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始元年冬，平州进行了半年的战事进入尾声，顾云廷与杨行策前后夹击高仲启与郭威大军，破显威镇，戍卒皆降，面对叛变的郭威，杨行策没有留情，于军前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高仲启丢盔弃甲，妻儿也顾不上带，率一众亲信匆忙退往海上，企图勾结海匪，南下投奔清河王，顾云廷先发制人，封锁了海口，亲自率军歼灭高仲启部，高仲启兵败自刎。


    在结束平州战事后，顾云廷没有闲着，他秘密遣使南下入京，向卫珩请了一道南下的密旨，自平州东部海湾渡海南下至岱州，绕至清河王后方登路，给了清河王一场痛击。前有沈昱正面进攻，后有顾云廷攻入肘腋，自北地猖獗日久的清河王迅速崩溃。


    光始二年春，清河王国灭，卫珩下诏除国。


    顾云廷和沈昱的大胜鼓舞人心，此一役后，卫珩彻底控制岱州，与东部为清河王国隔断的卢明岩所控八郡至此接壤。唯一令人扼腕的事，清河王世子梁云霄在国破之日率一队亲兵乘船出海逃脱。


    卫珩命卢明岩全权负责搜捕梁云霄之事，诏沈昱亲自押解清河王入京，还有久在岱州的阮绍，也一并被他诏回了西京。


    阮臻臻听说马上就要见到父母和两个弟弟，还有母亲生在岱州的小妹妹，开心得一阵狂呼，一大早就拉着阮同风在自己的私库里挑来挑起，要给小妹阮素素选见面礼。


    阮同风想着大嫂也要生了，这几日正想给即将问世的小侄子或小侄女准备见面礼呢，他问阮臻臻：“你说大嫂这一胎是男是女，若是男孩还好说，准备些文房四宝就是了，若是女孩子，我该给我头一个侄女儿准备什么礼物？”


    阮臻臻拣着一对要送给妹妹的金项圈想了想，“姑母说小孩子不能戴太重的东西，不然你也送个金项圈吧，男孩子女孩子都能戴。”


    阮同风对她这没创意的创意不置可否，好在这两年他年纪渐大了，知道让着阮臻臻，也没表现出过多嫌弃。


    阮蟾光得知卫珩要将阮绎召回西京，也甚是欣喜，她也有两年没见过二哥和二嫂了。


    卫锦姐妹得知二舅舅和二舅母要来，也开心得了不得。卫锦已经四岁了，很懂事，平素很知照顾弟妹，她不忘给二舅舅家的表兄和表妹准备了见面礼，鉴于妹妹弟弟都小，还不忘帮卫绮和卫忱也准备了一份。


    卫绮拿了姐姐帮自己准备的礼物，很有礼貌地谢过了卫锦。她年纪虽小，但生得十分利落精致，说话也日复一日伶俐，她和卫绮差了两岁多，姐妹二人关系很好，但有时卫绮也会争宠，她尤其不允许卫珩抱姐姐比自己多，每每那时，就要跟父皇讲一堆大道理。


    卫珩是把两个女儿当心头肉，但做父母的很难将一碗水端平也是真的，特别卫锦是他头一个女儿，那种偏爱是与生俱来，偏生卫绮是个厉害的，最见不得父皇偏心眼儿，她那还在吃奶的弟弟可不考虑，可在涉及自己时，卫绮毫不相让，皇帝陛下想不把这碗水端平都难。


    除此外，卫绮事事都要管着卫珩，卫珩每与臣下饮，卫绮都要跳出来让他父皇少喝酒，半大的小人儿还够不着卫珩膝盖高，小嘴却是叭叭叭厉害得了不得，群臣每每见状都要憋笑，卫珩脸上挂不住，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阿娘都不管我，要你管？”


    “阿娘那是懒得理你，你要把自己喝垮了，看我阿娘还稀不稀罕你！”卫绮插着小肥腰，很知道她爹软肋在哪。


    卫珩再挂不住，想到他家圆圆，手上还是乖乖放下了酒盏，心觉生这个闺女就是来讨债的！


    卫绮才不管她父皇怎么想，目的达成后昂起粉嫩嫩的小脸，高傲地像个小孔雀一般走了，还不忘跑回长秋宫跟她母后一番炫耀：“我又把父皇教育了一顿。”


    顾傲霜正在长秋宫和阮蟾光说话，自方泠失踪，她沧桑许多，见到活泼的卫绮露出难得的笑意，“二公主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知道进谏陛下，难得难得！”


    卫绮得了姨祖母夸赞，满满的一脸得意。


    阮蟾光对次女这性情分外无奈，点点她的额头继续和顾傲霜说话。


    顾傲霜进宫来没忘告诉阮蟾光一桩喜事，方泠虽丢了，方氏诺达的家业总要继续支撑下去，方勉求是方氏长房宗子，如今年纪渐长，从今年开春顾傲霜就在打算这两年尽早先给方勉求择选一门婚事了。


    也是缘分使然，顾傲霜还没开始着手，方勉求就给燕云尊相中了去。方燕两家虽非姻亲，早先也是世交，燕云尊自小就对顾傲霜一口一个“霜姨”叫着，少时还嚷嚷着要给顾傲霜当女婿来着，现在当不成女婿，倒愿意将妹妹燕山雪嫁去方家给顾傲霜当儿媳，方勉求生得俊秀，又有顾傲霜用心教育着，将来断是差不了的，燕云尊满意得很。


