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可看出些什么来了？”陆知问。


    江见初摇摇头，将手中的玉瓶递给他，淡声道：“这玉瓶，并非第一次出现。”


    陆知接过玉瓶，仔细端详片刻：“陆某眼拙，瞧不出其中奥妙。”


    沈晏时从调息中恢复出来，解释道：“这玉瓶底部的兰花徽记，似乎与玉简碎片背后的阴谋 有关。”他走到二人身边坐下，从储物袋内取出赵家找到的玉瓶与信纸，递给陆知：“这是我与师姐探查南疆妖物食人案时所获。”


    “赵家以活人转移丹毒，炼制的恐就是这玉瓶中提升实力的丹药。”沈晏时继续道。


    “稚子试药……炼丹……”陆知喃喃道：“莫非收集梦境，也是为了炼丹？”他顿了顿，问道：“药王谷……可有异象？”


    江见初与沈晏时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扫过门外的肖年，她正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没往这边看。


    “风吟分舵中未曾发现此徽记以及炼制其他邪丹的情况。”江见初道。


    搜魂肖年一事，虽是事急从权，但终归非君子所为，二人便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


    陆知听出他们话中似有隐瞒，却也没有追问，他只把玉瓶和信纸推回去，点了点头：“所以，炼制邪丹、收集梦境、甚至博闻城焚书、百花谷灵脉窃取和天雷，这些事之间，可能是有联系的？”


    沈晏时道：“我也有此意，而且……这一切，似乎都与千年前的天劫有关。”他顿了顿，继续道，“背后，有人在下一盘大棋，我们一路以来，所见到的不过的这盘棋的一角。”


    陆知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可现在，找不到下棋之人，甚至……棋盘都看不完全。”


    “陆公子，陆家藏书无数，其中可有与这些相关的？”江见初问。


    陆知摇摇头：“叫我陆知就行，或者，随沈兄唤我陆兄也可。”他继续道：“陆家藏书虽多，可终究只固守博闻城一隅，况且，这些都是机要之事，即便有记录，也很难到陆家手中。”


    江见初默了一瞬，她的年岁，长了陆知不知多少倍，她断然做不到像沈晏时那般没脸没皮，开口叫人“陆兄”。


    “陆知，你可知什么地方能打探情报？”江见初问。


    陆知不答，反问道：“打探何种情报？”


    江见初道：“现下，我们手里的线索都断了，需要找到新的出路。”


    她淡淡道：“玉简碎片有几块、是否还在世间我们都不得而知，无从找起；兰花徽记除了赵家和那黑袍人，没有别的线索；现已面世的灵脉，各大宗门皆派重兵把守，我们进不去，那些人想必也不会从明面上动手。”


    沈晏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蹙着眉没说话。


    陆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眼下，该当如何？”


    江见初没着急回答，她看着窗外，厚重的云层正缓缓朝两侧分开，留出阳光照下来的缝隙，片刻后，缓缓开口：“现如今，只有找到像百花谷一样与世隔绝，未被宗门大家占据，却在近年来悄无声息消失的灵脉。”


    “我们便可去看看，是否会有天雷，以及能否再现那巨大的力量？”陆知很快反应了过来。


    江见初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若是不行，便只能去探药王谷其他分舵……甚至总舵。”她问道：“这样的地方，可有线索？”


    陆知想了想，道：“这样的地方，我不曾得知，但有一个地方，或许知道。”他顿了顿，“星云楼，二位可曾听说？”


    “听过，星云楼以卜算起家，这些年也在做情报买卖。”沈晏时道，“可他们不接生客，需有人引荐，陆兄有门路？”


    陆知从怀中摸出那块家主令牌，摩挲着令牌的边角道：“星云楼……与陆家有旧，但他们不太愿意沾与千年前有关的事。”他顿了顿，“但总得试试，去吃闭门羹总比去药王谷送命好。”


    沈晏时看了江见初一眼，见她似无反对的意思，便道：“那就去。”


    ————


    “小陈姐姐，你来啦！”肖年挥着手欢快地朝着门口喊道。


    小陈笑着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路上吃。”


