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的脑子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就像一颗陨石沉入死水湖，却始终触不到底。


    他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人。


    自己全力一击，被他轻描淡写间化去。


    还有李铁柱。


    他刚才喊了师父？


    这样一个强敌，却是...他的徒弟？


    就像是一直在追一座山，追了二十年，以为自己有朝一日必能登顶。


    结果抬头一看，所谓的山顶根本就是一叶障目，不过是别人脚底下的一粒泥沙。


    .....


    这时，云层上又落下几道身影。


    一个穿儒袍的大汉大步走过来，一掌拍在他肩上：“小明啊！还记得叔....呃不对，还记得你熊哥不？”


    来人正是黑山，他凑近了看，啧啧两声：“时间真快啊，当年你才这么大一点....”


    他比划了一个巴掌大的尺寸。


    “那时候口水流得到处都是，二爷抱你出来，你一把就攥住小生的毛，拽得可疼了。”


    “小生当年还抱过你呢，你还尿了小生一身，可骚了！”


    司明：“......”


    他脸都绿了，他记得的个屁！


    这家伙到底在胡说什么？讲的跟真的似的。


    赤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说这些？”


    然后他朝司明点了点头：“我是赤风，我也抱过你。”


    司明：“......”


    姜菱和慕容璃落在司辰身后。


    慕容璃偷偷看了司明一眼，小声对着姜菱说：“他好像...快绷不住了。”


    姜菱看着司明那张冷脸下面翻涌的情绪，嘴角微微一动，点了点头。


    这两个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李铁柱被司辰扶起来之后就没松开手。


    “师父，您怎么下来了？您不是飞升了吗？您是不是专门回来看我的？”


    司辰笑了笑：“路过。”


    “路....路过？”


    “嗯，顺路。”


    李铁柱嘴角抽了一下。


    顺路？


    从仙界顺路顺到下界？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响起一道谄媚到极点的电子音：


    【叮！】


    【检测到至高存在！启动最高规格问候协议！】


    李铁柱：“？”


    系统接下来的操作，把他整懵了。


    【伟大的、英明的、无所不能的司辰阁下！小统给您请安了！】


    【阁下依旧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天地同寿，万古长青！往那一站，连天道都要抖三抖！】


    【能再次见到您，小统真是三生有幸！】


    【小统早就跟宿主说过，阁下的伟岸身影，是这世间最壮丽的风景！】


    【宿主不争气啊！配不上阁下的万分之一！小统每次想到这事，都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李铁柱：“......”


    你什么时候说过？


    司辰听到系统的话，嘴角微微勾起：“好久不见。”


    【阁下还记得小统！小统感动得代码都要崩溃了！】


    李铁柱都无语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贱？老子特么快吐了！


    ..........


    海面上空的修士们，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刚才那个人说什么？”


    “他说他是司明的哥？”


    “那李铁柱喊他什么？师父？”


    一个老修士盯着那道黑衣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他瞳孔一缩。


    “司...司辰！？”


    全场安静了一瞬。


    “司辰？！哪个司辰？”


    “还能有哪个司辰！二十年那个大胤无双王！”


    “他不是和谢长生他们一起飞升了吗？！”


    “我怎么知道！”


    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海面上嗡嗡的。


    有人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有人已经在盘算，回去该怎么跟宗门禀报。


    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个黑衣人。


    二十年前的传奇，从仙界回来了。


    ........


    司辰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转身看向司明。


    司明站在几丈外，握着剑，浑身是伤。


    上衣早就被他撕碎了，身上好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的，但那复杂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司辰踏空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司明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最后，司辰在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手。


    司明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然后，一股温热的草木之力，从司辰掌心涌出，渗入司明的身体。


    那些被李铁柱打出来的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裂的骨头重新接上，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连那些看不见的暗伤，也被那股生机一一抚平。


    《乙木长春功》。


    司明认得。


    这是司家的功法，他曾经也修习过，但需要大量时间去打磨，后来他放弃了。


    绿光消散，司辰收回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司明更没想到的事。


    他解开自己那件黑色袍子还带着体温的外袍，披在了司明肩上。


    “衣服破了，先穿我的。”


    司辰笑了笑：“赤身裸体，成何体统？”


    司明的大脑仿佛宕机了似的，


    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只是愣愣的任由司辰给他披好外袍。


    他一直以为，堂哥这么强的人，一定是那种冷面强者。


    不苟言笑，杀气腾腾，看谁都是一副“你不行”的表情。


    他自己那身冷冰冰的气质，又何尝没有几分模仿幻想出来的堂哥的意思？


    但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


    却只像...一个普通的哥哥。


    他以为要面对一座冰山，结果是一抹暖阳。


    心里那股冷劲，不受控制的被融化了。


    ......


    李铁柱这会也反应过来了。


    他从后面凑上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司明，又看了一眼司辰。


    “师父，他真是...？”


    司辰点头：“恩，二叔家的孩子，我弟弟。”


    李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刚才打生打死，结果特么对面是自家人？


    不对，等等，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脸色突然一变。


    师父的弟弟，这辈分....


    这时，他脑子里那道电子音又响了：


    【宿主，按规矩，你现在是在场辈分最小的。】


    【你得喊他...师叔】


    李铁柱：“......”


    那刚才那一架算什么？门派大弟子暴打师叔？！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朝司明拱了拱手：


    “那什么...”


    “师...师叔好。”


    李铁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


    抬头一看，司明正用一种“你脑子有病吧”的眼神看着他。


    “.......”


    你个手下败将，那是什么眼神！？


    李铁柱心里苦啊。


    他转头看向司辰，想从师父那里得到一点安慰。


    只见司辰点了点头：“辈分上是这样的。”


    李铁柱眼泪都快下来了。


    司明也是眼皮一跳，


    他忽然觉得，这个堂哥和他想象的，好像真的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