：嗯嗯，知道啦！学长你年货都备好了吗？


    【薝卜】：差不多了，你呢？不是准备写春联卖吗？准备的怎么样？


    【譬如朝露】：已经买了红纸、金粉，还有画年画需要的颜料，昨天下午才开始写，等我写几天再出去卖。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林栀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性格谨慎，通常一件事在没做成之前，很少会主动对人说起，尤其是这种不确定性的计划。


    可刚才，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打出了那些字，自然而然地就分享给了屏幕那头的谢云深。


    一丝微小的困惑掠过心头，但很快就被她自己找到了一个无比合理、且让她安心的解释：


    若非谢学长提到让她写春联，还要按市价给钱，她也想不出这挣钱的法子，所以，告诉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对，这很正常。


    这个念头迅速说服了她，那点短暂的异样感立刻烟消云散，心情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点与人分享计划的隐隐期待。


    九皋华府谢家别墅里，谢云深坐在书房书桌前，看着林栀发来的信息，她提到了砚台，却只字未提那句诗。


    他心底深处那一点点隐秘的期待，像被微风拂过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终究还是黯了下去。她果然没有读懂，或者说，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然而，一丝清晰的失落感还没来得及完全弥漫开，就被另一种更鲜明的情绪冲淡了。


    他反复看着那几条信息，尤其是那个[哭笑不得]和[可爱]的表情，以及她主动问起年货、谈起假期安排的熟稔口吻。


    这是第一次，她在微信上与他聊天，如此放松，不带丝毫防备和距离感。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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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赠一枝春”的心意石沉大海，但能让她卸下心防，像对待一位真正的朋友甚至兄长一样与自己交谈，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实在的进步？


    【薝卜】：挺好的，不过天冷，你可以试试直播，能边写边卖。


    直播吗？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把自已摊开在网络上，让陌生人来观看、评判？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的指尖就有些发凉。那些高三时被审视、被指指点点的记忆碎片，带着冰冷的触感，瞬间试图裹挟住她。


    她几乎要下意识地敲下“我不行”三个字，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是都要参加同学会，面对那些曾经的伤害了吗？不是曾暗暗发誓要成为奶奶依靠吗，为什么还要害怕。


    “天冷……”谢学长考虑得很周到，如果直播，确实不用顶着寒风在街边守一天，而且……他说的是“边写边卖”，重点还是在写字和卖春联上，她只需要专注于笔下的字就好，可以不用露脸，甚至可以不用多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打气，然后慢慢在对话框里打字。


    【譬如朝露】：直播，我有点怕做不好。不过学长你说得对，天冷，在室内会舒服很多，我先研究一下怎么操作吧，或许可以先试试只拍手和春联？


    消息发出去后，林栀开始认真思考直播的可行性，手机又响起提示音。


    【薝卜】：嗯，循序渐进很好。


    【薝卜】：另外，直播卖货运费会是个问题，我正好认识一家物流公司，价格比较优惠，我提前帮你联系一下。


    林栀看着屏幕，心里先是一暖，随即涌上些许不安，她又给学长添麻烦了，可“运费”确实是个她完全没考虑过的现实难题，如果能解决，她的“小生意”会顺利很多。


    她指尖微顿，诚实地回应了这份善意。


    【譬如朝露】：真的吗？那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


    【薝卜】：不麻烦，举手之劳。你安心准备直播，其他琐事不用担心，对了，把你的直播号发给我。


    他总是这样，把看似不小的帮助，轻描淡写地说成“举手之劳”。这份体贴悄然化解了林栀最后的不安，让她能够没有太大心理负担地接受下来。


    【譬如朝露】：好！谢谢学长！[可爱]


    【譬如朝露】：平台是“星辰直播”，账号叫“林间栀子”。


    【薝卜】：我有些事，不聊了，保持联系。


    谢云深拿起手机，点开星辰直播的图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林间栀子”。


    页面跳转出来，头像是她微信头像的那朵洁白栀子花，粉丝数有二百余人，动态里整齐排列着十几个视频封面，看标题多是与专业相关的内容。


    他点了关注，又联系了那家相熟的物流公司，这才将手机放在一旁，心情却比刚才明亮了许多，关系的靠近，本就不是一蹴而就，能这样一步步走入她的日常，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已是很好的开端。


    而林栀看着谢云深最后那条“保持联系”，越发觉着这位学长虽然话不多，但人是真的很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快乐地整理着要给谢云深寄去的回礼，心里满是表达感谢的充实感，对即将到来的同学会的紧张，似乎也被这轻松的插曲冲淡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