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理还乱
作品:《反派委身男主求生》 “勉力一试?”
一棵粗壮大树上,贺青俭与顾兰年立在靠近顶端的树冠位置,这个地方的枝干细软,两人脚下都有灵力撑着,堪堪稳住身形。
下方是一茬又一茬的人,有七曜山的弟子,还有擎谷自己的守卫,韭菜似的往外冒,但他们待的位置实在刁钻,飘在一队队人头顶俯瞰下方,始终未被发现。
这个姿势对灵力与体力都是极大考验,说“勉力”实在谦虚。
“嗯哼~”顾兰年毫无被戳穿的尴尬,还应和她说:“我都强弩之末了。”
贺青俭:“。”
原想再说些什么,一偏头,视线掠见他濡湿前额,终究把话悉数咽回。
年应为声称有极重要的东西遗失,白道臻早早停了今夜降雨。此刻他们已躲避多时,贺青俭身上沾的雨水早已尽干,顾兰年前额的潮是疼出的冷汗。
再看他右臂的伤,创口极深,始终汪着血,为免鲜血滴入树下被人瞧见,他以灵力在伤处表面封了一层,里面的血流不出,浸泡伤口发胀,疼痛加剧。
顾兰年面上不动声色,行动也不曾受制,苍白脸色却骗不了人。
贺青俭不由又想起潇潇林域里,他扛着那样严重的鞭伤斗竹林蛇妖,又随她一头扎进文山墨水的幻境,当时情意也不似作伪……
她由衷感到,人真是健忘的贱东西,她前世为他所杀,今日种种又尽拜他所赐,梦中看清他的脸时她分明那样忌惮他,这会儿不过分开了数十日,再见到竟仍难掩想念,依旧会心疼,也还是止不住地想到旧时那点好。
“想什么呢?”顾兰年垂眼,见她心不在焉。
“你很习惯受伤么?”不然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能状若无事。
“过去习惯,后来变厉害了点,就没怎么伤了。”顾兰年如实道。
“关心我?”末了,他问。
贺青俭不语,只默默与他拉开段距离。
顾兰年不再往前凑。他感到头重脚轻,身体微微发着烫,是高热的前兆。
病来得不巧,如此下去他怕要成为她的负累。
于是,躲过几茬巡查的人,眼见已逃出山门一段距离,顾兰年兀地止步:“行了,后面你自己走吧。”
二人同行这一程太长,长到贺青俭以为他会一直跟着她,还在心里措了段拒绝的说辞。
闻言不由微怔一霎,回神又觉他不跟着本该正合她意,于是果断点头转身就走。
望着她背影,顾兰年喉结轻动,觉得她真是很没良心,说让她走就真的头也不回又把他抛下了。
他垂首,颀长身形投在月下,很孤独的一只影,扯唇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闻声抬眸,竟是前方已走了的人去而复返。
顾兰年顿感欢快,略有些泛白的唇轻启,想要说一句“你舍不得我,我有点高兴”,不待开口贺青俭手背已贴上他前额。
顾兰年轻啧一声,这会儿安全下来,他刚解开覆在右臂伤口外的灵力,污血争先恐后往外涌,疼得火烧火燎,激得冷汗不止。
不欲被她摸一手,他偏头想躲,贺青俭却追着他非要摸。
满手濡湿,还很烫,他烧得应当不低。
顾兰年被她这一碰,整颗头更加昏沉,温柔乡的熨帖之下,一句话自然而然就说出口:“贺青俭,你怎么这样呢?”
贺青俭不说话,她没有问“这样”是怎样。
她知道在他看来自己是怎么样的。
坦白讲,顾兰年一直待她很好,是她始终对他心存芥蒂。
从前是因为这具身体在故事中被他一剑穿胸而亡的结局,以及她欺骗他良多的心虚,两桩事一桩仅存于原故事里,另一桩说到底怨她自己,千错万错俱归咎不到他那里去。
现在又是因为他杀了前世的她,又害她入此幻境,但说到底他是不记得的,他当然委屈,他当然不解。
但她又能如何,前世他待她也是很好的,与今世一样的好,结局却惨淡至斯,她怎好重蹈覆辙?