    肖年咧着嘴一把接过布包，迫不及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馒头和腌菜，用干净的叶子包着，旁边还有几块煮熟的腊肉和香肠，熏制的香味扑面而来，肖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小陈看着她那副馋样，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江见初从屋里走出来 ，朝小陈点点了头，转头对肖年道：“收好吧，我们要启程了。”


    小陈收了笑，认真道：“谢谢你们。”她顿了顿，“我婆婆本想当面谢你们，但她腿脚还不太利索，就托我来替她……”


    “不用，让她好好养着。”江见初道，“这些时日也叨扰你们不少。”


    小陈连忙摆手：“江姑娘说得哪里话，要不是你们，我婆婆她……”


    “她没事就好。”江见初说。


    小陈“嗯”了一声，站在那里，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沈晏时和陆知从学堂内出来，她才惊讶道：“陆大哥？这才几天，你的伤就好了？”


    陆知朝她笑笑：“多亏了江姑娘。”


    肖年在旁边插嘴：“他昨天还爬到树上摘野果，差点下不来呢！”


    陆知脸一红，咳了一声：“还不是你闹着想吃。”


    小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不妥，便低下头，掩饰性地用脚尖蹭着地上的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小陈有些害怕地退到了江见初身后，盯着缓缓走来的三道紫色身影，她拽了拽江见初的袖子，声音发紧：“它们……”


    “别怕，它们是来道别的。”江见初道。


    它们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肖年蹲下来，冲两只小的招手，它们立刻跑过来，在她的手心蹭了蹭，大食梦貘发出一声低吟，它们便又跑回了大食梦貘身边。


    小陈见它们似乎并无恶意，松开了手中江见初的衣袖。


    江见初和缓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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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在护着你们村里的梦，那些好梦，都是它们给的。”


    “那……噩梦呢？”


    “它们被胁迫的，那是为了求救。”


    小陈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却依旧对它们抱有畏惧，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看了那三道紫色的身影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小声对江见初道：“我先回去了……婆婆还在等我。”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们……路上小心。”


    “等等。”陆知忽然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药材的图样，你出去之后找万汇堂，他们会收的。”


    小陈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两眼，似是没想到陆知他们竟真会告知来采的是什么药材，她连声道谢，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直到小陈的身影彻底消失，大食梦貘才开口道：“村子交给我们，那些人再来，我告诉你们。”


    江见初点了点头：“多谢。”


    大食梦貘不再多言，它低下头，从嘴里吐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淡紫色圆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它小心地用两只前爪捧起，递到肖年面前。


    肖年接过圆球，捧在手心里看了两眼，忽然“哇”地叫了出来：“这是我家！”


    她将圆球递到江见初面前：“仙女姐姐，你看！这里有花田，还有小木屋 ……这两个人是我爹娘！”


    江见初定睛看了看，圆球中画面随时间流转，活灵活现地演绎着肖年回溯梦境时看到的景象，制作精巧，一看便是耗费了不少法力，这食梦貘，对肖年倒是说不出的亲近，亲近之余似乎还有一丝敬畏。


    肖年将圆球仔细收好，对大食梦貘道：“谢谢。”


    大食梦貘摇摇头：“你们救了我和孩子，该我们道谢。”


    话毕，它便招呼两只小食梦貘离开，两只小食梦貘却只盯着肖年不愿挪步，在大食梦貘的催促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肖年。


    肖年蹲下来，推了推它们：“走吧，以后我再来看你们。”


    它们又蹭了蹭肖年的手心，转头跟上大食梦貘。


    江见初看了眼依旧蹲在地上伸着手的肖年，唤道：“年年，该走了。”


    几人走出村口，山林间雾气又涌了出来，只是这一次，莫名觉得比来时更能看清前路。


    陆知依旧拿着舆图走在最前面，沈晏时跟在他身后，肖年走在中间，小口小口嚼着小陈给她的腊肉，朗声问前面的陆知：“我们要走多久呀？”


    陆知答道：“大概五六日。”


    肖年“啊？”了一声，撅着嘴道：“那岂不是又要饿肚子好几天？”


    江见初拍了拍她的头，温声道：“不会的，一路都带你吃好吃的。”


    肖年瞬间来了劲，往前走几步夺过陆知手里的舆图，脚步飞快：“快走快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走反了！这边！”


    “我看不懂嘛！”


    “那你把舆图还我——”


    “哎？不然我背着你，这样你指路，我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