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32章

作品:《嫁给前任姐夫后

    夜色渐深,栖梧院重归寂静。


    苏璃月静坐在院中石凳上,仰头望着天上那轮寒月。月正圆,清辉遍洒,将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月光落在残雪上,泛起幽幽蓝光,像铺了一层碎银。那株老梅光秃秃的枝桠在月色中格外分明,纵横交错,像一幅疏淡的水墨画。


    夜风拂过,袭来一阵凛冽寒意,拂起她鬓边碎发,掠过脸颊,冰凉刺骨。


    苏璃月轻拢藕荷色斗篷,怔怔望着那片月色出神。院墙外隐约传来更鼓声,沉闷悠长,已是一更天了。


    明日便要离开侯府。


    在侯府住了这些时日,本以为走时会是解脱,可此刻心头却无半分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闷又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此般寒夜,那口冷气吸入肺腑,从喉咙凉到心底,连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正出神间,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那声音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门轴转动发出轻微吱呀声,惊破了这片沉寂。


    苏璃月心头一紧,倏然回头,指尖下意识攥紧斗篷边缘。


    月光下,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门边,墨蓝大氅,玉冠束发,肩头落了几点细雪。


    竟不知何时又飘起雪,极细极轻,在月光中闪着微光。


    谢玉珩手中提着一食盒,盒面雕着折枝梅花,在月色下泛着温润光泽。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清俊面容照得分明,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那双眼睛却沉沉的。


    苏璃月怔住,随即蹙眉,起身福了福:“世子,夜深了,你来可是有事吩咐?”


    谢玉珩不答,只提着食盒走进院中,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细微咯吱声响。他走到她身侧石桌旁站定,将食盒搁在桌上,轻打开盒盖。


    里头整齐码着几碟点心,在月光下泛着诱人光泽,沁香扑鼻,混在夜风里,让人口舌生津。


    “方才宴上就没见你吃多少。”他声音平淡,“给你备了些糕点,垫垫肚子。”


    苏璃月望着那些点心,眸光微动。


    栗子糕、杏仁佛手……竟都是她爱吃的。


    在侯府这些时日,她从不在人前表露喜好,吃食上从不挑拣,给什么便用什么,从无半句怨言。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以为无人察觉,那些小小的偏好会随着她的沉默永远埋在心里。


    可他……他怎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脱口问,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谢玉珩在她对面石凳上坐下,也不嫌石面冰凉。月光落在他肩头,将那墨蓝大氅镀上淡淡银辉,肩上的细雪正缓缓融化,洇出深色痕迹。


    他望着她,唇角微弯,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温柔,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深邃。


    “怎么知道你喜欢这些?”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用心的人,几日也能发现其中端倪。若是没有这份心,日子再久也是徒劳。”


    苏璃月怔住,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他话中之意,大概也是再说苏家夫妇。


    谢玉珩伸手,将那碟栗子糕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给你,小可怜。”


    苏璃月抬眸看他。


    小可怜?


    这三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戳在她心头最柔软处。可是,她习惯了,早就没那么疼了。


    苏璃月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收紧,掐进掌心。那点被藏在心底的酸涩,被他这么一戳,涌出些许难言的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处,分不清是什么。


    “世子多虑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玉珩望着她,月光落进他眼里,映出复杂光影。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苏璃月一僵,本能想抽回,他却握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烫得她心尖一颤。


    “苏璃月。”他唤她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那认真里甚至透出几分怜惜,“在我面前,不必强撑。”


    苏璃月抬眸看他,望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平日逗弄她的促狭,只是沉如深潭,幽深得看不见底,却映着她微微发颤的模样,她强撑的淡然,看着眼底的那点委屈。


    她轻轻抽回手,别过脸去,望着那碟栗子糕。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世子深夜前来,就是为送这些?”


    谢玉珩收回手,也不恼,只靠在石凳上,仰头望月。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清俊面容照得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如刀裁,喉结微微滚动。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自然不只是为这个。”


    苏璃月不语,等他下文。


    谢玉珩望着天上那轮圆月,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直事:“你父母回来了,秦家那边,怕是要推进婚事。”


    苏璃月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斗篷边缘。


    “苏侍郎回京,第一件事必是联络旧友,巩固人脉。”谢玉珩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秦尚书那边,想来很快就会有动静。腊月里走动勤,过了年便是正月,正是议亲的好时节。”


    苏璃月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边缘。那石面冰凉粗糙,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沫,硌得指尖微疼,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得喘不过气。


    父亲回京,第一件事便是拜会旧友,重续人脉,而秦家这门亲事,正是最好的纽带——吏部尚书,六部之首,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


    用不了多久,秦家便会正式提亲,父亲便会应允,两家互换庚帖,定下婚期,而她……


    “我不会嫁他。”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是对他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谢玉珩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像落了两颗星子。


    “那你想嫁谁?”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苏璃月抬眸看他,夜风吹过,卷起她鬓边碎发,拂过脸颊,带来细微痒意。那几缕发丝在她眼前轻晃,像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望着谢玉珩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一字一句道:“长者为大,再怎么样,也是长姐先行。”


    “世子这般关心,还是成为璃月姐夫妻名正言顺!”