这么想着,熟悉的薄雾再度在眼眶弥漫一层,贺青俭又开始难过了。
眼角微烫,她险些以为自己哭了出来,下意识抬指触碰,指腹却碰到一个清瘦下颌。
原是顾兰年在她眼角落了一个吻。
“我让你难过了么?”就听他轻轻地问。
因离得太近,声音轻而易举穿透薄薄一层皮肤直抵她心底。
贺青俭黯然垂眸,这次眼中是真的有晶莹滑落。
“罢了,我让着你,我不问你了。”顾兰年又上前半步,俯身抱了抱她,依旧是下巴蹭在她颈窝的姿势,“没让你信任我、心甘情愿将所有心事交付,是我的不对。”
他退了一步,贺青俭却更难过了,她吸了吸鼻子,就听他接着道:“但今日我好歹为你受了疼,就当我挟恩图报,不是个君子。等你哪天不难过了,记得回来找我,别跟外面的狗跑了……”
他越说,贺青俭肩上重量越沉,她又摸了摸,他烧得更厉害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山上传来嘈杂声,像是在七曜山搜寻一圈后无果,那拨人又要下来接着搜。
刚在璟城人人喊打过一次,在安陵城被满城通缉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顾兰年从她肩上移开,一根指头轻轻推她,收手时指尖浅浅回勾一下:“好了,你走吧,后面这些我来摆平。”
雨后空气清新,繁星都比往日更亮,熠熠星光下,贺青俭轻身跃出段距离,却是再度回头。
头顶月光与山上火光之外,她的眼睛是第三抹亮色。
顾兰年抬起未受伤的左臂,朝她挥挥手,剔眉一笑:“走吧,圣女殿下。”
情势危急,贺青俭不复多留,灵力加持下,身形一跃一跃,不多时,七曜山和顾兰年都已落在身后很远。
待人走了,顾兰年沿小路回到住处处理伤口,他房中伤药往往最好也最烈,撒上伤口痛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他仰面倚靠床头,咬紧的颌骨绷成一道锋锐直线,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大颗汗珠蜿蜒入领口,吐息间依旧带着烧灼般热气,他蹙眉强忍着难受,好半晌,竟闷闷哼笑一声。
他不了解年应为,但见贺青俭避他不及,料想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不得不承认,这老东西今日做了件大好事,他这伤受的真是值,从适才贺青俭神色,他可以想见二人还没完。
她总会回来的。
事实上,贺青俭还真回来了。
她只在城外避了几日风头,便又回到安陵城,只是没有再登七曜山。
她回来的这日,恰是七曜和擎谷万众瞩目的定亲大典,在外避风头这些时日,她便发现了,全修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往安陵城这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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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人满为患,许多百姓还把家中空置的闲屋收拾出来,做起了民宿生意。
定亲大典在七曜山羽月台举办,此地处在七曜山腹地,寻常百姓进不去。但白道臻命人从山门至山脚支起长长一溜小摊,为前来凑热闹的百姓发放福袋,美其名曰让全城百姓沾一沾喜气。
众人纷纷称颂七曜山掌门是个温文儒雅的大好人,有喜事还不忘他们,唯独南鹤双烦得要死。
白道臻一句吩咐,此事从天枢峰往下推拒一轮,推到她摇光峰时已推无可推,只得垮着张批脸接下这麻烦。从前期筹备,到维持前来百姓们的秩序,再到修复混乱中被误伤的夹道花草,都成了他们的工作。
有什么没做好的都是他们的锅,美名全让白道臻担着,简直烦死她了。
事实上,类似的事还不少,她每个月都有那么二十几天希望七曜山和白道臻之间至少灭亡一个,可惜期盼已久,始终未能实现。
尤其近来,她这么些年唯一收下的徒弟还跑了,令她本就不甚爽快的心情雪上加霜。
白道臻是经常做些荫及山下黎民的好事的——与宗门周边百姓的关系是宗门考核的重要指标之一,他所有为人称道的事迹,都是南鹤双带着摇光峰负重前行的结果,时日一久,南鹤双对安陵城中百姓也算相当面熟。
譬如今日,她就发现一个往日最爱凑这种热闹的大哥,没有来领福袋。
安陵城鸡肥巷,尽头处小木屋。
故地重游,旧忆纷至沓来。
房屋已月余没有人住,却意外并未落灰,应是被人定期打扫。
分开那夜,顾兰年叫她“圣女殿下”,想来是从年晏阖那儿知道了她身份,贺青俭有些自作多情地猜测,所谓“积极推进婚事”或许是他们另有安排。
今日这场大典应当不会太顺利收场,那边一乱,这边反倒不会被注意。
她此番前来,有三桩事要办。
其一,自那夜谯笪岸然以灵蜂示警,后面一直未与她汇合,她担心他被叶皋悯那拨人抓住捅死,想回来打探一番消息;
其二,当日春春拦路,瘦了一圈的身形和伤心的小眼神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觉得当初既养了它,合该对它负责,始乱终弃不是好做法,春春她还是想自己养;
最后,顾兰年那夜伤得很重,此伤到底是因她而受,她于心难安,抽空调了几样内服外服的伤药,想托隔壁收养春春的大哥帮忙带给他。
她去寻那大哥,路过旧屋,一时恍神,反应过来已置身其中。
屋外向日葵花开得郁郁葱葱,金灿灿的一片,明媚得有些灼目,是他们当时一起种下的。顾兰年与柳恺安互换身份那会儿,从摇光峰司植小峰顺的种子,长势喜人,开的花也比寻常向日葵更大,让人恍惚这花已开了许多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葵花田旁的水缸中,两条红鲤不似春春念旧,早已忘了院中旧人,依旧能吃能睡,游得欢快。
就在这时,突闻两声犬吠,春春鼻子相当灵敏,许是嗅见她气味,再度躁动起来。
贺青俭此行目的之一本就是带走春春,当即也不再对着空庭院忆往昔,转身叩响了隔壁院门。
大家都去凑定亲大典的热闹,周围一片寂静,就衬得她叩门的声音格外响,如重石砸落鼓面,无端引人心慌。
贺青俭仰头,适逢一朵阴云过境,似乎又要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