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冒险

作品:《重生后和死敌相爱了

    赵延意盯着晏靖安的脸,一时失语。


    她的确不懂他,许多事上,她都看不透他选择的缘由。


    可此刻,前世那个如鬼魅般攥住她的疯子,与眼前这个神色平静、语气沉稳的少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拆分开来。


    他是他,却又不是他。


    或许,陪他冒一次险,也未尝不可。


    良久,赵延意才缓缓开口,语气凉薄:“你可知,此事一旦败露,你我二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晏靖安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她相接:“臣知道。”


    “那为何一定要去?”赵延意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晏靖安沉默了片刻,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臣为潞州百姓,也为晋王殿下的大业。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少折损将士,臣此举,值得。”


    他没有提半句私心,也没有露半分情绪。


    可赵延意看得出来,他心中所想,不止于此。


    轻轻吐了口气,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镇定道:“好,我跟你去。但有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晏靖安微微颔首:“郡主请说。”


    “第一,若事有不妥,立刻撤退,不许逞强,”赵延意目光沉沉,“第二,进城之后,一言一行,皆听我安排。第三…若真到了绝境,你先走,不必管我。”


    晏靖安眉头微蹙:“第三条,臣不能答应。”


    “为何?”赵延意声音冷了下来,“以我的身份,真落到陈肃手里,他也不敢轻易杀我,尚有周旋余地。可若是你死了,此事便再无转机。你我既为盟友,当以大事为重,何必做无谓的牺牲?”


    晏靖安沉默片刻,垂下眼,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臣既决意带郡主前往,便该护郡主周全,带郡主平安归来。这是臣的本分。”


    “本分?”赵延意冷笑一声,“你的本分是听命于父王,而不是擅自做主潜入敌营。如今连命都可能搭进去,还谈什么本分?”


    “臣惜命。”晏靖安没有辩解,语气平淡,“但更惜郡主的命。”


    “随你,”赵延意别过脸,不再看他,语气冷硬,“若真到了那一步,你非要留下送死,我也不拦着。”


    晏靖安微微躬身,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走回营地边缘。天色已暗,远处的营火星星点点,却不是他们此刻的归处。


    赵延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二牛他们那边,你打算如何交代?”


    晏靖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三个正靠在树干上打盹的身影,语气平淡:“就说他们染了急疫,需在城郊临时隔离观察。李校尉素来忌惮疫病,又不敢质疑世子殿下的安排,不会多问。”


    赵延意颔首道:“那就走吧,取马去。”


    *


    一路策马,两人沿着官道向潞州方向疾行。


    晏靖安按照先前的安排,将马匹藏在潞州城郊一处隐蔽的树林中,枝叶茂密,足以遮蔽视线。


    做完这些,天色已微微泛白。远处,潞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两人步行至城门外时,入城的流民已排起长队。衣衫褴褛的百姓拖着简单的行囊,老人孩子面黄肌瘦,神色惶惶。


    城门守卫虽警惕,却架不住人流汹涌,盘查得十分仓促。


    赵延意和晏靖安早已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混在流民之中,顺利过了城门。


    进城之后,两人避开繁华街巷,寻了一处位于城角的小客栈落脚。


    客栈狭小,掌柜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收了银两,便不再多问。


    关上门,晏靖安才卸下伪装,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确认无人窥探,才低声道:“陈肃的府邸在城东,守卫森严,直接登门求见,必定会被拒之门外。”


    赵延意坐在桌边,似在思考对策。


    良久,她抬眼看向晏靖安:“张知府除了透出这些消息,可还有交出书信凭证?”


    晏靖安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递了过去:“陈肃收到密信,曾给过他回信。只是张府大火,大部分书信都被焚毁,只余下这一封,被他特意留存,想留做日后的把柄。臣以为,若以此要挟陈肃,恐怕会适得其反。”


    “我不是想要挟他,”赵延意接过书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这是给他一个台阶。陈肃与沈琮有仇,沈琮如今是庆王心腹,迟早会找借口除掉他。我们不过是给他一条退路,告诉他,父王愿意接纳他。”


    晏靖安看着她,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郡主打算如何做?”


    赵延意将书信放回他手中:“明日一早,你去陈府递帖子,就说有故人托你送来旧物。不提父王,也不提劝降之事。陈肃见了帖子,自会明白我们的用意。”


    “那郡主呢?”


