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的乘客和项目组同事被陆续救出，现场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哭泣。


    “我嘞个爹啊，上次地震没在家，这一次山体滑落遇到了。”


    有些人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命不该绝，还是灾害总是降临在这个小村子。


    “命苦啊，我们村……”


    所有人中，黄毛第一个冲上前，紧紧抱住了惊魂未定，脸色不好的小雅，两人相拥而泣。


    “没事了，没事了，小雅，吓死我了……”黄毛声音颤抖，他感激地看向关照萤。


    之前那个还举着拖鞋追打他的父亲，此刻也挤到跟前，看着平安无事的准儿媳，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帮忙搀扶虚弱的乘客。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小雅本就惊吓过度，加上可能有些缺氧，双腿一软，竟直接晕了过去。


    “小雅，小雅。”黄毛惊慌失措，连声呼喊。


    现场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医护人员立刻上前，蹲下身紧急施救。


    许薇看着这一幕，想起刚才关照萤有条不紊的指挥，心里直犯嘀咕，“你……你不是不懂地质吗？刚才那些指挥，可不像外行人。”


    苏笙道：“你没看到她刚才一直在通电话吗？估计是问了哪个专家吧，现学现卖，运气真好。”


    话虽如此，两人看向关照萤的眼神，却终究有些不同了。


    哪怕真是现学现卖，能在如此混乱危急的情况下，如此冷静传达指令，协调整个救援，这份镇定和心性，也远超他人。


    她们开始有点相信，董事长破格录用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或许……真的不是一时糊涂昏了头。


    然而，关照萤却没有放松，她体内的三国因果，尤其是属于关羽的因果，依旧发出提醒，并未随着危机解除而平复。


    这说明，这里存在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听到负责清理现场的救援队长，正对着对讲机，困惑的向上级汇报：


    “报告，现场已经基本控制……不过，有点奇怪，这次滑坡的体量和破坏力，跟之前的山体结构评估不太吻合。冲击面太集中了，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撬了一下。”


    关照萤突然意识到，不太简单。


    刚才忙着救援，她无暇细看，此刻贾诩洞察的开始发挥作用，立刻让她发现了更多违和之处，这里……部分区域的岩层断裂得异常整齐，不像是自然重力拉扯的结果，倒像是被某种剧烈的冲击，瞬间……崩开的。


    崩开的？


    这话点醒了她，关照萤立刻蹲下身，不顾尘土，仔细查看滑坡断面的碎石，过于整齐的裂痕，焦黑的灼痕。


    她用纸巾小心地捻起一些附着在岩石上的小撮粉末，颜色是灰白与淡黄，和周围的泥土颜色截然不同，呈结晶状。


    她站起身，走到正在采集环境样本的救援队员身边，将手里找到的东西递过去。


    “你好，麻烦帮忙检测一下，这些东西……是什么？”


    那名队员接过样本，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检测仪分析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没…没事，就是些普通矿物杂质，受热后的正常变化，很正常，小姑娘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去安全区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专业的人来处理。”


    说完，他匆忙地将样本封存进证物袋，不再给关照萤追问的机会。


    可也让关照萤心中的疑惑更甚。


    于是她默默退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另一份纸巾包裹的粉末结晶碎屑特写，打开了图片识别搜索功能。


    网络信号在滑坡后有些断续，但最终还是加载出了结果。


    “硫磺”、“硝石”、关联词，“□□基础成分”。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甚至怀疑这个百度识别是不是错了，于是又是不同角度、光线，拍了几张，依旧是原答案。


    这些东西怎么会自然出现在山体里？


    她又寻着关键词搜过去，硫磺和硝石是火药的重要成分，再加上规整的爆破冲击痕迹……


    难道，一个大胆的想象出现。


    这莫非不是天灾，这是人为爆破，有人用炸药炸了山……


    “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也是哦，害怕引起恐慌。”


    她刚靠近那个临时搭建的帐篷，传来里面的人情绪激动而略显清晰的交谈声：


    “……对，先稳住局面，内部调查……必须定性为自然滑坡……明白……”


    果然如此。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刚才那名队长正好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关照萤，脸色紧张不已。


    “妹子，你……你都听到了？”他语气有些紧张。


    队长叹了口气，将她拉到偏僻一边，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恳求：


    “既然你听到了，我也不瞒你，初步判断，确实有人为爆破的嫌疑，但这件事，请你务必，务必要保密！”


    他加重了语气，“你看看现在的情况，路断了，这么多人受惊，如果有人炸山的消息传开，会引发什么后果？”


