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逃出来了吗？”


    延绵不尽的大山，犹若通天彻地的牢笼，让叶卫民身心惊慌。


    不知为何。


    在得知体内存在着创生之水后，他的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


    “那不是补品吗？”


    “为何会主动从我体内出现！”


    他表情狰狞。


    诡域在通体散播，带着他翻山越岭。


    可再快的速度，都无法令他平静。


    特别是他将伤害都转移给了人皮诡奴后。


    腹部当中，还在往外淌水。


    根本止不住！


    叶卫民苍老的脸上，唯有恐惧。


    他还记得。


    这些无脸男人，是他在499号乱民废墟（黄野老家）伪装进阶的战利品。


    更是作为他藏匿人皮诡奴的容器。


    能够屏蔽感知。


    不被发现。


    而他，也确实利用了这一点，从李红衣手中脱困。


    最后。


    上百号的无脸男子被消耗一空。


    存活下来的，唯有几具。


    都成为了他进食的口粮。


    而此效果，确实不错。


    能够迅速恢复他缺失的超凡之力。


    可如今这般结果。


    就算让他脱离了黄野的桎梏。


    依旧令他浑身冰冷。


    “那时候就在防备我吗？”


    “是算好我会为了吃掉林乔，脱离组织吗？”


    面前，是高速掠过的斑驳树影。


    他在山脉当中穿行。


    头顶着炎炎烈日。


    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这么精深的算计，让他满心的苦涩。


    而自己今天的举动，也正好坐实了这一点。


    “在今日会议上。”


    “深渊副领袖曾警告过我们。”


    “以大局为重，林乔对我补偿，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此事过后，林乔就会进行秘密任务。”


    “谁也不许打探。”


    “期间，还有对我的眼神警告。”


    “可我……”


    “还是动了手……”


    “坐实了背叛组织之名……”


    叶卫民越想越怕。


    副统领的谋计，将他算得死死的。


    在林乔进阶时，就将创生法杖的效果，对他洒下鱼饵。


    而自己，也悍然咬钩了。


    “钓了一辈子的鱼，死在了池塘边。”


    “如今，又被当成鱼儿溜了。”


    叶卫民表情哭丧。


    腹部那持续不断涌现的水流。


    赫然表明。


    自己早已被上了无法叛逃的枷锁。


    更是鱼线上，被死死勾住的鱼儿。


    哪怕此刻在逃。


    可心底深处。


    总有一种，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的绝望。


    此刻。


    叶卫民的大脑都出现了紊乱。


    各种吞食过的意识残念，在纠缠不清。


    争夺身体掌控权。


    一时间，他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眼眸只是微眯。


    头颅一痛。


    身体失去掌控，摔到山崖之下。


    “啪嗒——”


    身子浸透。


    满脸的茫然。


    他从地上爬起。


    却是惊愕的坐在了鹅卵石上。


    此刻，他摔落的地方。


    是一条小溪。


    溪水潺潺，冰凉清澈。


    望着溪流中被惊吓逃窜的鱼苗。


    纷纷躲藏。


    但很快，又仿佛失去了记忆一般。


    在溪水中漫无目的的游弋。


    似在寻找吃食。


    叶卫民突然嗤笑一声。


    良久后。


    更是自嘲的爆笑出声，声嘶力竭。


    “哈哈哈哈哈哈！”


    “逃不掉的！”


    “栽在副统领手中，不算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绝望，暗含悲恸。


    可就在此时。


    叶卫民听到身后传来的翕动声。


    好像是谁踩在岸边松软的泥土上，带起杂草。


    他当即警惕回头。


    却是瞬间惊愕。


    表情呆滞，僵住了身形。


    “笑够了没有？”


    来者，有两人。


    一位从未见过面的陌生青年。


    一位则是令叶卫民都惊恐万分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头发偏长，凌乱肆意，能挡住口鼻。


    他嘴边是未刮干净的胡茬。


    配合着不修边幅的着装。


    浑身散发着艺术家般颓废的气质。


    可那长发遮挡下的疲惫的面庞，依稀可见其年轻时的俊逸洒脱。


    “要不我再等等你。”


    听着中年男人语气温和的关心，叶卫民生不出如沐春风的安慰。


    内心之中，只有胆裂与惊恐。


    他颤颤巍巍的站起。


    惊慌失措的迎了上去。


    满脸紧张的开口，语气是悔恨与恳切。


    “副统领。”


    “副统领，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听话。”


    “我比那林乔还听话。”


    “您方才救了我，我这条命是您的。”


    “再也不会叛逃了。”


    “求您给个机会。”


    岸边的黄若渊摩挲着胡茬。


    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的叶老头。


    表情略微苦闷。


    好像不太乐意：“你还能信任吗？”


    叶卫民闻言，脸色一滞。


    随后，膝盖微微发软。


    缓缓的跪在了中年男人的面前。


    脸上的惊恐，逐渐的化作谄媚与赔笑。


    “能，我能……不对，老奴听话。”


    “您尽情的使唤老奴吧。”


    说着，他匍身跪拜。


    额头小心翼翼的贴在黄若渊脏旧褶皱的帆布鞋上，藏住了虚弱脸上的耻辱。


    而他腹部的水渍，也不再溢出。


    体内的生命，也没有被继续带走。


    “抬起头来吧。”


    “这样很不好看。”


    黄若渊无奈一叹。


    望着那叶卫民试探般的抬起头来。


    在他的赔笑当中。


    伸手宠溺的为叶老人，抚顺他打湿的苍苍白发。


    满意点头：“好狗。”


    ……


    山野当中。


    黄野茫然失神的走着。


    最终，他看到了一处绿油油的池塘。


    水面上。


    泛起发臭的死鱼。


    而在池塘边上，有着居住痕迹的村落。


    其中残留着超凡的气息。


    可如今，却到处张灯结彩挂白绫，人去楼空。


    他抬头望去。


    却见满是泥瓦房中，围着一座水泥砖建造起来的宗祠。


    还贴上了瓷砖。


    在那牌匾上，写着“黄氏祠堂”。


    这一瞬间。


    黄野那如同死水一般的内心，终于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