    华阳燕氏如今虽是燕文舆掌家，但自华阳国灭后，燕云尊已是华阳燕氏实际的当家人，他年纪轻轻得封武信侯、拜右龙武军大将军，得卫珩信赖，其妹燕山雪小时候顾傲霜也见过，燕氏教养是没得说的，她对这门亲事很满意，特叫来方勉求问了问他的意见。


    方勉求现下还不知什么男女之情呢？他思想传统，觉得婚姻当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觉得好他就觉得好。对于未婚妻，不论哪个年龄段的男孩子都不例外地希望是貌美的，年少的方勉求也不例外，他见燕侯生得姿容俊美，私心觉得燕家二娘子怎么都不会差的，遂答应了。


    今日听姨母说到此事，阮蟾光才忽地想起，侄儿侄女和表弟同龄，方勉求因要继承祖业，姨母议亲需慎重，才考虑得早了些，侄儿侄女虽不急，不出个两三年也要到议亲的时候了，她到时候也得好好掌掌眼才行。


    春末，黄雁汐和崔雪澜一前一后生产，黄雁汐头胎生了阮玄的长女，崔雪澜与阮约则得了个儿子，阮蟾光一前一后颁下了赏赐，特别阮玄的长女是阮氏下一代孙辈中的头一个孩子，也是阮蟾光头一个侄孙女儿，想到早逝的大哥大嫂如今已经有了孙辈，阮蟾光高兴之余也分外感怀。


    孩子满月后，黄雁汐和崔雪澜带着孩子入宫谢恩，阮蟾光将侄孙女儿抱在怀里，小娃娃眉眼像阮玄，腮边两个梨涡则像黄雁汐，生得很秀气，胸前戴着个雕刻精美的玉麒麟，一看就是二侄儿的手艺。她问黄雁汐可给孩子起了名字，黄雁汐想等孩子满周岁时去金口与阮玄相聚，到时让阮玄来给孩子取名，她现在只给孩子取了小字叫“阿悦”。


    阮蟾光逗弄着阿悦，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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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看崔雪澜的儿子阮浔，不禁念叨四叔和四叔母远在金口，至今还没见过长孙呢！


    崔雪澜笑说：“早前母亲来信，说父亲做梦得了个孙女儿，还和母亲说他的梦向来准得了不得，父亲都把孩子名字想好了，事后母亲还嘲笑父亲痴人说梦来着！”


    裴夫人的调侃令众人大笑，阮三夫人坐在一旁，见与阮裁玉同龄的阮约和阮玄叔侄都各生儿育女了，难免又糟心一回，“前儿我就说了一句，这冤家二话不说又跑城外道观去了，我说你这辈子不成亲不生子，我再合不上眼的，她可倒好，说我合不上眼那就睁着，累了自然就睡了。”


    阮蟾光等人又是一阵笑，倒是黄雁汐偏头想了想，问：“我怎么记得七姑姑原先是信佛的来着，这怎么又跑道观去了？”


    说到这里，阮三夫人又是一气，“你这姑姑是杂家传人，昨儿信佛，今儿修道，明儿不定就成仙了！”


    众人汗颜，眼看好脾气的阮三夫人真是一日胜过一日暴躁。


    如何去摧毁一个中老年妇女修炼半生的雍容气质？


    答：一个大龄不婚油盐不进的儿女就够了。


    王夫人不禁问妯娌：“这裁玉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弟妹问过没？”再这样耗下去也实在不是法子。


    这个问题早前阮蟾光就提示过阮三夫人了，阮三夫人当时虽犯了难，事后和阮敏修还真不是没给女儿寻过成熟那一挂的适婚人选，可无一不是落败了，最后都把阮三夫人气得失去理智了，她去问阮裁玉，让女儿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只要她肯嫁，翻遍西京阮三夫人也要给她找出来。


    阮裁玉怎么说的？


    她说她喜欢的人需得气度高华风流蕴藉温润如风积石如玉放浪形骸不拘小节沉雄豪迈倜傥无双，有陆海潘江之才，玉山上行之貌，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且不说阮三夫人想遍此生所见之人都未有这样一个男子，她如何都想不明白一个放浪形骸的人如何去兼具温润如玉这种品质，都不拘小节了又怎么能气度高华？


    若真有兼具这种种品质的一个男子，那阮三夫人铁定要认为他有癫病。


    崔雪澜也对此表示了深深质疑，阮三夫人顿时将侄媳妇引为知音。


    阮蟾光和王夫人与黄雁汐交换一个眼神，各自眨眨眼睛没有说话，教谁听，这都是阮裁玉在搪塞阮三夫人啊，可怜天下父母心，阮三夫人只觉再和女儿这样缠磨下去，自己又要老十岁了。


    仲夏，沈昱亲押清河王一行抵达西京，对于这屡次兴风作浪的老东西，卫珩没有什么好话跟他说，赐了清河王全尸。


    清河王原不过梁氏一风雅王爷，本身没什么突出的才能，若他安安分分，卫珩不介意让他安稳渡过下半辈子，没能耐却还要跟在华阳王等人背后裹乱，卫珩断不能饶他。


    至于那逃往海外的清河世子，沈昱早就去审问过清河王去向，清河王虽没什么骨气，还不至于将亲儿子供出来，纵使他不说，沈昱也猜到这老家伙恐是很早就和东海国那边搭上线了。就是沈昱奉卫珩之命送清河王上路时，清河王还一脸悲壮做着将来儿子成就大业，将他摆进太庙的白日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