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三人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入宫门。


    始皇帝的寝宫内，温暖如春。


    一盏明亮的宫灯下，一张棋盘摆在矮几上。


    “啪。”


    一枚黑子落下。


    始皇帝嬴政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盯着棋盘，半天没有动静。


    “大父，您这都想了快一炷香了，再不下，天都要亮了。”


    坐在他对面的子池，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一枚白子丢进棋盒。


    “臭小子，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


    始皇帝吹胡子瞪眼。


    “再说了，你这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棋路？朕纵横棋盘数十载，就没见过这么野的路数！”


    子池撇了撇嘴。


    “这叫五子棋，简单粗暴，五个连成一条线就赢，哪有什么棋路。”


    “您要是下不过，可以认输嘛，不丢人。”


    “放屁！”


    始皇帝眼睛一瞪，刚要发作，殿外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


    “陛下，王翦将军、李斯丞相、冯去疾大人求见。”


    始皇帝的脸色瞬间由一个正在为棋局苦恼的老头，变回了那个威严的千古一帝。


    他坐直了身体，淡淡道。


    “宣。”


    很快，王翦三人走进大殿，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随之而来。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恭敬行礼。


    “起来吧。”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为首的王翦身上。


    “事情，都办妥了？”


    王翦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陛下，沈则、顾衍等一众逆贼，及其九族，已尽数伏诛！”


    “臣已下令，将其头颅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


    寝宫里温暖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斯和冯去疾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始皇帝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满意。


    王翦继续禀报。


    “行刑之时，咸阳百姓尽皆围观。初时惊惧，而后群情激奋，皆称颂陛下圣明。”


    “经此一事，咸阳城内，民心更聚，再无人敢生异心。”


    “很好。”


    始皇帝吐出两个字。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杀鸡，就是要给猴看。


    只有绝对的铁血手腕，才能震慑住所有宵小之辈。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子池忽然开了口。


    “大父。”


    始皇帝转头看他，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嗯？”


    “既然咸阳城里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蛀虫都清理干净了……”


    子池的目光扫过李斯和冯去疾，嘴角微微勾起。


    “是不是也该给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一个上位的机会了？”


    李斯和冯去疾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就知道，这位小祖宗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前面又是献上曲辕犁，又是献上高产粮种。


    如今又借着清洗世家的机会……他到底想做什么？


    始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孙儿。


    “哦？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子池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清朗。


    “孙儿以为，我大秦想要万世长存，就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


    “而这些人才，不应该只出自世家大族。”


    “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何其多也！”


    “只是他们出身寒微，没有门路，终其一生也无法为国效力，岂不可惜？”


    “所以，孙儿提议，推行科举！”


    “不问出身，不看背景，唯才是举！”


    “凡我大秦子民，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通过考试，入朝为官！”


    “如此一来，天下英才，尽入我大秦囊中！”


    子池的话，掷地有声。


    李斯和冯去疾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一个何等大胆，何等颠覆的想法！


    这简直是在挖所有老牌贵族的根啊！


    始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死死盯着子池，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天下英才，尽入我大秦囊中！


    这才是他想要的万世基业！


    “准了！”


    始皇帝几乎没有犹豫，一拍桌案。


    “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李斯和冯去疾。


    “冯去疾，李斯，科举之事，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尽快给朕拿出一个章程来！”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科举制传遍天下！”


    “臣……遵旨！”


    两人心头巨震，连忙躬身领命。


    他们知道，从今夜起，大秦的天，要变了。


    始皇帝处理完这件大事，心情极好，又把目光转回子池身上。


    “对了，臭小子，东胡那边，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合适？”


    子池闻言，顿时垮下了脸。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拿起一颗白子在手里把玩。


    “我说大父，您能不能让我歇会儿？”


    “又是种地又是杀人，现在还要管打仗的事。”


    “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孙，不是生产队的驴啊，哪能这么使唤的？”


    “噗——”


    旁边的李斯和冯去疾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敢这么跟始皇帝说话的，普天之下，也就这一位了。


    他们连忙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始皇帝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指着子池，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个臭小子！没良心啊！”


    “朕这么大年纪了，宵衣旰食，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大秦的江山社稷！”


    “现在问你两句话，你还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嫌弃你大父我老了，不中用了？”


    老皇帝说着说着，眼眶竟然还有点泛红，声音里都带上了委屈。


    自家这大父，在外人面前是千古一帝，威风八面。


    在自己面前，那就是个老小孩，一言不合就撒娇卖惨。


    子池最吃这一套。


    他连忙举手投降。


    “行行行，怕了您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


    “打东胡，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


    “最好能学咱们打匈奴那样，来个闪电战，速战速决。”


    “争取在过年之前，把他们老家都给抄了，让将士们回来过个好年。”


    始皇帝的眼睛立刻亮了。


    “好！这个主意好！”


    他立刻看向王翦。


    “王翦！”


    “臣在！”


    “出征东胡一事，你即刻着手准备！兵马粮草，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备齐！”


    “臣，遵旨！”


    王翦沉声应道，没有半句废话。


    始皇帝又看向李斯和冯去疾。


    “还有你们两个！科举的事情，火速去办！朕要尽快看到成效！”


    “臣等遵旨！”


    三人齐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