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凝急忙去追风修竹，要搁别处，风修竹长腿一迈，又存心躲她，万凝肯定是怎么都撵不上，可这落雪的青石板路又湿又滑，风修竹没法走太快，不然他肯定要摔个跟头。


    万凝总算把风修竹拦下来了，只是久无言语。


    风修竹压着即将溃散的情绪，“我可以接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我身边，但可不可以当所有冷风都只朝着我吹过来的时候，你……你……”


    风修竹艰涩地重复着，“你不要也背过身去。”


    万凝看着风修竹挂着悲伤的脸，心像被针扎着，密密地疼，“风修竹，如果木族后继有人的话，我绝不会阻止你杀木无缺，可木无缺为了领主之位，不惜将兄弟手足赶尽杀绝，如今他的儿子尚且年幼，如何担得起重任。”


    风修竹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就让水冰雪三族解除对大陆的冰封。”


    万凝摇了摇头，把一切摊开来告诉风修竹，“水冰雪三族解除冰封大陆，虽能改善气候，使人们不再依赖木族，却再也无法遏制魔头，影族以及魔头打的就是毁天灭地的主意，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眼下各地得以保全，全因它们尚有畏寒这一弱点。”


    听着这样的话，风修竹心中更加酸苦。


    人心不是草木，一旦凋零，就只剩下满目荒芜。


    而他曾经的骄傲热血早被碾成了一滩烂糊的污雪。


    他哽咽了，带着痛极的颤抖，“火族何曾负过天下人，可灾祸临头时，谁又曾向火族伸出过援手，不是冷眼旁观，就是落井下石！这世间人心，何以凉薄至此？只有火族还傻傻信奉仁恕之道……既然仁换不来仁，那就让罪生出罪，火族所受种种，都要各族亲身尝遍！”


    风修竹说出这么一番话，在旁人听来或许内心阴暗，睚眦必报，万凝却觉得他足够坦荡，才会袒露心声，如果这股滔天恨意不发泄出来，便会倒灌回他的五脏六腑，搅地不得安宁。


    万凝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自己声音的平稳，“火族承受的不公与苦难，源于影族与魔头，如果放任毒计得逞，纵容他们横行霸道，那么世上将会不断涌现出成千上万个可怜人。”


    “天灾人祸过后，世人总要寻个由头，除了众所周知的是影族放出魔头外，我不希望他们提起你时，说你‘因一己之私而断送苍生活路’，更不希望看到数不尽的罪责和洗不清的污名落在你一人身上，而作恶之人却在暗处拍手称快。”


    风修竹却道：“骂我的人本来就不少，我早就不在乎了。”


    “可我在乎。”万凝的目光盛满恳切，“我们今日挣扎求存，是为了换取他日无人再因力弱而受辱啊。”


    风修竹颓然道：“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万凝立刻道：“此仇不共戴天，自然要报，却非此时，更非此法，当借木族之力，先解天下倒悬，待尘埃落定，你要杀要剐，我绝不拦你！”


    风修竹安静了，不亚于吞刀咽刃。


    世人皆道有仇必报易，可知忍辱负重难？


    恩仇二字，困煞多少豪杰。


    “好了。”万凝上前把风修竹脸上的泪痕擦干，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风修竹有些不自在，他觉得眼泪没掉出眼眶就不算哭，可刚才自己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不仅滚出眼眶，还被冷风吹过凝成泪痕明晃晃地挂在了脸上。


    “回去吧。”风修竹别过脸。


    两人往回走，走的速度不快，万凝起了个话头，“午后我要去丰艺酒楼，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晚上我给你带过来。”


    风修竹随口道：“不用。我不饿。”


    万凝撇嘴道：“早上就听钟晴说你四日仅两三点糖水充饥，像完全不知道饿似的，原来是真的。”


    风修竹却道：“哪有那么夸张。”


    可他确实没胃口，还挑食，爱吃的没几样，不爱吃的压根儿不会碰。唯一在吃上的优点就是，遇上喜欢的绝不浪费，总能安静又迅速地吃完。


    这边万凝瞧着，其实风修竹也清瘦了不少，他每天吃得少就算了，为了缓解火毒，还要割腕放血，身体能健康才怪呢，必须得想办法解了他身上的火毒才行。


    两人悄悄回到住处，风修竹正准备离开，万凝突然拉住风修竹，“风修竹，你的火毒，我帮你解吧……”


    风修竹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怎么解？”


    万凝认真道：“欲解此毒，唯有男女结合。”


    风修竹如今被阳邪缠身，无法自由运转体内火种，这就导致焰甲战魂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供养。


