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时雨试了很多方法用来联系杭如雪和千音，包括追踪符和杭如雪给她的传音贝壳，然而全部一无所获。


    心中沮丧之际，她忽然想起边关月那段意味不明的话。


    “如果我没回来的话，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可能就没办法帮到你了，抱歉。不过我在城东树下埋了一坛酒，你尽可以取去，就当作我的赔罪吧。”


    城东……树下……


    庄时雨的眼睛豁然睁大，她三两下从乾坤袋中翻出令牌，朦胧的月光照射出令牌温润的颜色，古朴的花纹包裹着整个令牌周边。


    一想到那种可能，庄时雨的手就微微颤抖，这枚普通的令牌在此刻竟然微微发烫。


    他是在说那件事吗？


    成为凤凰……


    庄时雨的心控制不住地猛烈跳动起来，她双手合十将这枚令牌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双眼紧阖，试图以此平复自己澎湃的心情。


    然而也是徒劳，某个决定依然持续不断地在她的脑海中跳动。


    如果要想知道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确实巫桡是她能联系到的最清楚的人。


    只是之前的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交易，难道现在的她就愿意了吗？


    庄时雨没有睁眼，陪伴她的只有无边的黑夜。


    西境的森林素来有人间瑰宝的美誉，这里树木繁茂，种类繁多，即使是被妖族占领，这里也依然保持着它最原始的模样。


    庄时雨吃力地在这片森林中穿梭，少了边关月的带领，这片无边的森林竟如迷宫般复杂，但冥冥中似乎又有东西指引，庄时雨一边行走一边留下记号，以此确保自己不会在这片森林中迷路。


    半个时辰的探索终究还是让她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庄时雨仰头看向面前那棵粗壮的大树，数月前那种新奇的感觉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却只剩她一人。


    这次这个大树没有自觉地伸出枝桠，庄时雨闭上眼抬手贴紧树干，用掌心细细感受其中的律动。


    大树表面升腾起梦幻的绿光，稍息，庄时雨睁开眼，果然在自己面前看见一根位置恰到好处的枝桠。


    自从数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巫木一族便在西境中自成一套体系，平日若非他们自愿，否则绝无寻找到他们的可能。


    庄时雨跟随着侍从的脚步来到巫桡的帐前，迟疑了一瞬，庄时雨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声“进”，庄时雨抿唇推开门。


    巫桡还是往常的模样，见到庄时雨，他脸上露出笑容，和蔼地招呼庄时雨坐下。


    “你这次来，是为了关月的事吧？”老人体贴地问道。


    庄时雨点点头，静静等待巫桡的下一句话。


    巫桡捋了捋胡须，给庄时雨倒了一杯茶，随后悠悠开口：“关月的事我也听说了，只是这件事不是我们可以轻易干涉的事……”


    “就算是边关月也不可以吗？”庄时雨抬头问。


    巫桡摇摇头：“王权更迭，是再正常不过的俗事，况且，我也早提醒过关月……”


    “提醒什么？”庄时雨疑惑地抬头。


    从她的反应来看，巫桡一下子便明白边关月不仅没有跟王上说那件事，也没有跟眼前的少女说那件事。


    他叹了一口气，轻道：“这件事本该边关月亲口告诉你。”


    庄时雨眉头微蹙：“他没有告诉我，前辈您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庄时雨大概能猜出跟她有关，却猜不出到底是什么。


    从最开始的相遇到后面的重逢，边关月的每一次出现都透露着巧合，然而她最不相信的便是巧合。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执着，竟然让巫桡没有办法拒绝，他抬头看向明朗的窗外，在他如云如雾的叙述中，那段被尘封的往事终于再次被揭开。


    “关月是带着妖族的期盼诞生的，他出生那天，红霞漫天，彩凤光影经久不散，妖族皆传他便是那个天命之子。时年妖族式微，他一出生，王上便遣我巫树一族为其测算，却只测算出人族和妖族的大战，那一战，人族和妖族皆损失惨重，而他自己也自此坠入魔道不知所踪。


    “如此结局绝非王上所愿，然天命之事难以更改，我们巫树一族整整测算十年，终于在关月十岁生日之时算出一个转机。


    “人族苍云派的禁地藏有我妖族前辈转世的凤凰蛋，如果凤凰蛋得以孵化，真正的凤凰降临，那么妖族便不必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与人族对抗，关月入魔的结局也将修改。


    “可是半年前，关月却回西境复命，道凤凰蛋丢失，真正的凤凰无法降临，王上盛怒，却也无法，我心知其中必有隐情，百般苦劝之下终于知晓真相。关月不愿干涉你的选择，他相信靠他自己也可以改变结局。只是人言可畏，饶是王上刻意不追究，也架不住二殿下以此生事。


