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天地樊笼7

作品:《我嘞个言出法随

    月底,除冬佳节,万凝张罗大家一块聚聚。


    客人还没到,她和风修竹便将屋里屋外收拾妥当,摆上茶点果脯,又一块挂灯笼,贴对联。风修竹个子高,踮脚就够着各种高处,万凝帮忙递东西,在后面看正不正。


    “左边再高点,对,可以了。”


    布置完院子,万凝转身进了灶房,给水缸上贴了个“福”,又弯腰往灶台底下看了一眼,老鼠洞黑乎乎的,她从剩下的红纸边角里裁出一小条,握着毛笔认真写上吉利祝福,抹匀浆糊,贴在洞口。


    忙活的差不多了,胜蓝来了,万凝闻声出门相迎。


    胜蓝身后浩浩荡荡随行十辆马车,车上尽是各式焰火。


    万凝惊道:“哪里放得了这么多?”


    胜蓝道:“这样才尽兴嘛,我还觉得不够呢!”


    万凝赶紧道:“够了够了!先进屋来。”


    胜蓝差人卸下焰火,码好放在院内,待齐活后,跟着万凝进屋,屋内暖意融融,两人面对面,各据矮脚桌的一边坐下,桌上摆着各类干果蜜饯,一旁蹲着红泥炉子,炉上坐着石铫,兀自咕咕作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很快,赵子婵风风火火赶来,怀里抱着陶罐直奔厨房。


    正在厨房忙碌的风修竹接过陶罐,掀开封口,看着里面白白胖胖像米粒一样的东西,疑惑道:“这是?”


    “蚁卵啊!”


    “能吃?”


    赵子婵认真道:“自然能吃,而且吃法极多,清炒、蒸蛋、炖汤,样样皆宜。”


    风修竹将信将疑,犹豫着是否应当下锅。


    赵子婵却人已离开厨房,“你看着弄便是!”


    她飞快进屋,将衣摆扫向身后,在万凝身旁落座,万凝递来一碗热茶,赵子婵接过捧在手心,热气氤氲而上,鬓角发丝微微卷起。


    万凝忍不住笑道:“你那罐蚁卵不知道他们吃不吃得惯。”


    赵子婵啜了口茶,又去抓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那可是好东西,他们不吃,阿凝,你吃。”


    万凝一愣,啼笑皆非。


    笑闹过后,胜蓝接着方才与万凝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如今水族已是立于不败之地,就数他们血脉纯正,弄得都想争着往上攀扯关系。”


    赵子婵插了一嘴,“那土族岂不是又要被奚泽君压着打?”


    胜蓝道:“早晚的事,杜氏那一大家子就没有能够把局的人,怪不得任何人。”


    听到这里,万凝攥紧了手里的茶碗,茶水微微晃荡,映出她一双凝重的眼眸。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大喊一声:“火神,我们来了!”


    一听就知道是汪长庚,赵子婵嚷道:“这么大嗓门干什么,又不是听不见……”说着说着,突然没声了。


    “哟,这位美人是?”胜蓝循声望去,来了兴致。


    只见汪长庚和柴希身旁还跟着一位头上簪雪的女子,睫毛也亮晶晶的,她手上提着个竹篓子,篓里似藏着活物,颤个不停。


    “你们好啊,我是寒碎琼,水神和木神说要来找你们玩,我厚着脸皮跟过来了,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胜蓝收回目光,笑着打趣万凝:“我猜,火族炎王在时,有意与冰族联姻,大概就是她了。”


    赵子婵听得云里雾里,“我怎么没听懂,火族谁要跟她联姻?”


    “还能是谁?”胜蓝意味深长。


    赵子婵一脸不解,看向万凝,万凝的表情似乎知道些什么。


    赵子婵再一琢磨,猛地反应过来,语气略带不满:“岂有此理,她一个外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来了,存心让人不痛快?”


    赵子婵的声音不小,很可能已经传到了寒碎琼耳中,万凝不赞同道:“阿婵。”


    赵子婵耷拉脑袋,“主要搁谁心里也不好受啊。”


    胜蓝道:“我倒觉得鬼王这话说得在理,她今天来,就绝对不是寻常的走动,况且,风修竹年少时曾参加冰族试炼,你要说他俩半点情分没有,我可不信,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万凝则道:“风修竹什么事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肯定就是什么都没有,就算真的有什么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好了,我不跟你们说了。”


    万凝置之一笑,起身迎接寒碎琼,“来者皆是客,快请入座。”


    “那我便不客气了。”寒碎琼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将手中竹篓放在地上。


    万凝低头看去,只见里头两尾鱼,腮帮一张一合,细长的须上挂着冰碴,突然其中一只翻了个身,鱼尾拍着竹篓底部,发出清脆声响,足见其生猛劲头。


    “来的路上经过一片结冰湖面,见这鱼儿甚好,就捉了两尾。”


