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琉璃宴(五)
作品:《宋大人她流芳百世》 宋知言眼神微暗,每月十五亥时。“非望”是说有什么建筑或者林木将月光遮挡了吗?
菩提无树……此乃《六祖坛经》里尚未出家时的惠能大师所作。
见前半句说的是时间,这里便是说的地点无疑。与佛教有关的地方,附近还有一大片菊花田。
“春禾,你从小在京城长大。哪里的庙宇供奉着菩萨佛像,附近还有一片菊花田?”
春禾想了想摇头。她岁从小在京城,但多流连于山间、药馆。很少去寺庙求神拜佛。
严和生却是突然一激灵,“大人,我知道啊。城东边的菩萨庙前院就有一大片菊花田。”
这个月的望日已经过了,看来得等到下个月才能去一探究竟了。
宋知言将布条塞进自己的袖口,转而问起严和生所说的菩萨庙的来历。
“那座菩萨庙是京城各大商户出资,由南阳王派人督工,为圣上的父亲祈福所建。”
严和生感慨道:“这都建了有三十年了吧。庙里供奉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
当时出资最多的就是叶良辰所在的叶家,那时的他们在京城商户中只能算是最差的一批。
那么大一笔钱几乎是倾家荡产了。京城里的人都说这叶家疯了,为了一个快死的皇帝下这么大手笔。
可偏偏这座菩萨庙一落成,皇帝的病就好了。于是叶家得了一块皇帝亲手题写的扁。
凭借这份圣恩,叶家的商业一路水涨船高、风生水起,五年不到就成了商业龙头。
“后来陛下登基……其父驾崩。这菩萨庙鼎盛的香火也就一夜间断了。”
严和生说的隐晦,说到此处时还瞥了眼宋知言。
通常来讲皇帝驾崩是不会影响庙里的香火,但谁叫这前朝的皇帝死于自己孩子手刃呢。
三十年过去,大家都忘了这药师琉璃光如来消除了他的病痛,但他一朝横死于自己的子女却让百姓们惶惶不安。
他们都怕,怕自己最后也落的这么一个下场。
“那这庙宇现如今是荒废了?”宋知言挑眉。倘若庙废了,又染上这么个骇人的传言岂不是人人都能在那里面动手脚。
严和生点头。
庙里以前的僧人都去了京城其它寺庙,里面现在连个看守打扫的人都没有,想必那座金漆琉璃光如来也被人偷偷刮去了皮吧。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吧,叶夫人带着一众仆人就在咱们京兆府大门口哭丧呢!”
严和生大叫一声不妙,急急忙忙地跑出去。
“啧。”宋知言吩咐春禾从后门回家去拿衣服被褥来,去伙房找孙大娘给她在京兆府找个睡觉的地方。
春禾离去后,她才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大门口走去。
一走近,就听见连绵起伏的鬼哭狼嚎。“我儿死得冤啊!”“我儿你死得好惨啊!”“姓宋的女人没用,不能还你公道啊!”
严和生焦头烂额地命令人把那些小厮丫鬟堵嘴推开,可偏偏这叶家的夫人他是没辙。
好说好歹地在旁边怎么劝都没用,一上前她就像个妖魔鬼怪地用那长指甲挠人脸。
衙吏们也不敢使劲儿,生怕得罪了这位地头蛇夫人。这京城里哪样吃穿住行没挂上她叶家的名?
“就是她!就是她!没用的狗官!”一见着出现在门口的宋知言,叶夫人就双眼冒绿光,活像是见着了她的杀子仇人。
宋知言就在她的尖叫中,淡定地走到她跟前。
脚尖抵着的就是叶良辰盖着白布的尸体担架,她踢了踢弯下腰道:“叶夫人,你可知污蔑官员是何罪?”
也许是她心平气和的商量让叶夫人更加小瞧她,原本侧坐在地上的叶夫人撑起身站起来,脑袋上插得满满当当的朱钗玉石跟着晃荡。
“官员?!你是享用官威欺压我这民怨吗!那你当的是什么官!我叶家是受过圣恩的,你连我儿的死都能不管不顾!那京城无钱无权的百姓该怎么办!”
一时间,窃窃私语的百姓气了。对啊,这叶家这么有钱都被欺负,那他们怎么办?岂不是死了就是死了,连个说公道的地方也没有了?
这女人当官不行!要把她换了!就借着这叶家的风把她换了!
“就是啊,你可是京兆府的父母官,难道做事就这么无厘头吗!叶家都这样,我们以后还活不活了!”
“去他的污蔑官员,谁在污蔑,谁在徇私,谁在枉法!”
“狗官!来历不明的狗官!肯定收了不好银钱!草菅人命!”
几声出头鸟的鼓动,围观的百姓全都爆发了,什么烂菜叶子臭鞋底子都忘宋知言身上扔。
严和生脸上挂着鸡蛋液,慌忙跑来挡在她面前,“大人,大人,我们先进去。这都是群愚民,愚民!”
可惜,宋知言不是好欺负的。
在叶夫人得意洋洋的嘴脸里,她扒拉开挡在她前面碍事的严和生,一脚就把尸体担架踢翻了。
离了地面的担架翻了几个圈,白里透黑的尸体啪嗒一声仰面躺在地上。
炽热的人群里,一缸冰水浇下去,安静了。姑娘孩子们尖叫一声,纷纷捂住自己的眼睛,看又不看。
“啊!我儿!”
宋知言几步上前踩住那张黄白黄白的麻布,任凭叶夫人怎么拖、怎么拽也丝毫不动。
“来人,把头三个叫嚣的捉出来!先割了舌头,再打断腿!”