    谢玉珩眸光微凝。


    “姐夫”二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眼底那点亮光浇灭。


    他望着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她面上淡然得近乎冷漠的神情。


    他唇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意里带着自嘲,带着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这丫头,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她自己。


    提醒他,她与他之间,横着长幼之序,横着礼法规矩,提醒他,不可逾矩,不可妄念。


    苏璃月不再看他,起身往屋里走。脚步很稳,背脊挺直,看不出任何异样。行至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多谢世子的点心。夜深了,世子请回罢。”


    门开了又合,那道月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后。


    谢玉珩独坐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未动。夜风拂过,吹起他大氅一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桌上那些点心。


    他特意让人备的,想让她高兴些,想看她吃点心时眉眼舒展的模样。可她没有动一口,只说了那几句话,便进了屋。


    长姐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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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散在寒风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涩意。起身,他轻拢大氅,转身往外走。


    行至院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门紧闭着,窗棂透出微弱烛光,映着她清寂侧影,映着她抬手抚脸的模糊动作。


    他收回目光,踏出院子。


    院门合上,隔绝内外。


    ***


    过了几息,院门又被轻轻推开。


    青黛提着食盒进来,那食盒与谢玉珩带来的一模一样,朱漆雕梅,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她走到桌旁,将食盒放下,小声嘀咕:“姑娘,院中放着一盒糕点,我看都是你平日喜欢的……”


    苏璃月斜椅在榻上,望着青黛手中的点心,心头涌起复杂滋味。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青黛在一旁絮叨:“姑娘,明日便要回府了,奴婢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姑娘的院子听说在西跨院,虽偏了些,但胜在清静。”


    苏璃月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洒满庭院。细雪还在飘,无声无息,将石桌上那些点心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


    翌日午后,苏家姐妹离了靖安侯府。


    马车辘轳前行,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闷响。


    苏璃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路无话。车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透进外头街景,一一掠过,像走马灯上的剪影。


    行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座三进宅院前停下。这便是苏府,苏明远在京中的老宅,灰墙黛瓦,门楣不高,却收拾得齐整。


    苏婉玉当先下车,周氏早已在二门等候。母女俩挽着手往里走,说说笑笑,亲热得紧,周氏的声音隔着老远还能听见:“可算回来了,母亲给你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苏璃月跟在后面,由丫鬟引着往西跨院去。


    西跨院果然偏僻,要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处荒废的小花园,才到院门前。


    小花园里杂草丛生,枯枝横斜,显然久无人打理。院门朱漆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木头,门环生着铜绿,推上去吱呀作响。


    推门进去,庭院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正房三间,耳房两间,都是老旧的砖木结构,窗棂上的纸有些破了,透出里头昏暗。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显然是匆忙打扫过的。


    引路的丫鬟道:“二姑娘,这院子多年没人住,奴婢们收拾了。夫人说若还缺什么,姑娘只管吩咐。”


    苏璃月点点头,环顾四周。庭院里植着一株老槐树,枝干粗壮,怕是有些年头了,枝桠光秃秃的,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墙角有一口井,井台青石已磨得光滑,井沿上长着青苔,黑绿斑驳。


    虽偏僻,虽简陋,却胜在清静。


    “很好。”她轻声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


    青黛却有些不满,皱眉道:“这也太偏了些,离正院那么远,姑娘每日请安要多走许多路,冬日里天冷路滑,可怎么好?”


    苏璃月转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丝极淡弧度:“偏些好。清静。”


    她转身进屋。屋内陈设简单,临窗一张榻,铺着半旧的锦褥,靠墙一张床,挂着青布帐子。桌椅柜子漆面斑驳,却擦得干干净净,透着皂角的清气。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正望见那株老槐树。


    风吹过,枝桠轻晃,发出簌簌声响。


    她忽然想起侯府那株老梅,一日清晨梅树下拾落梅,谢玉珩递来的那枝梅,他指尖擦过她手背时那瞬间的冰凉。


    她关上窗,将寒风与往事一同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