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宋千缕道：“千缕，我真羡慕你……我马上就要死了，但你还能继续活下去，而且这么年轻貌美……”


    “如果你知道我在修士中混得很差，就不会这么想了。”


    “但是，你是修士，就已经比普通人高一层了。而且，我相信你能赶上别人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其实修仙的难度超乎你的想象。”


    “不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到啊。你是那种做不到就会一直努力，直到达成目标的人。”


    “你很了解我啊……”


    “那当然，咱们是一辈子的朋友嘛。可惜，你的一辈子跟我的一辈子不一样。”


    宋千缕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但感情是一样深厚的。”


    “千缕，之前你说要跟我当一辈子的朋友，我本以为是场面话。没想到这些年来，你真的经常来看我……我觉得我真是太荣幸了。你信守承诺，必有后福。


    我最近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你今天离开后，能在一个月内再来看我一回吗？”


    “当然可以，但你怎么总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还不到七十岁，也不算老。”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宋千缕试着给她疗愈，但收效甚微。普通人的身体本就会不可控制地走向衰败，疗愈技能最多能让杏娘舒服点而已。


    就像一张已经破败的椅子，再怎么修补，也是陈旧的，会慢慢走向腐朽。


    宋千缕能看出来，杏娘确实不太健康了。


    至于能活多久，她就看不出来了。


    既然杏娘希望一个月内再次相见，她自然会满足杏娘的心愿。


    杏娘能跟她见面的次数，只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了。


    ……


    二十天后，宋千缕再次去看杏娘，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给杏娘请的保姆倒十分殷勤，细心地照顾着杏娘。


    杏娘握着宋千缕的手，道：“千缕，我觉得我快死了……这次你先别走，我希望死的时候有朋友陪在身边……”


    “好，那我会多待几天，待到你好起来为止。你别总想死的事，不想就不会发生坏事。”


    杏娘没有回答，只是半闭着眼睛。


    几个时辰后，她就离开了人世。


    宋千缕悲伤地坐在她床前，许久回不过神来。


    她回忆着自己跟杏娘从认识以来发生的所有事，觉得如在昨日。


    怎么突然就结束了呢？


    她自己修炼的时候，觉得时间很长；可是，一个熟悉的朋友忽然离开，她又觉得时间很短。


    以前她总想到达某个终点，到达了之后又给自己设置下一个终点……


    但是，也许这一路所经历的、看到的，一样重要。


    所有关系的终点都是虚无，因为人都会死。


    宋千缕觉得，自己的时间观、人生观，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她给杏娘请的小保姆还站在一边，担忧地问她有没有事。


    宋千缕道：“我没事，只是有点伤心……这是你这段时间的工钱。”


    小保姆拿了工钱，说道：“杏奶奶这些天跟我说了，她的遗物放在哪里……”


    她把杏娘的遗物拿出来，全交给宋千缕。


    宋千缕也无心细看，随便瞧了一眼，有一些散碎银两，有房契，有一些不太值钱的首饰、书籍等。


    宋千缕先让小保姆回了家，然后自己操办了杏娘的葬礼。


    她把杏娘留下的钱拿出来，自己又添上一些，买了副好棺木，好好地给杏娘下葬了。


    下葬完毕，她无心做其他事，便回到了杏娘的屋子里。


    她枯坐了几日，什么也没干。


    到了第五日，她决定在这里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反正她也提不起精神来做别的。


    没想到，这次闭关，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对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而且是瞬间领悟的，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她从杏娘的生老病死中悟道，对生命有了新的认识。


    一切生命都如同流水一般，奔腾不息，一路奔向终点。这一过程止不住，也不可逆转。


    人也只是自然造物的一环，只是人多了许多情感。


    花从树上掉落，流水奔腾向东，沧海变为桑田，本就是一个自然的过程。


    因为人看见了、参与了、留心了，产生了许多感想，才会悲伤、会留恋……


    实际上，无论外界变成什么样，人也只能接受、顺其自然。


    就像外界的一切事物，也都在顺其自然而已。


    ……


    几天后，宋千缕结束了闭关，升到了金丹四层。


    这次升阶，她并未感到喜悦，只有一种带着忧伤的平静。


    她整理了一下杏娘的遗物，有一些比较普通的，她直接藏在了房间的抽屉里。


    反正这间房以后也属于她了。


    另外还有一本书，比较奇怪，没有书名。翻开来一看，里面全是字，但互相连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且，那上面的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一个一个粘贴上去的。