衙吏一拥而上。这都是上官的命令,捉的又不是叶府夫人,他们自然动作快得很。
刚才还扔得欢,骂的舒畅的老百姓支支吾吾,“是他!是他先说的!”
“我没说我没说,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我是听了他们说,我才说的!”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第二个,也不是第三个!别抓我!刚才是他先诋毁大人的!”
“那个人他刚才骂完就跑了!”
“就是他!他在那儿!跑到那个糖果子小摊边去了!”
在他们的齐心协力指认下,衙吏用最快的速度抓到了跑出半条街、一条街的两人。
还有个人被大家捉住了衣领,完全没跑掉。
衙吏把人拉到宋知言这边,抽出腰间的大刀,掰开三人的下巴就准备割舌头。
“大人!大人!这都是叶家让我做的啊!!!”尿裤子的男人一身骚地突然大喊!
扯了半天布都没给尸体盖上的叶夫人又是一声大叫,把自己的衣袍一手一手地搂起,远离那滩龌龊。“下贱的穷鬼!胡乱攀扯我!”
宋知言冷哼。
还以为是多么高尚的富人呢,片刻不到就原形毕露了。这叶府也是一群
“叶夫人,这尸体你也不准我们剖,线索藏着也不同我们讲。你说,我这京兆府怎么查案。”
围观百姓们愣神,片刻后纷纷呸了一声。正好,那些口水就吐在叶良辰的尸体上。
“你们这群刁民!愚民!贱民!怎敢欺负我金贵的儿子!!”
叶夫人也不管宋知言脚下的布了,揪住一个瘦男人,拔了人家的衣服就往叶良辰身上盖。那瘦男人呸了一声骂了句贱妇,迅速离开。
宋知言一个眼神,严和生心领神会地让衙吏把那三个人拖进京兆府,随即招呼围观的众人散场。
至于叶良辰的尸体……已经还给叶家的,自然就不会再领进京兆府。
这案本就不关京兆府的事,要查案找那两个县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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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黄昏。正是下值的时候,明天要上早朝,用膳后要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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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言刚端上饭碗,严和生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又死人了!”
宋知言闭上眼叹气,她很好。万年县、长安县两个县衙的人是死光了么!怎么死一个人就要牵扯到她京兆府来。
她泄愤似的用筷子扒拉碗里的饭菜,端着一大碗热汤过来的孙大娘哎呦一声,急忙劝她吃慢些别噎着。
话音刚落,宋知言手里干干净净的饭碗也放下了。
“走,我倒要看看又死谁了。”人走到大堂,青砖漫地可容纳数百人的大院里赫然摆九张盖了白布的担架。
焦头烂额的张仁犹如见了救星一般,快步走向宋知言。慢他一步的是一个矮胖男人,穿着的衣裳同张仁一样。
“大人,算上今早的蒋靖。京城里今天就出了九具尸体啊!总不会有人同一天,以同样的死壮暴毙。这一定是有人蓄意谋杀!”
那矮胖县尉抖了抖脸上的赘肉紧接着说道:“下官申请将这几起案件合并,由万年、长安两县合力查办。”
宋知言皱眉,加上叶良辰,死的一共就是十个人了。
“他们都是什么身份?”她走到那些尸体担架旁,一一解开脸上的白布。虽然死了脸色灰白,但都是不缺衣食的油润模样。
行至第三个人时,她脚步微顿。徐世良?
早上受完刑拉回去晚上就死了?奇了怪,徐钱那个死了儿子又丢了钱的老匹夫怎么没来京兆府闹?
张仁立刻回禀,“刑部侍郎秦家次子秦守致,御史中丞梁家梁之行,布商徐家徐世良,米商宋家宋宇……”
一连串名字说下去,不是有权人家的,就是有钱人家的。
严和生听得满头大汗心里却不自觉地几分快意。这死的可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莫非是集体遭报应了?谁这么有胆量替天行道?
这里面有几个名字宋知言也熟,都是常到翠云楼的,一顿饭下来没个上千两也有个几百两。
梁笑笑夜里经常头一天裹着被子咒骂他们事儿多,吃个饭而已,还当上土皇帝了。第二天又乐呵呵地笑脸相迎。
“他们家里人怎么说?不让剖尸?”
矮胖县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恭维道:“诶哟,大人您简直神了。怎的连这几家说了什么都知道。”
正因如此,万年县和长安县才束手束脚难以查办。这不,两人都抬着尸体往京兆府衙门这儿来了。
那这还真就是奇了,这几家人是商量好的吗。
宋知言招手让张仁回话,“今天早上蒋靖的尸体不是让你们带回县衙了吗,也没剖成尸?”
张仁点头,那尸体还没进万年县殓房呢,就被蒋府的人抢走。什么毒杀谋杀也不争了,就硬说是他们少爷自己吃撑了把自己给撑死的。
把他一个县尉当傻子哄骗呢。提起这事儿张仁又想起捕头的回复说道:“对了,大人您今早吩咐捕头注意的丫鬟是徐府的。”
这事儿她知道,云裳阁里徐婉身边的丫鬟今日便也是那身打扮。叶良辰、蒋靖、徐世良,徐二小姐都很关心啊。
宋知言挑眉,这人人都不准剖尸,那她还真就剖定了。
“来人,把人抬到殓房,通知仵作即刻剖尸查验。”
随即吩咐俩已经下值的县尉,“你们两个,和严大人一起。去叶府,把叶良辰的尸体请过来。装进棺材了就撬,埋进土里了就挖。”
“懂了吗?”
俩县尉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矮胖的的那个瞟一眼张仁又瞥一眼严和生。这那是请啊,分明是抢。
这还没到夏天呢,严和生额头上的汗就密密麻麻的一层。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严和生转头就走,张仁和矮胖县尉愣头愣脑地连忙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