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在完颜彻身前的侍卫早被禁军砍杀或擒住，他们为沈峥让出一条道路。


    沈峥走到完颜彻面前，没急着说什么，回头先看了一眼祭台，确定翡昭和云岫已经被救下来。


    她这才慢悠悠扔掉弓箭，从腰间拔出长剑，剑锋指着完颜彻的咽喉，笑道：“好久不见，夫君？你派杀手追杀我这个发妻时，可曾想过今日？”


    完颜彻看着面前这张耳鬓厮磨数十载的面孔，惊愕、不解、恐惧、愤怒、怨恨……如同火山般在胸腔里喷涌，可最终又全部流失。


    “你没死……呵，你没死……”他自嘲地笑了笑。他知道沈峥想看他歇斯底里，可他从登上皇位那一刻起便发誓，再也不会让自己不堪的一面显露在沈峥面前。


    完颜彻满脸阴沉：“沈峥，你确实超出了朕的预料，可你该不会觉得，凭着这些禁军便能扳倒朕吧？”


    沈峥笑容愈发灿烂：“你的底牌是什么？那个神秘人？”


    完颜彻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去摸那张黑色符纸，可摸了个空。他猛然想起，灰衣人在供奉仪式前给他的符纸，只能用一次。在抓翡昭和云岫的时候，就已经用过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可万万没料到沈峥竟然会造反！


    冷汗“刷”的一下冒出，完颜彻色厉内茬：“你既然知道，就该识相，速速退去，朕可以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朕的皇后——”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在心里疯狂呼救。


    “尊者！救我！”


    可不管他怎么呼唤，都没有丝毫动静。


    完颜彻手脚渐渐冰冷，沈峥的剑锋抵住他的脖颈。


    “沈峥，你敢！朕是皇帝，是天命所归！你们都是叛贼！”


    恰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天命？”


    砍人的，刀悬停在半空中。在地上乱爬的，扶正了自己的帽子。躲在桌子下的，默默将头探出。


    所有人都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空中那个散发着光芒的身影。


    不是失踪在飞仙潭的顾落，又是谁？


    顾落对上完颜车瞠目结舌的脸，微微一笑：“谁告诉你，你是天命所归？”


    “朕……朕……”完颜彻说不出话来。顾落还活着，那灰衣人呢？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顾落随手丢下灰袍。那灰色袍子摇摇晃晃，落在完颜彻面前，扑灭了他心里最后那点火苗。


    他还想再说什么，顾落对着他虚虚一握。


    “呃——”完颜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提起，接着被狠狠灌摔在沈峥脚下。


    “杀了他。”顾落说。


    沈峥本还在因顾落的出现而怔愣，听见顾落的话，她低头，剑锋抵在完颜彻的胸膛。


    完颜彻肝胆俱裂，死亡的阴影笼罩住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尊严，拼尽全力抓住沈峥的靴子，惊慌地说：“阿峥……阿峥！别杀我！你我青梅竹马、夫妻情深数十年，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我爱你啊！”


    沈峥深深地看着脚边摇尾乞怜的男人，一瞬间，仿佛回到那个冷宫。那时的他也是这般，卑微的、可怜的，可眼底深处却是如同饿狼的寒光。


    “亲梅竹马、夫妻情深……”沈峥笑了，“完颜彻，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完颜彻面色微变，而沈峥已经毫不犹豫地举剑，狠狠刺下。


    “噗嗤——”血肉撕裂。


    完颜彻眼珠凸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剑刃，又艰难地抬头看向沈峥冰冷的面容。鲜血从他口中汩汩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彻底瘫软，眼神涣散。


    登基两月的大金王朝帝王，就此殒命。


    满场哗然！


    宫变、失踪的仙人现身、皇帝身死，过多的信息冲击地众人都神情飘忽了。


    顾落对此毫不在意，她手轻挥，两道灵力托起远处被护住的仍在昏迷的翡昭和云岫，让他们悬浮在自己身侧。


    沈峥拔起剑，准备向顾落行礼时，眼睛一撇却发现什么。


    一枚朴素的玉佩挂在顾落腰带上，与那身流光溢彩的衣服格格不入。


    她瞪大眼睛：“……阿岩？”


    顾落不答，调笑道：“大官的位置，记得给吾留好。”


    说完，她周身灵光一闪，带着翡昭和云岫消失。


    整个广场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茫然地东张西望。


    上仙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祂和沈峥认识而且关系不错？还有，皇帝死了，那现在他们是该……


