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和冯去疾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今天朝堂上这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切……竟然是出自眼前这个啃着手指头的小屁孩的预判和谋划？


    他们俩瞬间傻眼了，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看看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嬴政。


    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子池，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王翦在一旁，抚着胡须，一脸“你看吧我没骗你们”的表情，加剧了两人的精神冲击。


    “公子……公子真乃神人也！”


    憋了半天，李斯这位大秦丞相，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看向子池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皇孙，变成了看一个怪物。


    “哎呀，我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


    子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他从嬴政的怀里挣脱下来，老气横秋地说道。


    “皇爷爷，辞官只是第一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嬴政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哦？我孙儿有何高见？”


    李斯和冯去疾也瞬间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子池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那些世家被断了仕途，肯定要报复。”


    “他们手里最大的武器，不是兵权，也不是人脉。”子池伸出一根手指头，“是钱，和粮食。”


    “我猜，他们现在肯定聚在一起。”


    “商量着怎么把咸阳的粮价和盐价给炒上天，让百姓活不下去，逼您低头呢。”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斯和冯去疾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预判了，这简直是把那些世家大族的肠子都掏出来看了一遍啊！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子池又抛出了一个更吓人的问题。


    “皇爷爷，我记得国库里，是不是还存着一批三年前的储备粮？”


    “因为存放不当，好多都已经发霉了，对吧？”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确有此事。朕正打算命人处理掉，免得……”


    “别处理啊！”子池眼睛一亮，打断了他。


    “留着！我有大用！”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说出的话却让在场三个成年人头皮发麻。


    “他们不是想买粮食吗？咱们就卖给他们！把这些发霉的陈粮，卖给他们！”


    此言一出，整个寝宫死一般地寂静。


    嬴政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孙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斯、冯去疾和王翦三人，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斯才颤抖着嘴唇，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


    “公子……您的意思是……我们……我们把发霉的粮食……卖给世家？”


    “对啊。”子池一脸的天真无邪，“不过，不能直接卖。”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了自己的“教学”。


    “他们想炒高粮价，咱们就帮他们一把！”


    “从明天开始，朝廷也下场，派人去收购粮食和盐！而且要比他们出价更高！声势更浩大！”


    “把价格给我往死里炒！炒到所有人都觉得粮食比金子还贵的时候！”


    “这时候，那些世家肯定已经投进去了全部身家，正愁买不到更多的粮食呢。”


    “然后，咱们的‘官方粮仓’就开门了！”


    子池摊开小手，笑得像个小恶魔。


    “咱们把那些发霉的陈粮，稍微处理一下，混在新粮里，以最高价，全部卖给他们！”


    “让他们倾家荡产，买一堆废物回去！”


    李斯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冯去疾和王翦也是满脸骇然地看着子池。


    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这是要把人家的锅都给端了，顺便再把烧火的灶台都给扬了啊！


    看着三人惊骇欲绝的表情，子池眨了眨眼，故作担忧地问道。


    “这个计策，是为了将那些世家彻底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所以……李相，冯大夫，王将军，你们……不会偷偷去给他们通风报信吧？”


    话音刚落，嬴政那带着无上威严的目光，也缓缓地落在了三人身上。


    寝宫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噗通！”


    李斯、冯去疾、王翦三人，想都没想，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陛下明鉴！臣等对大秦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们现在才明白，今天嬴政带他们来见子池。


    不仅仅是分享喜悦，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纳“投名状”！


    从他们听到这个计划开始，他们就已经和世家站在了绝对的对立面，再也没有任何回头路了！


    “很好。”子池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嬴政。


    “皇爷爷，我看收购粮盐这件事，就交给三位大人去办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只收那些普通百姓和散户手里的粮食。”


    “价格可以给高点，让他们也赚一笔。至于那些世家大族的粮仓，一颗粮食都不要碰。”


    最后，他笑眯眯地说道：“咱们不是要建商业街吗？”


    “那些空出来的店铺仓库，正好可以用来当咱们的‘官方粮店’，挂牌卖粮！”


    嬴政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瞬间就明白了子池所有的用意。


    让李斯三人负责，是让他们彻底断了和世家的联系。


    高价收百姓的粮，是收买民心。


    用商业街的仓库卖粮，是将这个未来的钱袋子，从一开始就打上皇家的烙印！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准！”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兴奋。


    “李斯、冯去疾、王翦听令！”


    “此事，就由你们三人全权负责！朕给你们调动国库的权力！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臣等……领命！”


    三人叩首领命，声音嘶哑。


    当他们颤颤巍巍地退出寝宫，走在深夜冰冷的宫道上时，被冷风一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丝无法言说的亢奋。


    “丞相……我们这是……”冯去疾喃喃道。


    李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们上了一条船，一条……能开天辟地的船。”


    王翦沉默了许久，才感叹道：“那些世家，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这位小祖宗……”


    “他们以为自己在跟陛下斗法。”


    “却不知，从头到尾，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他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