    这是为了稳住现场，防止混乱蔓延的无奈办法，一般都会如此采取。


    “我明白了。”关照萤点了点头，“我会保密的。”


    “不过，我来是想问问，”她追问队长，“这次滑坡，对交通的影响有多大？”


    队长指着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道路，苦恼了，


    “这条进出古镇的主干道，算是彻底瘫痪了。初步估算，得三五天的大型机械连续疏通。”


    “换句话来说，外面的车进不来，里面的车，也休想出去。”


    古镇，变成了一座孤岛。


    那……她刚下单的《春秋》是不是也到不了呢。


    她赶紧去搜了一下快递号。


    幸好上午就到了镇上的快递站。


    眼见危机告落，许薇和苏笙立刻重整旗鼓，凑到那对刚刚经历惊魂的黄毛父子面前。


    许薇抢先堆起笑，柔声劝道：


    “大叔，您看，多亏我们曹氏集团来得及时，关顾问更是冷静指挥。还有您这位未来的儿媳妇，多漂亮的姑娘，冒着危险来看你们、陪你们过节。您看这拆迁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黄毛父亲粗暴打断。


    “毛线！”


    “啥毛线？”


    “毛线就是毛线，就是你们天天想着拆房子、动地脉，才把山神惹恼了，降下这场滑坡！”


    他指向不远处还在冒烟的山体，怒气冲天：


    “看到没有，这就是报应，不仅路断了，连我们季家祭坛的香都插不稳了，一插就断！祖宗都不得安宁，这灾祸，全是你们带来的！”


    这番劈头盖脸的骂声，把苏笙和许薇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堵了回去。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黄毛父亲胸膛剧烈起伏的骂完，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一旁，他的儿子正紧紧搂着刚刚获救醒来的小雅，两人依偎在一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小情侣的之间的依赖写在脸上。


    看着这对小年轻，再看看眼前两个说着漂亮话的集团员工，老汉脸上凶狠的线条慢慢软了下来，老传统的固执，和对儿孙未来的心疼，让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


    “好，你们不是有本事吗？不是能救人吗？那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抬手指向季家村后山方向。


    “只要你们能想办法，让祭坛上的香插得稳当，让我们季家十年一次的青芜祈福顺顺利利，不断香、不倒旗，我季老五这一户，第一个在拆迁协议上签字！


    这个条件一出，苏笙和林薇都愣住了，这算什么条件，插香？这跟拆迁有什么关系？


    然而，一直静观其变的关照萤，却接下了挑战。


    “好，就听你的，我会让季家的香，稳稳当当。”


    她答应得太过爽快，不只季老五一怔，连苏笙和许薇都一脸不敢置信。


    这位关照萤，难不成还真把自己当能请神的天师了？


    “愣着干嘛？”


    “啊？”


    听着这相似的语气，两个人顿感不妙。


    她把帽子斜着，不当视线，“你们不上车，我们怎么去插香？”


    ……


    三人再次来到季家村后的祭坛。


    暮色沉沉压下来，祭坛显得格外肃穆，又带着几分苍凉。


    坛上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造型颇为古怪，不佛不道，青面獠牙，身形扭曲如同盘旋的烟雾，透着一种原始邪异的气息。


    香炉里，几根新插的香果然齐根断裂，散落一旁。


    “这……拜的是哪路山神？”


    关照萤在青芜古镇长大，却从未听说过有形貌如此克苏鲁的本地信仰。


    “这……长的有点像那个山村野怪。”


    苏笙和许薇小声说道，”小声点……”


    一位跟在旁边的季家长辈，敬畏又自豪的给她们介绍，“你们有所不知，我们供奉的，可不是普通山神。”


    他讲述起了那个老辈子传说里。


    古早时候，这里盘踞着一个厉害的怪物，它是一个方士所化的一缕青烟，能号令山精鬼怪，祸害乡里，它杀不死也弄不散，百姓苦不堪言。


    “故事总是以灾难开头，又以神之一手展开希望，今天要讲的就是。”


    “神之一刀。”


    一位骑着神骏的大将军，他威武雄壮，他眼高于顶，他也心怀苍生，从不欺下，他手提大刀正路过此地。


    马蹄溅开的尘土渐清，他感知到那邪物的存在，将军勃然大怒，“此地竟有邪物作祟！”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


    他挥砍出了一刀，就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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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破天天开的绝对正气，瞬间就将那青烟邪物劈得灰飞烟灭！


    “后来，那位将军的那一刀之力，就总存在了这里，一直镇守着咱们青芜的安宁，我们季家世代，祭拜的既是那位大将军的恩德，也是他留下的这股一刀镇邪之力啊。”