    “你们不在西境的这段时间，魔族猖獗，就连王上也惨遭暗害，坊间传闻是关月和魔族勾结。庄小友，我虽知你难处，可这件事，涉及王权归属，我巫树一族确实无法插手。”


    巫桡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庄时雨垂眸，也能知晓他的难处。


    她缓缓开口：“如果前辈您无法介入……成为凤凰，可以救出边关月吗？”


    少女的目光清明，里面有藏着令人心惊的执着，巫桡却自失地摇头，长叹一声：“难啊——”


    凤凰的身份虽然尊贵，却也要看当权者的态度，凤凰转世之事传承数千年，于大众眼中，也只是一则与他们无关的传说。


    如今王上病重，二殿下离经叛道，如果仅靠庄时雨自己的力量，怕不是有去无回。


    庄时雨却仍然坚持：“请前辈让我试一试，不管是成还是败，我都会按照最开始的约定，将涅槃之灰与心头止血双手奉上。”


    巫桡目光闪动，很难想象庄时雨竟愿意为边关月做到如此地步。


    他遣人将最后一枚凤丹呈上，最后一次向庄时雨确认：“庄小友，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吸收绝非良策，而且成为凤凰之后，你的路可不一定比现在好走，你可千万想好。”


    庄时雨收过凤丹，轻声道谢：“谢谢前辈，我知道的。”


    说到这里，她也没忘记另一件事：“对了前辈，我还有两个朋友，叫千音和杭如雪，您知道他们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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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吗？”


    这两个名字对于巫桡来说十分陌生，他派童子过来小声了解情况后才回复：“你那两个朋友被二殿下以怀疑是人族的奸细关押在王宫地牢，如果想要救他们，可能还得再费一番心思。”


    庄时雨再次道谢，临别之前，巫桡又补充叮嘱了一些涅槃相关的注意事项，庄时雨都一一应是。


    她现在手中有几件事要做，抵抗魔族，救千音和杭如雪，救边关月，几件事交叉在一起，实在是让人头痛得紧。


    她按照事情的优先级简单排了一下顺序，最后决定先吸收最后一枚凤丹的力量，吸收了凤丹的力量之后，她才可以更有把握地解救杭如雪和千音。


    按照巫桡的说法，吸收三枚凤丹并不等同于成为凤凰，只有经历了涅槃之后，才能真正地成为凤凰，而涅槃又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不仅要恰到好处的时机，还需要成千上万的念力，因此不可操之过急。


    如此，对庄时雨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为了降低吸收第三枚凤丹的风险，庄时雨立刻开始准备。


    她先是清点自己手中的物品，里面有之前练手的一些法宝，还有为了宗门试炼而刻意准备的丹药等等，只是数量不多，算下来应对这次的历劫还有些吃力。


    随后又在妖族里面采购了一批材料，虽然他们法宝和丹药的种类没有人族那边多，但是原材料确实充足而便宜，寻常人族可以卖上万块上品灵石的金刚甲，在这里也仅售五千中品灵石。


    等到所有材料都采购好，她立刻开始赶制防护法宝，外界有价无市的法宝如流水线一般一件一件在她手中诞生，等所有制作法宝的材料都用完，已经是四日后。


    四日之后，是一个静谧美好的夜晚。


    潇潇夜风给周边带来一丝凉意，朦胧月光照亮了庄时雨忙碌的身影。


    她选择渡劫的地方是一方山顶，这里远离人群，灵力充沛，单是呆着便有心旷神怡之感。


    庄时雨在自己周围布置下一个聚灵阵，无数块灵石如不要钱一样堆砌在旁边，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坐下，充沛的灵力无需引导便开始自发运转。


    这些灵力争先恐后地往她的经脉里面钻，莹莹白光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线。


    庄时雨无暇顾及，她从乾坤袋中拿出巫桡给她的那枚凤丹。


    凤丹依然由木盒盛放，古朴的盒子材质细腻，光泽温润，凤丹上繁复的花纹更是显露出神秘的气息。


    庄时雨沉默地盯着这枚凤丹半晌，在这段时间里，过往的生活如走马灯一样一一浮现。


    她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朋友，人生最特别的经历就是穿到这本书中绑定了系统，如果说有什么舍不得的，大概就是这里的几位好友吧。


    她这个人很倔，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不愿意放弃，就像现在也是，哪怕巫桡说了强行进阶会有生命危险，她也不愿意放手。


    想到这里，庄时雨闭上眼，面色平静地将这枚凤丹吞下，哪怕磅礴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冷汗沁满她的额头，现在的她也只有一个念头。


    ——就当她真的不要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