    万凝赞道:“这冰水里养出来的鱼,味道定是鲜美难得,今晚咱们都有口福了。”


    这时,风修竹从厨房出来,准备把鱼拿去收拾,看见寒碎琼后,微微颔首,“留下一块用饭吧。”


    “好啊。”


    “辛苦了。”万凝给风修竹擦了擦额头的汗。


    “有事喊我。”风修竹更加精神百倍,招呼柴希和汪长庚过来帮忙。


    柴希寻了一圈不见汪长庚,再一看,原来是跑进屋里偷闲躲懒。


    “干活了,你在那里做什么。”


    柴希把他拖了出来。


    汪长庚扑腾着不干,“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


    三个男人各忙各的,风修竹正处理鱼,左手按住鱼头,右手持刀,去鳞开膛,鱼突然猛一摆尾,“啪”的一声,水花四溅,精准地甩在旁边洗碗的汪长庚脸上。


    他“哇”的一声,举着两只湿漉漉的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接着,一旁响起“吱嘎吱嘎”的声响,柴希袖口挽得齐整,露出两截白净的手腕,正弓着腰专心致志地锯木料。


    他准备打制一张餐桌,此刻已初具雏形,桌板中心掏了一圈规整的凹槽,只等嵌进转盘,桌腹之内还做了滑轨和抽屉,不用时,转盘、延长板全能缩拢,俨然举行家宴招待外宾的上乘利器。


    女人们则坐在一处闲话,胜蓝突然侧身细看寒碎琼发间的雪花,每一片都是纤毫毕现的六角薄片状,光彩夺目,像是镶嵌了无数细小的宝石。


    “这样好看的雪,会化掉吗?”胜蓝问。


    寒碎琼偏了偏头,“当然。”


    胜蓝又问:“那你舍得吗?”


    寒碎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微小的念头拨动了心弦,“有时候,拼命想留反而留不住。”


    接着,寒碎琼讲起自己年少时为了向兄长证明自己,女扮男装参加的一场试炼。


    三人安静地听她讲下去。


    “那场试炼,几乎各个族群都选派了年龄契合的族人参加,所有人正站在冰面上听监考宣讲规则,突然,一名少年摔了一跤,在人群里特别扎眼,周围人笑得不停,说什么‘连在冰面上行走都困难的人,还敢来参加试炼?’”


    “我心想着,旁人这般取笑他,他能什么都不说?要是等会儿谁都不服谁,两个人再打起来,恐怕监考会直接取消他们的参赛资格吧?结果那名少年站起来后,仿若充耳未闻,但他眉目间有股劲,我能感觉他是不服气的。”


    “试炼的第一关要求所有人在脚上绑上兽皮踏板穿越风暴雪域,只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人,方可晋级下一关,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挑战,所以有意隐藏实力,任由前头那人一路领先,那家伙时不时回头看我,见我没能赶超,表情轻蔑,我依旧缀在他身后,待接近终点,我沿着斜侧切入,抢先过线,你不知道,那家伙的表情可精彩了!”


    “此后七天七夜,陆续有人过线,就在监考宣判木香即将燃尽,时间截止时,众人心神松懈,纷纷交头接耳,谁也没再指望能有奇迹发生,却突然集体往一个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处几近垂直的崖顶之上,竟有一道身影劈开厚雪,顺着陡坡疾掠而下,正是先前在冰面上摔了一跤的少年。”


    “尘雪落定,少年跌坐在终点线内,气息粗重,却神色不乱,成为最后一名晋级者。”


    “接下来狩猎寒蟒才是重头戏,因为这将会决出谁是这场试炼的最终胜者。”


    “众人结队寻找寒蟒的踪迹,不料被这家伙迷惑,他的身躯极为庞大,远远看去像一座冰山,行动却十分灵敏,它的毒液能够瞬间将人的血液冻结,我自以为有些身手,没把它放在眼里,毫不犹豫施展冰封术将其困住,但我万万没想到,寒蟒异常顽强,在长久的僵持中我体力不支,冰层破裂,使它逃脱,而在后面的混斗中,我右腿受伤,好在身边同伴将我拖入一处山洞,免于出局。”


    “寒蟒在洞外看守,所有人干耗着待在山洞里,没有食物和水源,撑不下去的人可以选择放弃。三日后的一个夜晚,雪光如瓷,洞外的寒蟒双眼阖闭,我伺机而动,却看见雪地里,突然钻出个少年,同样准备偷袭冰蟒,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是怎么做到在严寒下伏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这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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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洞内有人生怕他得手,故意弄出动静,寒蟒霎时惊觉,猛地一窜!”