    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胶水，宋千缕试着把其中一个字撕下来，很顺利就撕下来了；重新粘贴上去，又很容易粘贴。


    反复撕下、粘贴多次，书页和这个字竟没有丝毫损坏。


    看来，书页和字都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


    她试着把其他字撕下来，也是一样的效果。


    研究了一会，她把所有的字都粘贴回去。


    这本书大概有20页，每一页都有许多字，但没有一句话是通顺的。不是故事，也不是诗词。


    如果说是儿童启蒙的认字书，又不太像，因为其中有很多复杂的字，还有一些字重复了多次。


    宋千缕有些困惑，不知道杏娘为何要把这本书存着，还送给自己。


    于是，她把这本书放进了自己储物袋的深处。


    等心情彻底平静，宋千缕才走出了这间屋子，也跟自己的过去告别。


    接着，宋千缕打算外出游历。


    走了几天后，她远远看到一群年轻的修士，正朝自己走来。


    虽然修士都是年轻人的模样，但修炼久了，其实也能分别其他修士是比自己大还是比自己小。


    宋千缕感觉到，对面那群修士年纪都不大，应该都不超过百岁。在修真界，这自然是算年轻人。


    她打算看看其中有没有自己认识的，如果有，就打声招呼。


    不过，她还在辨认中，对面就有一个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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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道：“宋前辈！”


    宋千缕定睛一看，见那个叫住自己的女修身穿靛青色上襦、鸭黄色下裙，手执纨扇，头、脸、发型均是小巧精致，戴着一串蓝宝石镶珍珠吊坠，粉雕玉琢，灵动自然。


    她满脸都是娇憨天真之色，显然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


    她身上的配饰不多，但懂行的人一眼便看出，她身上随便一件东西便价值连城。


    宋千缕觉得这女修有几分眼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霍梦汐，霍家那个有麒麟骨、很受重视的女孩，也是霍平芜的侄女。


    第一次见她时，她才五岁。


    后来，宋千缕见过一次长大后的她，不过也是在二十年前了。


    现在算算，霍梦汐应该是55岁了。


    宋千缕笑着问候道：“梦汐，许久未见了。”


    霍梦汐笑道：“宋前辈还记得我？”


    “当然，你长得这么漂亮，见过一次就不会忘。”


    霍梦汐开心地仰着头一笑，既没有谦虚地否认，也没有骄傲的神色。


    宋千缕看了看她周围的人，自己都是不认识的。


    霍梦汐道：“宋前辈，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由我来为您引荐吧。”


    宋千缕道：“还是下次有机会再互相认识吧。这么多人，我一时也记不住。”


    “宋前辈，我们打算去探探归梦秘境。如果您没事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路上互相聊天，就能认识了。”


    “我没什么事，不过归梦秘境好像比较简单，一般都是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去的。”


    “那您以前有没有去过？”


    “没有。”


    “没有就行了，咱们一起去吧，你就当保护我们了。”


    “好吧。”


    于是，宋千缕便跟这一群小辈一起结伴同行。


    走了一阵，大家一起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这时，这棵树忽然爆炸了，大家都本能地跳开。


    宋千缕正待检查有没有人受伤，这棵树忽然再次爆炸，并且树干里喷出一些黑色的东西，闻起来很臭，有许多都溅在了宋千缕等人的身上。


    接着，有一群蓝衣少年从旁边的几棵树上跳下来，开心地大笑，然后一起御剑跑了。


    宋千缕没看清他们的模样，因为他们都带着动物面具。而且，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同一款式，发型也一模一样，很难区分。


    霍梦汐有些厌恶地说道：“是浮云帮的人！”


    旁边有个女修问道：“梦汐，我们要追上去吗？”


    霍梦汐道：“追上去也没用，他们溜得快，而且都蒙着面，谁知道他们的身份？我们还是先整理一下吧。”


    宋千缕问道：“浮云帮？那是什么帮派？”


    霍梦汐道：“这些年，有一批出身较好的修士不愿意好好修炼，他们认为世事如浮云，过一天算一天，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们组建了一个帮派，叫浮云帮。


    他们有统一的衣服，戴着特制的面具，经常是一群人一起行动，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平时就喜欢到处捣乱，但又不会惹出特别的大的乱子，不值得专门去清剿。


    因此，他们反而愈发肆无忌惮。这些年，其成员也不断增加。”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