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池县县令府外围了许多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着，都想看看来的雍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县令府内。


    姬昤看着空荡荡的县令府，询问道：“县令呢？”


    楼将军回答：“这里县令是白将军的亲戚，肯定是找他去了。”


    “你怎的不走？”姬昤看向楼将军，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走了，城内百姓该如何？”楼将军反问回去。


    姬昤笑了笑，接着看向外面——


    那里围满了人。


    百姓们一个个像是鹌鹑似的赶紧撇开眼神，看天、看地、看空气，就好像自己都只是路过一样。


    “你倒是真心为他们。”姬昤说道。


    只是这份真心究竟真假尚不可知。


    只待时间见证了。


    “做了这的守将，吃的他们种的粮食，用的他们的银钱，不为他们我还能为谁？我孤家寡人一个，也就只能做这点事了。”楼将军说道。


    姬昤多看了眼楼将军。


    这人倒是实在。


    “孤家寡人？你父母亲人呢？无妻无子？”姬昤好奇问道。


    只听楼将军淡定地回答道：“我是我阿耶阿母捡来的，家中贫苦，日子也过得不好，没几年我阿耶阿母便都去了。我胃口太好了，亲戚们没有愿意收留我的，我理解，他们日子也不好过。我就一个人在外流浪，六岁那年到了这里，是这里的百姓一家一口饭把我喂大的。至于妻儿……我糙人一个，也挣不到几个钱，还是不耽误好人家闺女了。”


    楼将军说起这些事神色无甚变化，就好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再普通不过的事。


    姬昤闻言也知道为什么楼将军守在这不肯走了，这里的百姓真是他的衣食父母，对他而言都是恩人。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这里迟早是下一个粟邑县。”姬昤说道。


    楼将军盯着姬昤看了许久，最后他退后两步，跪了下去。


    “臣……”


    “唉，你这是做什么？”不等楼将军把话说完，姬昤赶紧上前两步扶住楼将军的胳膊，“快起来，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要跪着说？”


    楼将军就这么跪在地上，姬昤拉也拉不起来。


    “请让臣把话说完，说完臣自会起来。”


    姬昤收回了手：“你说吧。”


    她也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外面围观的百姓见楼将军突然跪下了，还以为他犯什么错了，一个两个都急坏了。


    “大人！大人！楼将军没坏心思啊！您别罚他！”


    “求大人饶恕将军吧！”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别跟将军计较！要罚罚我们吧！”


    ……


    门外的百姓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一个二个还跪了下来，嘴里说着给楼将军求情的话。


    姬昤眨巴眨巴了眼睛，忽而笑了。


    “楼将军，你得快点说完站起来了，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当主公的无端责罚下属了。”她说。


    楼将军看着外面跪下的一片百姓，心底欣慰。


    还是有人牵挂他这个孤家寡人的。


    “主公，臣是想说，臣替这氐池县的百姓们谢过主公了，以后臣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楼将军说着低下头，竟然对着姬昤磕了一个头。


    “但……”楼将军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姬昤，“若主公令我氐池百姓陷于水深火热，臣哪怕只有一人，也要拼上这条贱命与主公斗一斗。”


    外面百姓见楼将军还磕头了，这下更加确定楼将军是得罪这新来的雍王了，一个个哭天喊地的，好像楼将军已经被送上路了一般。


    姬昤有些好笑地说道：“楼将军啊，想说的说完了，该起了吧？再不起他们都要为你哭丧了。”


    楼将军不是没有听到外面百姓的声音，只是有些话他想说、也必须说出来。


    楼将军站了起来，接着转身又对着外面的百姓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诸位，没有你们自是无我的今日，多谢！”楼将军抬起头说道。


    外面的百姓闻言哭得更凶了。


    这是遗言呐！


    紧接着，楼将军又道：“我只是感念雍王仁义，雍王并无对我的怒意，诸位请起莫要再说了，你们误会了！”说罢他站起了身，朝着大家鞠了一躬。


    百姓们这才停了哭声，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


    “你让他们散了吧，我来县令府是为了办事的。”姬昤。


    “喏。”楼将军说着往外走去，不知道跟百姓们说了什么，百姓们渐渐散去了，不过还是有几个胆大的好奇的扒在门口看着。


    楼将军回到姬昤身边，说起那几个偷看的，姬昤摆了摆手：“无碍。”


