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能走漏了消息

作品:《植物大战黄台吉

    暖阁里,朱由检看完了张维贤呈上的两封信,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罗列着时间、地点、人物、数目的罪证。


    他起初是难以置信,手指捏着信纸边缘,微微发抖。


    接着脸色开始发白,嘴唇失去血色,眼睛盯着某一行字反复地看。


    然后,那苍白迅速被一种病态的血红取代,从脖子一路涨到额头,太阳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跳动。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像是喘不过气。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朱由检突然暴起!


    “哗啦——!!!”


    他一把将御案上所有的奏章、笔墨、砚台全部扫到地上!


    厚重的端砚砸在金砖上,裂成几瓣,墨汁泼溅得到处都是。


    “砰!” 一个官窑青花瓷瓶被踹倒,摔得粉碎。


    “咔嚓!” 多宝阁上一尊玉雕被拽下来,狠狠砸在柱子上,玉屑纷飞。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在暖阁里横冲直撞,看见什么砸什么,踢什么。


    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眼神狂乱地扫视四周,看那样子,此刻任何人靠近他,他都可能扑上去撕咬。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类似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了一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大气不敢出。


    张维贤拉着张孝,早已退到了暖阁一侧的柱子边,低着头,沉默地站着。


    王承恩就站在御案不远处,看着状若疯狂的皇帝,脸色惨白,想上前又不敢,急得原地跺脚,却也只能徒劳地低声喊着:


    “皇爷!皇爷息怒啊皇爷!”


    他和朱由检年纪相仿,此刻脸上全是惊惧和无力。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朱由检竟一把抽出了挂在墙上的天子剑,寒光一闪,对着那张紫檀木蟠龙御案就疯狂地砍了下去!


    木屑飞溅,深深的剑痕一道接着一道。


    他一边砍,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戾气的字眼:“贼!国贼!该杀!统统该杀!”


    暖阁外的动静惊动了人。


    周皇后带着两个宫女匆匆赶来,刚到门口,就被里面的景象吓呆了。她从未见过丈夫这般模样。


    “皇上……” 周皇后颤声开口,想进去。


    “滚!!给朕滚出去!!!”


    朱由检忽然扭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她,那眼神里的暴戾和疯狂让周皇后如坠冰窟,吓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腿一软就要晕倒,被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小宫女拼死扶住,踉踉跄跄地拖了出去。


    朱由检继续着他的破坏,直到力气耗尽,直到暖阁里再也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可砸。


    他拄着剑,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头发散乱,龙袍的袖子也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慢慢地,那骇人的赤红从他眼中褪去一些,但剩下的,是更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杀意。


    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钉子一样钉在柱子边的张维贤身上。


    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铁截钉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要他们死。”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那嘶哑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朕要诛他们九族!每一个!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张维贤上前一步,躬身,下拜,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满地狼藉的暖阁中:


    “臣,遵旨。”


    朱由检说完那句“诛九族”,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身子晃了晃,手里天子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往后一倒,背靠着被砍得伤痕累累的御案,滑坐到冰冷狼藉的金砖地上。


    他无力地抬了抬手,朝张维贤那边招了招。


    张维贤起身,走到近前,也没讲究什么君臣礼仪,撩起蟒袍下摆,就在朱由检旁边同样满是碎瓷和墨渍的地上坐了下来。


    朱由检闭着眼,胸口起伏,又缓了好一阵,才慢慢睁开眼,眼里那些狂乱的血色退去不少,


    但剩下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阴郁,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他哑着嗓子开口:“张爱卿……灭金侯,他……他还说什么没有?”


    张维贤连忙转头,对仍站在柱子旁的张孝招了招手。


    张孝小跑过来,在离皇帝几步远的地方跪下,头埋得很低。


    “侯爷……侯爷确实还交代了些话。”


    张孝声音发紧,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句句都可能掉脑袋,但此时不得不说,


    “侯爷说,他会……会清洗整个张家口堡。


    那些晋商,还有跟他们勾结的文官武将,堡里……堡里没一个干净的。不管……不管……”


    他说到这里,喉头滚动,实在不敢把后面那大逆不道的话在皇帝面前说出来。


    朱由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让张孝浑身发冷。


    “说。朕赐你无罪。”


    张孝偷眼看了看自家老爷,张维贤微微点了点头。


    张孝一咬牙,豁出去了,语速极快地说道:


    “侯爷说,不管……不管皇上您同不同意,他都会灭了那帮王八蛋。


    他们背后站着谁都没用。


    还有……侯爷还说,宣府那边的人,让……让皇上您自己看着办,反正……反正也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他赶紧又低下头,额头几乎触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暖阁里一片死寂,只有朱由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朱由检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着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暴怒和某种无奈的寒意。


    “他们敢这么无法无天……朕,其实也猜到了。”


    朱由检的声音很低,


    “他们能打通边关,把东西源源不断运出去,光买通宣大那些败类,不够。


    这朝堂之上……定然也有人,在替他们遮风挡雨,传递消息。朕的这帮‘股肱之臣’……呵,也没几个是干净的。”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的王承恩。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过来,弯腰听命。


    朱由检指了指暖阁里那些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和宫女,冷声道:


    “去喊人进来。把暖阁里当值的,还有刚才在外面可能听见动静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关起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皇爷饶命啊!”


    “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万岁爷开恩!”


    地上那些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


    王承恩也吓得不轻,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犹豫,立刻挺直腰,尖着嗓子对外面喊:“来人!快来人!”


    几个守在暖阁外的强壮太监应声而入。


    王承恩指着地上那些人:“全都带走!押到后头空屋子锁起来!没皇爷和咱家的命令,谁敢靠近,打死勿论!”


    几个太监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不顾哭喊挣扎,将那些面无人色的太监宫女连拖带拽地弄了出去。


    暖阁里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朱由检看着他们被拖走,又对王承恩道:


    “你亲自去,给朕好好查查这些人的底细。


    平日里跟哪些宫外的人有来往,收过谁的好处,传过什么话。查出来有问题的,按宫规最重的办!


    没问题的关些日子,等事了再放出来。这件事,你给朕钉死了办!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盯着王承恩,没说完,但眼里的寒意让王承恩腿肚子直转筋。


    王承恩“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皇爷放心!奴婢用脑袋担保!绝不敢有半点疏漏!若有差池,奴婢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