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气氛，微妙得像是隔夜茶。


    澈坐在主座，虽然当了二十年家主，但这种场面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三叔公脸上同样挂着得体的笑，但手中的那根拐杖，已经在脑海中揍了司朔十几遍了。


    那些姑娘们手底下也没闲着。


    苏妙音第一个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匣子，递给青璃：“一点薄礼，给小辰接风。”


    匣子没打开，但光看那玉质，就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不简单。


    慕芊芊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从指间褪下一枚戒指，随手放在桌上：“路过看到的，拿着玩。”


    其他人也纷纷掏东西...


    有的从袖中，有的从储物袋，有的从随身的香囊里。


    灵丹、法宝、功法玉简、天材地宝...


    一样一样，往青璃手里塞。


    青璃两只手都快抱不下了，求救似的看向司澈。


    司澈满头黑线，这些东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了，像什么话？是司家亏欠人家！


    不收，更不像话。


    人家大老远跑来，一片心意，你往外推？


    他看了一眼三叔公。


    三叔眯着眼睛，似乎有点神游物外。


    脑海里的司朔，已经挨了他第三十拳了。


    “收下吧。”


    三叔公终于开口：“都是诸位的心意。”


    青璃这才松了口气，抱着那堆东西退到一边。


    司澈也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老三一声狗东西。


    沈芸坐在旁边，脸上也挂着温和的笑容，桌下的手却已经拧了司澈大腿三回了。


    你看看你弟弟干的好事！


    司澈疼得龇牙，还得忍着。


    .......


    司辰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安慰道：“诸位婶婶，不必担心。”


    正厅的人都看向他。


    司辰放下茶杯，缓缓开口：“等仙界的事情平定下来，我便将诸位婶婶一起接上去。”


    “到时候，三叔一家团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正厅里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苏妙音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慕芊芊也是瞪大了眼睛。


    三叔公和司澈的笑容更是彻底僵在脸上。


    接...接上去？


    把她们...都接上去？


    仙界？


    那个到渡劫期，渡完飞升劫才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的，传说中的仙界？


    苏妙音最先回过神来：“小辰，你是说...你能把人...带上仙界？”


    “不只是诸位婶婶。”


    司辰笑着补充：“以后整个司家，我也会一并带上去。”


    这次连司澈都没忍住，茶杯“啪”地磕在桌上。


    “辰儿，你说什么？！”


    “把司家...整个带上去？”


    司辰点头：“能下来，自然便能再上去，带一些人，不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把整个家族带上仙界。


    这在修真界的历史上，别说做，连想都没人想过。


    但说这话的是司辰。


    是那个下界创造无数奇迹，二十年前飞升、如今从仙界回来的人。


    他说能，那就....真的能？


    正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三叔公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辰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司辰点头：“孙儿不敢欺瞒三叔公。”


    三叔公张了张嘴，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然后端起旁边的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闷了。


    那茶早就凉了，但他喝得热乎。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小辰，这....这真的能行吗？”


    “仙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带着我们....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司辰一一回应，语气温和：“能行。”


    “仙界很大，比下界大得多。”


    “不会添麻烦。”


    他说得笃定，众女修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


    姜菱走了进来。


    她是来找慕容璃的那丫头说要去厨房学做菜，结果一去不回。


    路过正厅听见里面热闹，顺脚拐了进来。


    但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满屋子女修。


    年轻的，年长的，冷艳的，温婉的，英气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而且，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苏妙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转头看向司辰：“小辰，这位是...？”


    司辰起身，走到姜菱身边，神色郑重。


    “诸位婶婶，容我给你们介绍。”


    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语气真诚：


    “这位是姜菱，仙王境。”


    “也是....我的新婶婶。”


    正厅里静了足足三息。


    司澈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而“诸位婶婶”和“新婶婶”这几个字在姜菱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


    因为她明白了一件事情。


    也想起了当初在仙界的时候，司辰说过一句话：


    “在下界的时候，那些婶婶一开始也是没一个承认的。”


    她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她知道了。


    这特么换谁谁能承认？！


    她忽然有一种荒谬感。


    她一个仙王，十几万年独来独往，杀得仙界各大仙域闻风丧胆...


    现在居然被一群下界女修当成了....争风吃醋的对象？


    她嘴角抽了一下。


    “....告辞。”


    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衣袂带风。


    司辰在后面喊了一声：“婶婶？”


    “别叫我婶婶！！！”


    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婶婶们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各异。


    苏妙音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转头看向司辰，语气微妙：“小辰，你这位新婶婶...脾气不小啊。”


    司辰想了想，认真回答：“嗯，毕竟是仙王，而且三叔现在还打不过她。”


    正厅又安静了。


    慕仟仟最先反应过来。


    “噗。”


    一声轻笑从嘴角溢出来。


    然后，那笑意像止不住似的，越扩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司朔那狗东西...也有今天！”


    其他婶婶们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各异。


    司澈坐在主座上，满头黑线。


    然后他默默在心里给三弟上了三炷香。


    老三，你自己保重。


    三叔公端着茶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终闭上了眼睛，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爱咋咋地吧！


    .........


    司辰站在原地，望着姜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回过头，见满屋子人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安静地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自在。


    正厅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众人三三两两地聊着，话题从仙界转到司朔，又从司朔转到姜菱。


    最后落在“以后咱们真能去仙界”这件事上，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司辰坐在一旁，听她们说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窗外的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染上了一层橘色。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满屋子热闹，落在族地的族人们身上，落在早就拉着黑山出去的晴儿身上。


    事情得一件一件办。


    家也回了，人也见了，该办的正事，不能再拖了。


    明天，便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