    “主公想看些什么？我虽不是县令，但什么东西在哪儿我都知道。”楼将军说道。


    “嗯，县志、账簿……诸如此类，所有都找给我，我要看。”姬昤说道。


    “喏。”楼将军应声。


    姬昤拿下氐池县三日后，大批番薯和土豆往这边送了过来，其中三分之一是送，三分之一作为粮种，三分之一是卖，不过是低价卖罢了。


    氐池县突然有了许多粮食，百姓们一时间竟然愣住了，他们有些手足无措，亦有着欢喜和担忧。


    这么多的粮食一下子就送了过来，就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但他们知道这都是雍王为主后才有的好事。


    多亏了雍王！


    他们欢喜，这可是粮食！让人填饱肚子能睡个好觉的粮食！竟然有这么多！


    他们担忧，因为怀璧其罪。


    周边的那些个地方的人可还没吃饱呢。


    可氐池县如今守军训练有素，一个个瞧着都很能打的样子——被妇好等人特训了几日，百姓们顿时放心多了。


    ……


    阳光明媚，氐池县的百姓们迎着久违的好天气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虽然风中偶有黄沙，但是带来的清凉让大家选择性地忽视了黄沙。


    但姬昤无法忽视这黄沙。


    “呸呸呸！”姬昤吐了一嘴的沙子出来，吐不出来的还用手一直扒拉着。


    “系统，我要防风治沙的技术和草木，怎样能给我？”姬昤在心里问道。


    “叮”的一声，系统说话了。


    “支线任务发布——


    请宿主拿下张掖、酒泉、西海三郡，时限两月。任务成功奖励防风治沙技术相关所有和草木。”


    姬昤嘴角缓缓勾起，真是为宿主考虑的好系统啊，说啥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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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昤身边人见姬昤突然笑了，也不知原因，都有些奇怪。


    “主公，水。”妇好站在一边及时递上了一杯不算太干净的水——这已经是不错的了。


    姬昤抿了一小口，接着在嘴里漱了漱，最后吐在边上的沙土里。


    那一点儿水一下子就干了。


    “我迟早要把这儿变成一片绿色。”姬昤眯着眼，抬手遮在眉前，望着一望无际的天边，眼里却愈发坚定。


    她想，这不仅是现在居住在这里的人们都梦想，也是之后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一直在做、在坚持的事情。


    楼将军不禁多看了眼姬昤：“主公，站在这儿说过这种话的不下这个数了。”他举起一只手。


    “可却无一人做到。”楼将军又道。


    “这下要有人做到了。”姬昤自信一笑。


    楼将军没什么反应，因为在此之前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可是谁做到了？最后走的走死的死，还有哪个记得自己说的话？


    不过随着这儿的黄沙消散在风中罢了。


    姬昤等人再氐池县又待了两日。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下一步就是拿下整个张掖郡，然后再等个半个月左右再兵分两路同时进攻酒泉郡和西海郡，可就在姬昤大军即将出发的前一晚……


    火光亮起，号角声吹响，城门上的战鼓也被重重敲打出声——


    深夜敌袭。


    姬昤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外面一片漆黑，她皱紧了眉头。


    大半夜的，谁这么烦人来袭？怎么都喜欢大半夜的进攻？


    氐池县的城墙上，在姬昤等人还没来时，楼将军已经身着战甲拿稳了手中的武器在这儿了。


    他盯着城墙外的敌人，看穿着、看长相，竟是那么熟悉。


    姬昤和妇好他们匆匆赶来，迅速上了城墙。


    “可知敌方是何人？”姬昤快步走到楼将军身边，一边问道。


    楼将军沉声道：“……是白将军的兵。”


    白将军，白舒达，西域的“王”。


    姬昤明白了，这是来抢回地盘了。


    “这白将军待你如何？”姬昤问。


    楼将军沉默了，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但不过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旧识。”


    姬昤挑眉，哟吼，旧识？这是有故事了？


    “楼将军，现如今你已归顺于我。”姬昤话未说完，只是看着楼将军。


    楼将军也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当即说道：“旧识也是从前的事了，不过……”


    “不过什么？”姬昤。


    “白舒达此人聪慧、武艺高强，若能收服，定会成为主公麾下一大猛将。”楼将军说道。


    姬昤眸中带着笑意：“看来虽是旧识，关系还不错嘛！你很欣赏他？”


    楼将军抿了抿唇，然后开口道：“志向不同，但总归是有能力的。我确实存着私心想让他活着，但他活着若能为主公效力也的确是极好的选择。”


    楼将军半天没等到姬昤的声音，他也不敢抬头，默默感受着跟前几人站在那儿产生的压力。


    他不敢抬头，他一个才归顺几日的人就敢这么跟主公说话，当真是大逆不道。


    可不一会儿，楼将军听到一个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