    风修竹太阳穴突突直跳，疑惑地看向万凝，“这种事……可以和不喜欢的人做吗？”


    万凝隐约有那么一些尴尬。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风修竹，如果她喜欢风修竹，又是怎么摆脱影子控制的呢？


    影子的三个愿望里，她完成的不是盗取瓜豆和不要爱上男人吗？


    “你别打岔！”万凝直接把这个问题越过去了，拉着风修竹不让他走，没说两句便去扯他的腰带。


    “你别乱来！”风修竹见万凝毫不犹豫，说上手就上手，一时无措。


    “什么乱来，你别告诉我你不行？”


    “……”风修竹一时无话。


    “那就抓紧，这会儿你又没别的事。”


    “等等，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那就明天，你把这当个事办呐！”万凝急得都冒汗。


    “明天再说。”风修竹一般不敷衍人，但这次情况不对，他先稳住万凝，然后赶紧离开，结果心惊肉跳地出门不知道踩到什么滑的地方差点呲溜出去。


    ……


    木族边境。


    两拨人马撞到了一处。


    “哎哟，这不是雷兄大驾光临吗！”一个手里拿着折扇的中年男子对着一个还不到他胸口的紫衣小孩拱手。


    “你们来这干什么？”对面小孩模样的雷族首领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身前那一身白组合。


    领头的是水族领主汪茂，身后跟着两人，男的是冰族领主，女的是雪族领主。


    汪茂道：“当然是不希望咱们木族领主白白丢了性命，如今这情形，魔头派兵都要打到家门口了，已经不再是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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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生死存亡，雷兄心知肚明，就别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所以呢？”


    雪族领主道：“所以只有各族联合起来才能对抗魔头。”


    雷族领主斜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雪族领主，哼道：“女人家果然动不动就知依靠他人。”


    冰族领主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不是女人生的吗？”


    “你！”雷族首领一噎，面色十分难看。


    雪族领主拽了拽冰族领主的胳膊，“冰哥……”


    冰族领主愤愤不平道：“雪妹你别惯着他，他连续转世转的脑子有问题了，在雷族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干脆就像土族一样散掉非凡力量不好吗？最起码也算给子孙后代积德了，非要一把年纪了折腾自己。”


    这直接踩到了雷族领主的雷区，可他如今的模样让他一点气势都没有，一旁汪茂看他奶声奶气地跟人家说话，跳起来也只够打别人膝盖，差点憋不住笑，心想这真的太磕碜，太掉价了。


    他赶紧用扇子遮脸，假模假式咳嗽了两声，“到目前为止，水冰雪三族合力冰封大陆对各族百姓所造的功绩或许在你雷族看来不屑一顾，可就是很了不起，非常了不起！”


    雷族领主一听三人都这么能讲，气不打一处来道：“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三个把大陆搞成这样，我雷都百姓能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有得必有失嘛……”汪茂幽幽开口。


    便是傻子都知道维持大陆气候绝非易事，要不是因为能换来极高的回报，谁又肯拼了性命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


    因为魔头与魔兵畏寒，温度一降，反应便慢，跑起来甚至不如人走得快。


    否则任由魔兵泛滥，弱小族群将会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引发大量难民涌入强大族群寻求庇护，并引来更多的魔兵，这种恶性循环所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火族便是一个例子了。


    严寒下，虽然扼制了魔兵的侵袭，却也导致了平民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就像雷族，领主都亲自跑来木族求援，足以见得事态的严重性。


    可水冰雪三族联盟不同，他们私底下和木族来往，提前在战争尚未全面爆发时便将重要的资源掌握在了自己手里，哪怕真的打起仗来，也不会是乞怜摇尾的一方。


    这场由水族汪茂主导的计划环环相扣，偏偏在木无缺这出了差错。


    汪茂感叹道：“咱们木领主实在太不小心了，怎么就被俘了呢？”


    内心则骂着火族那帮死人怎么就沉不住气呢，脾气一个个是真躁，一声不响直接就杀来了。


    雷族领主根本没有耐心，直接嚷嚷起来，结果一激动还破音了：“你问我我问谁，你们三个假惺惺的给谁看呢，爱怎么的怎么的，我今日要是没要到粮，就找你们三个算账！”


    说完，便领着手底下的人走了。


    冰族领主道：“他那是什么态度！就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还要粮，他就等着吧！”


    “行了，别管他了。”汪茂也没心思逗雷族领主了，如今他最担心的还是木无缺，“那老小子怕是凶多吉少了，谁要能稳住火族那个杀胚，我管他叫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