    沈威丢下兵器，第一个对着沈峥单膝下跪，喊声震天：“恭迎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手底下的禁军接连下跪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声势越来越浩大，哪怕某些不情愿的，在这种氛围下也不能站着，只好加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阳光落在沈峥的鳞甲上，金光熠熠。看着所有为自己俯首的百官，直觉心潮澎湃。她昂起头，双手上抬。


    “诸位爱卿，请起！”


    ——


    大梁，枕月山。


    顾落将重伤的翡昭和云岫放在榻上，给他们一人灌了一碗回春丹粉末兑的水，不一会儿，两人身上的伤势便好了个七七八八，幽幽转醒。


    “……上仙？”


    翡昭眨了眨眼睛，一时晃神，几乎以为是自己死后见到的幻觉。很快，他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真的！


    云岫在看清顾落的刹那泪水就已经涌出，飞快扑到顾落脚下死死拽住她的衣袖：“仙人！呜呜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翡昭向来沉稳，此刻也紧紧攥着那片青衣，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肩膀却在轻轻耸动，明显也在哭。


    两人一左一右哗哗流眼泪，像是家长不在被人欺负受了委屈的孩子。


    顾落只好一手拍一个：“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看二人被抓到大金，还被打得满身是伤，顾落都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要是她晚到半刻钟，这俩可就真死了。虽然不至于多伤心，到底有些可惜。


    顾落敲了敲两人的头顶：“倒是你们，傻不傻？下次再遇到这种打不过还跑不掉的情况，服个软，说几句违心话，就是下跪叫娘都行，先把命保住。其他的，等我来救你们就是了。”


    “不行！”云岫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异常坚决，“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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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要我们指认您是伪仙！我们宁可死也不——”


    “我也不。”翡昭打断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执拗，“上仙就是上仙，天底下最好的上仙！若为活命而背弃，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两人眼神炽热坚毅，顾落沉默良久，终究叹了口气：“罢了，先好好养伤，你们活动活动，可还有哪里疼。”


    两人甩甩胳膊甩甩腿，欣喜地发现身上伤口已尽数愈合，只一身血衣看着吓人。


    “回上仙，不疼了！”


    “好，回去好好修养，你们下山吧，我要闭关一段时间，短则十天多则半月，山下的那些你们去应付。”


    翡昭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闭关？上仙你受伤了吗？飞仙潭里到底……”


    “什么都没有，这是我的事 ，你们不必担忧。”顾落平静地打断他，说，“去吧。”


    两人只好领命：“是。”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门，顾落脸上的轻松褪去，踉跄一步扶住桌沿，一缕血丝从唇角溢出。


    她不甚在意地擦去，从空间取出一物。


    是天道。准确的说，是天道的小化身，那只黑猫。


    此刻黑猫蜷缩在桌上，双眼紧闭，气息全无。但顾客知道祂没死，只是在休眠。


    那日飞仙潭下，是被专门布置出来的空间陷阱，里面不受此方天道约束，灰衣人发挥出了全部的实力。


    也就在那时，顾落终于明白了，这灰衣人不是生灵，更不是修士，而是天道。其他世界的天道。


    电光火石间，顾落想明白了一切。


    天道诞生自我意识，想要变强，而变强的捷径就是通过入侵其他世界，制造天命之子夺取其他天道的力量。


    同为天道，甚至等级比此方世界的等级更高，此方世界的天道自然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同理，其他世界的天道也无法伤害此方世界的天道。


    所以瘟疫那次青鸟和灰衣人对打半天，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在这个独立的空间，天道想要对付修士，易如反掌。


    攻击来的迅猛，要是前世渡劫期还能硬着头皮碰碰，但现在她不过金丹初期，根本招架不住。迎面第一击，就去了半条命。


    性命垂危之际，顾落都打算自爆试试能不能重开了，丹田却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比磅礴的力量，是……信仰之力。


    凡人最朴素美好的愿力汇集成纯粹的信仰，竟然克制住了灰衣人的力量！


    与此同时，她坠潭之前抓住的那一丝天道意识从蛰伏中苏醒，找到了空间破绽。


    虽然灰衣天道等级比此方世界更高，但只是一个化身。


    一番恶战后，灰衣人被吞了。


    对，被吞了，天道吞的。


    真是讽刺。


    天道把灰衣人化身吞了之后便化作黑猫陷入休眠，顾落猜测祂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其他天道的力量。等祂醒来，估计会小心地升级一下。


    这一段时间有多长可不好说，对于天道而言，千百年也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顾落甩了甩头，把杂念抛之脑后。她受了不轻的伤，现在灰衣人这个最大的威胁除去，终于能放心调养了。


    竹屋大门关闭，云雾渐渐笼罩整个枕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