    青烟方士……绝对的正义……神之一刀……


    耳熟到她体内的三国因果隔世共鸣，尤其是那道关羽的义魄，蠢蠢欲动。


    她眼前正闪过一幕画面：


    古道西风骏马，关羽凤目圆睁，青龙偃月刀划破长空，展开一道青金色浩然正气，将一缕试图逃窜的邪恶轻烟斩成一节节的断肠效果。


    而至正至刚的一刀余波，确实留在了这片土地之中。


    可眼前这丑得奇怪的山神像，更像是，塑造者在模仿当年那缕被斩灭的青烟。


    不对，就是青烟……


    如果这不是有意为之，多半说明他们搞错崇拜对象了，将邪物消魂的形态，当作了镇压者的象征，数百年来，他们一直在拜错对象。


    这对邪的世代崇拜，让她的关羽正义因果，开始困惑，生气。


    “气栽……”


    铜钱手链里面传来是那号称甄诩的声音，“竟将吾刻画的如此丑陋，虽受香火，也不解其恨！”


    关照萤万万没想到，“那青烟方士……是你？”


    “是吾。”


    难怪她感觉到了双份的生气，铜钱精一开口，又开始叨叨他那玄之又玄的话术。


    “知道我为何选中你吗？”


    “我挺感兴趣的，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关照萤一步上前，在季家长辈以为她被这个故事打动了，想要跪拜焚香时。


    在苏笙和许薇觉得这么丑，看着这么邪气，她居然也要拜时，年轻人大概是如此容易被神话的浪漫想象感性——


    她一把将那座扭曲的山神泥塑，从祭坛上掀了下去。


    “？”


    始作俑者拍拍手上的土，功成身退，“我知道，为什么插不上香了。”


    铜钱精开口，“因为吾随你路过这季家村时，便察觉他们把我塑造的如此丑陋，因而，让他们上不了香。”


    “只要你让他们为我重塑金金，便可重新上香。”


    关照萤无比清楚，“你又在骗我，你分明就是，我路过了这里，让关羽的一刀之力被激活，是一刀之力在作祟，不允许为邪添香。”


    “……”


    “砰……”泥塑后自后觉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你在干什么？！”


    季家人又惊又怒，甚至怀疑自己眼瞎了，都没怀疑……有人当着他们所有的人，把他们时代供奉的山神像推了。


    等泥块溅到了自己脚边，他们抬起脚确实了一下，发现周围有身影直接轰的一声栽倒。


    “组长，爷爷，爹……”


    “我去，她推了山神像——”


    “我太生气了！“关照萤只是气喘吁吁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守护神的本相，你们弄得太丑了，这是……邪物，是被斩杀的轻烟对象，他们拜错了，不应该拜它，应该是拜关公。”


    她不能脱口而出她看到的那段千年纠葛，也不能说，之前他们能插上香，是因为关二爷没有和他们计较。


    但是一刀正在苏醒，所以说是他的那一刀之力在替他计较，不值！


    可她面对这里的人不能太过玄乎，借用民间最广泛的信仰来解释：


    “之前你们能插稳香，不是这泥像的功劳，是关圣帝君在上，不屑于这等霄小，但是不代表你们供奉的一刀之力，能够长久忍受。”


    “所以，不是山神不让插香，是关二爷的刀气，不认可你们拜的这东西！”


    她立刻朝着呆立的村民挥手催促：“快，来人去请关公神像！”


    周围鸦雀无声，没人动弹，没人听她的话，关照萤催促道：“还愣着干嘛，请啊！”


    抬头就看到季家的长辈和村民们脸色铁青，眼神里翻涌着被狠狠冒犯的怒火，还有有人打了一下自己巴掌，确认不是梦。


    怒火加深加深……


    毁了他们世代供奉的神像，还大放厥词说他们祖祖辈辈都拜错了神，这简直是对他们整个家族和信仰的羞辱。


    林薇实在看不下去她的自嗨了，小声提醒，“关照萤，你是不是疯了！”


    她们小声道，“哪怕他们拜错了，我觉得他们会承认自己拜了祖祖辈辈的会是假的吗？”


    “更何况，你怎么会懂，你又不是他们季家人，瞎说什么啊你。”


    “假的也是真的啊！”


    苏笙连忙上前试图打圆场，对着脸色铁青的季老五等人赔笑：


    “各位叔伯，误会，误会！我们关顾问可能是刚才救援太紧张，小女孩嘛，有点……有点累着了，胡言乱语呢！你们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