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大限已到

作品:《一神落,万物生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舞干戚的反应,却又被那冰冷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头,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小人母子愿意为魔尊当牛做马,献上一切,只求魔尊庇佑。”


    她一边喊着,一边用力按着还在发懵、不明所以的狗子,让他也跟着自己一起,对着舞干戚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那情形,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悲,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


    舞干戚听着妮儿那语无伦次,充满谄媚的哭喊,那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太聒噪了,声音还难听的很。


    对他而言,百年前招摇山的事,连插曲都算不上,早已湮灭在无尽的时光与更多的杀戮记忆中。


    他甚至懒得去回想,这老妇到底是当年哪一个幸存者,他今日会驻足,完全是因为洛洛对那个老叟起了好奇心。


    要不然他连眼神都懒得给妮儿一个。


    虽然他做了几百年的好人,但他的本质还是一位魔君,他不是善神,他做事全凭喜好,什么耐心、好心,对他来说那是老师从未教过的新名词。


    他伸手,重新握住洛洛的手腕,打算转身就走。


    然而,妮儿哪里肯让他就这样离开。


    舞干戚,是她在这绝望的、煎熬的百年生涯中,唯一能抓住的、可能实现报复的希望啊。


    她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忍受着贫穷、病痛、孤独、世人的白眼与指点,像一棵顽强又丑陋的杂草,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挣扎求生。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心中那口不能泄、也无处可泄的滔天怨气与仇恨吗?


    她的父母全死了,她的姨母一家,也一个不剩,都是受了她的牵连。


    那一天,她从一个虽不富裕但家人团聚的少女,变成了家破人亡、背负着全家性命的孤女。


    而她自己更是惨遭欺凌,还留下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让她在这世间,受了这么些年的白眼和唾骂。


    这滔天的仇恨,到底要记在谁的头上?


    记在帝江头上。


    如果不是他出现,她就不会生出要嫁给他的执念,也就不会引来那些神秘的、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不会有后来的灭门惨祸。


    是帝江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给了她希望,又将她推入地狱。


    她恨他,恨他的出现,更恨他的无情,她都那样祈求他了,愿意为奴为妾,可是帝江依旧无动于衷。


    可她一个凡人,拿什么去报复这些神只?


    她只能将这份恨意,扭曲地、绝望地寄托在同样强大的舞干戚身上。


    可是……那些直接动手的黑衣人,分明又是眼前这位魔尊的手下。


    是他的人,杀了她的亲人,毁了她的家,这笔血债,同样刻骨铭心。


    可那些人,那些神魔,她哪个都对付不了。


    可她又怎么甘心?当年,她也曾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有着姣好的容貌,对未来有着懵懂的憧憬。


    是了,她父母虽死,但她还活着。


    在帝江跟舞干戚之间,她更恨帝江,帝江才是这一切祸端的起源,如果不是他一直不肯接受自己,如何会有后面那些事端。


    所以妮儿选择舞干戚,只要能对帝江或者洛洛造成伤害,她就高兴。


    舞干戚随手抹平的招摇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当时她心头畅快啊,她知道帝江他们与招摇山那老头关系密切,她一想起帝江和洛洛知道那老头出事后,心中的悲切,她心中就一阵得意,这就是得罪她的下场。


    舞干戚走了之后,她曾经也不是没有过别的念想,她带着幼子,凭着一股狠劲,竟然想要留在后卿那里,哪怕为奴为仆。


    可惜,她一个毫无神力、只有满腔怨毒的凡人妇,在后卿眼中连蝼蚁都不如,不过几日便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如今,眼见着舞干戚对她的哭喊哀求毫不理睬,转身就要走,妮儿心中那根绷了百年的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知道,自己的大限,恐怕真的要到了。


    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心中那点支撑她活下去的、虚妄的念想,要彻底熄灭了。


    若这次让舞干戚走掉,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这百年的煎熬,百年的等待,都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别走,求求您,别走……” 妮儿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抓到舞干戚的衣角,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留下,求您留下,哪怕……哪怕……”


    她哀求着,哭嚎着。


    但至于留下舞干戚能干什么,她凭什么让舞干戚留下,她自己也茫然。


    她除了哀求什么都没有。


    那个洛洛还是那样的光鲜,她甚至跟舞干戚走在一起,他们还牵着手,而自己却老成了这样,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心口如有一锅煮沸的粥,烫的她全身都卷曲了起来,脑子一片嗡鸣。


    她只知道,她最后的希望快要没有了,她等不到了。


    她这百年的怨毒、不甘、煎熬,像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是一缕连让对方侧目都做不到的。


    她趴在泥地里,抬着头,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泥土,在她那张衰老丑陋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污痕。


    极致的情绪起伏和长年积郁的怨毒,现在又眼看希望即将破灭,妮儿心头一阵凄惶略过。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扼住的怪响,两眼猛地向上一翻,露出大片吓人的眼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一口暗红色的、夹杂着些许黑色血块的瘀血,“噗”地一声,从她大张的嘴里狂喷而出。


    溅在面前的泥地上,触目惊心。


    “娘啊~娘~” 旁边一直惶恐不安的狗子,见状发出一声苍老嘶哑的尖叫。


    “您这是咋的了?您别吓我啊,娘。”


    他手足无措地扑上前,用那双同样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擦拭母亲嘴边的血迹,又不知从何下手。


    已经转身欲走的洛洛,听到身后的动静和狗子那凄惶的叫声,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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