    “我与你一同去,”赵延意目光微沉,“便扮作你的随从,随你一同入府,陈肃太谨慎,单凭一封信,未必肯信我们有足够的底气。我要让他知道,我们背后有父王撑腰。”


    晏靖安眉头微蹙,却没有多问:“郡主行事,还需谨慎。”


    “我知道。”赵延意答得笃定。


    *


    次日清晨,二人来到陈府门前。


    陈府朱门紧闭,两侧立着神色威严的侍卫,往来行人皆避之不及。


    晏靖安走上前,神色恭敬地递上帖子,低声对侍卫道:“在下苏安,受故人所托,前来给陈大人送一件旧物,还请通禀。”


    侍卫接过帖子,上下打量了晏靖安一番,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低头垂目的赵延意,转身入府通禀。


    不多时,侍卫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口:“大人请你们进去,只给半柱香时间,莫要多言。”


    晏靖安颔首道:“有劳。”


    说罢,他侧身示意赵延意跟上,两人一同踏入陈府。


    府内庭院幽深,草木葱郁,却处处透着戒备,往来的仆役皆神色谨慎,步履匆匆。


    穿过几重院落,两人被引至正堂,陈肃端坐于堂上,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


    他的目光扫过晏靖安,又落在他身后的赵延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语气冷淡道:“你就是苏安?所谓的旧物,是什么?”


    晏靖安不卑不亢,微微躬身:“回大人,在下只是个传话之人。今日前来,不过是受故人所托,送来一件旧物,顺带捎一句话…沈琮的刀,快要架到大人脖子上了。”


    陈肃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晏靖安从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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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出那封书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张知府与大人当年的往来书信。大人不妨想想,若这封信落到沈琮手中,以他的性子,会如何处置大人?”


    陈肃猛地站起身,伸手抓起书信,脸色瞬间铁青:“你们是沈琮的人?”


    “大人多虑了。”晏靖安依旧平静,“我们是来给大人指一条生路的。沈琮如今是庆王心腹,大人若继续效忠朝廷,不过是庆王手中的棋子,等潞州城破,终究难逃一死。”


    他稍稍一顿,继续道:“晋王殿下素来痛恨庆王一党,也知晓大人当年的冤屈。若大人愿意开城相迎,归顺晋王,晋王殿下可保大人性命无忧,还可为大人洗清当年被沈琮参劾的污名。”


    陈肃沉默良久,缓缓坐回椅上,目光紧紧盯着那封书信,神色变幻不定。


    他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晋王凭什么认为,我会背叛朝廷?”


    “因为大人从未真心效忠过朝廷。”一直低着头的赵延意,在此刻抬头看向他,清亮的声音在堂内响起。


    陈肃这才将目光投向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似在辨认什么。忽然,他瞳孔骤缩,犹疑着开口道:“你是…”


    “赵延意,”她淡淡开口,“晋王赵益之女。”


    “晋王的女儿?果真是与晋王有几分相似…”陈肃微微眯起眼,“你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替父王,同陈大人好好谈谈,”赵延意走到他面前,将那封书信再次推到他面前,“陈大人,我没有时间与你周旋。你若愿意倒戈归顺,父王许你的承诺,一字千金,绝不食言。可你若不愿意,这封信,明日就会出现在沈琮的案头。”


    陈肃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书信,眸中的种种情绪交替闪过。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声:“晋王殿下…真是好手段,连自己的女儿都能派来涉险。”


    “大人不必感慨,只需给我一个答复。”赵延意目光沉沉,丝毫不给他迟疑的机会。


    陈肃沉默片刻,缓缓道:“三日后,我会打开东门,放晋王大军入城。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赵延意颔首示意。


    “战后,我要离开潞州,远走他乡,永不回朝。”陈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我半生都在权谋夹缝中求生,如今只想保住性命,寻一僻静地,安度余生。”


    赵延意与晏靖安对视一眼,而后淡淡点头:“可以,我答应你,父王亦会应允。”


    陈肃松了一口气,朝两人拱了拱手:“那便如此说定了。二位请回吧,这几日,莫要再露面,也莫要与任何人提及今日之事。”


    *


    被人送着出了陈府,天色已近正午。


    街巷上行人往来,人声鼎沸,晏靖安刻意放慢脚步,与赵延意保持半步距离,低声道:“郡主,今日为何要贸然暴露身份?”


    赵延意平静地抬眼看他,仿佛方才所做之事无关生死。


    “他谨慎了一辈子,唯有看到实打实的靠山,才会真正下定决心倒戈,”她将目光从晏靖安身上移开,又扫过身旁往来的行人,“何况,我既然敢陪你来,便有把握全身而退。”


    察觉到晏靖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赵延意轻嗤着笑了一声:“放心吧,晏靖安。我比你更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