    “少年偷袭失败,与寒蟒缠斗于雪原之上,雪雾弥漫,看不清身影,等我视野清晰,只见他被寒蟒缠住,暴露在血盆大口之下,与此同时,他整条手臂燃起火焰,一拳挥出,寒蟒哀嚎,獠牙碎玉般散落一地。”


    十分久远的记忆,可对此刻的寒碎琼来说却清晰如昨,甚至,她还记得,那时强大的轰鸣声下,自己耳边只响起自己的心跳,像是冰块被沸水冲灌的一瞬间所发出的好听愉快的细碎崩裂声。


    “……”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寒碎琼唇角的肌肉勉强向上扯着,勾出一个发僵的笑弧。


    三人默默听完,没有再问其它,万凝自始至终神色温和,她心中清楚,丈夫为人坦荡,寒碎琼亦是坦荡之人,两人不过是年少一面之缘,何须放在心上,而赵子婵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弱了大半。


    石铫里的水又滚了,热气顶得壶盖噗噗作响。


    ……


    不觉间,已至饭点,等菜一道道齐了,铺了满满一桌,众人早已迫不及待,各自落座。


    “忙一天了,可得犒劳犒劳我的五脏庙!”汪长庚大大咧咧地搓着手,眼睛看着满桌吃的,登时胃口大开。


    “你想吃什么都有,就看你能不能吃下那么多。”柴希夹起一个肥嫩鸡腿给汪长庚。


    “柴希你如今是晓得心疼人了!”汪长庚调侃道。


    柴希白了他一眼。


    万凝举杯笑道:“今天辛苦长庚与柴希,难得大家佳节相聚,正好把这杯酒干了!”


    一听这话,汪长庚把啃到一半的鸡腿放回碗里,所有人一起举起杯盏轻碰,酒光微荡,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席间笑语阵阵,而家家户户亦沉浸在这一刻的其乐融融之中。


    此刻雷都,钟翱和一众土匪用树枝穿了肉,架在火上烤,也算过了一个新年。旁边的小土匪许久没沾过荤腥,盯着钟翱手里几串烤得喷香的肉串,馋得直流口水。


    钟翱忍不住笑道:“吃吧。”


    小土匪接过去,囫囵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护食似的含着,哈着气,慢慢嚼。


    “着啥急,慢点,等吃的差不多了,我去放炮仗。”钟翱站起身。


    一旁的麻三疯犹豫道:“不妥吧,万一给恶灵惊醒了呢?”


    “不放炮仗,能叫过节吗?”


    “那倒是哈……”


    钟翱说干就干,拎出一挂通红的炮仗,走到空旷处摊开铺平,本来下意识对着引线伸出手指,却发现自己早就没法使用火焰了,便取出火折子,火星“滋啦”窜起,留足了让人逃跑的时间,所以即便他慢悠悠往回走也没事,不像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炸了。


    看着红光乱闪,钟翱不禁想起他是火巢亲卫时,逢年过年就和风修竹比点炮仗时能不能炸到手,甚至为了能让对方输,专门挑引线燃的最快的。


    与此同时,噼里啪啦一阵响的还有万凝这边。


    众人吃好喝好后,正在院中透气解腻,柴希做了一架秋千,胜蓝赵子婵寒碎琼轮流坐了一会儿后轮到万凝去坐,风修竹立刻站到她身后。


    “坐稳了!”


    说完,便轻轻一推,秋千荡了出去。


    与此同时,“嗖”地一声,一道火光直冲夜空,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


    风修竹将手轻轻捂在万凝的耳朵上,怕她吓到。


    抬头望去,夜空中猛地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焰彩,红的、绿的、银的,如花似雨,瞬息万变。


    霎时间,众人俱被这满天光华惊艳,万凝的秋千悠悠前后晃动,她的脚尖触地,双手勾着两边绳子,望着这片五彩缤纷的夜空。


    焰火被抛起来绽放再星星点点落下,仿佛落入每个人的心底。


    “子夜到了,新的一年了!!!”汪长庚手掌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放声大喊。


    除冬这天为了辞旧岁迎新春,百姓会为了迎接春天,互道吉祥话,讨个吉利彩头。


    风修竹道:“阿凝,祝你岁岁逢春。”


    万凝道:“也祝你,风修竹。”


    焰火放得差不多了,天光暗去,只余几簇残星,大家在欢乐过后各自散去,只剩万凝和风修竹。


    万凝醉了,有些站不稳,风修竹将她揽进怀里,他身体里的温度让万凝不舍得离开,她埋在男人怀里,眼眶涌出泪水。


    “风修竹,你跟我一块去找我师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