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沈叙白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俯身调整支架高度，手机镜头放得高，画面中只显示出他乌黑的发丝。


    声音传导在收音器里，夹杂着冰冷而潮湿的海风，呼啸而过的气流带起额前碎发，让他的话都有些失真。


    沈叙白转了半天螺丝，抬手把支架向下一拉，终于准备好一切。


    对着摄像头轻轻笑着，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眉间舒展开，他看了眼屏幕上正在跳动变换的录制时间，转头看向身后漆黑的海面，清了清嗓子，才正身面对摄像头。


    “今天是2023年1月1日......对，是2023年的第一天，也是我们来到挪威的第五天.......”


    “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天......”


    沈叙白又偏过身，透过玻璃去看还沉浸在睡眠中的方锐寻，见他没有被自己吵醒，无声中放松地呼出口气。


    “他还在睡呢。”


    ”我是偷偷出来的。“


    沈叙白做出说悄悄话的动作，把手挡在唇边，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低头一笑把手拿开了。


    “嗯，不是他，是你......方哥，亲爱的，这条视频本来就是录给你的，只是你现在还不知道呢。”


    ”我本来不是一个喜欢录像的人，但是......“


    ”我突然很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里，能留下些什么。“


    海浪拍击船身发出巨响，于夜里发出咆哮 ，沈叙白在风中伸手整理好发型，才再次开口：


    “嗯......生日已经过去了，那现在许愿应该可以吧。”


    “我突然想贪心了，对于你，我贪心了。”


    “我突然想和你有未来，一个很远很远的未来，我甚至，想用永远来形容。”


    沈叙白目光越过面前的手机支架，落在遥远的海洋和天空上，今天晚上又有极光，浅淡而飘渺的绿色条带在空中延伸，沈叙白近乎虔诚地闭眼：


    “你说过的，对着极光许愿，梦想就会成真。”


    “你还说，你要我给你一个机会，让我习惯你陪在我身边。”


    “那你也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一直在你身边的机会，也......”


    给我一个可以在你面前任性的机会，好不好？


    但沈叙白只是无奈地笑笑，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却感觉心脏如同擂鼓，血液流动加快，在并不温暖的看台上，脸颊一阵发热。


    ”我......我已经开始想象我们以后的样子了......”


    “就这么多吧......太肉麻太矫情了......”


    沈叙白伸手去取支架上的手机，关掉录制的前一秒，还是在收音器边轻快小声地说了句：


    “我很爱你。”


    很爱很爱你。


    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一点。


    录制结束，沈叙白长舒口气，火速收拾好自己拿到看台上的东西，重新钻进那个温暖而富有安全感的怀抱。


    ·


    两人回到米兰，沈叙白的假期还没结束。


    研究生的第一学期在考试与竞赛中结束，虽然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焦虑和紧张，但最终还是取得一个不错的结果。


    神经像是被轻轻拨动，意识逐渐回笼，沈叙白费力抬手才把胳膊放在脸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后终于睁眼。


    窗帘还拉着，但从缝隙中溜进来的光和快要饿出事的感觉来看，现在肯定不早了。


    他伸手朝身边探了探，另一边床是冷的。


    方锐寻已经走了。


    其实他早上离开，沈叙白是有印象的，迷迷糊糊间眼前映出暗黄光线，他用了点力气，但还是没能睁开眼，只是无意识地哼哼两声。


    衣物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近的呼吸，沈叙白没掀开眼皮，只感觉有人靠在自己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最后的感觉是额间的一个吻。


    没听清，也忘了。


    毕竟昨晚，哦不，应该说是今早，沈叙□□疲力竭间只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天，有种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的错觉。


    等到大脑完全清晰，昨晚留下的记忆便在脑海中重播，沈叙白顿感脸红，面上一阵发烧。


    啧，没出息。


    他对自己不满道。


    明明什么都做了，就连当初第一次也是自己先提出来的。


    但他就是会在事后不好意思。


    而方锐寻呢，事前装出一副禁/欲严肃的样子，真上了床就跟双耳失聪般，对，还是间歇性的。


    ——只选自己想听的听。


    比如对“快点”，“你是不是不行”，“果然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之类或赞美或挑衅的话句句有回应。


    但对于“不行”，“不要”，“慢点”之类的词，像是装了屏蔽器，一个字也听不见。


    并且事后一副什么都答应的样子，逗起人来也丝毫不害臊，就像昨晚做出那些事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太他妈不是人了。


    这难道就是多吃六年饭的作用吗？


    沈叙白内心痛骂一会儿，才勉强浇灭内心燃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怒火，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


    15：23


    下午了，再等一会，天都要黑了。


    沈叙白打开微信，指尖飞快动作间打下几个符号。


    “......”


    对面回得很快：


    “醒了？”


    “没有。”


    方锐寻自觉失笑，对方都发消息了难道还能没醒么？


    于是顺着他回复道：


    “那再休息会。”


    “睡不着了。”


    “难受吗？”


    “.......你还好意思说。”


    沈叙白想了想，刚才压下去得那点无名火又燃起来，开始赌气控诉：


    “我真觉得你很适合诈/骗啊。”


    “你知道你长了一张人畜无害清冷禁\欲的脸，实际上做的全他妈不是人事......”


    “我昨晚说了几次停了你还继续，还要装出一副特别体贴的样子。”


    “我要投诉，我要投诉！商品与实物不符！”


    方锐寻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他刚结束一个会议，刚返工工作忙，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才有时间看看消息。


    躺在办公桌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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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不断震动，他笑着看对话框里一条接一条冒出的消息，甚至可以想象沈叙白发消息时气鼓鼓的表情，要是自己现在在他身边，轻一点一脚踹上来，重点就是要用脸迎接扑面而来的枕头了。


    太熟悉了，开始前主动挑衅的是他，中途受不了想落荒而逃的也是他。


    不争馒头争口气，至少事后这点气势还是要找回来的。


    于是等了半天，那头的消息终于发完了，方锐寻才一条一条回复：


    “骗不了别人，只骗你。”


    “没有装温柔体贴，宝贝儿。”


    “嗯，好，投诉吧，来研究中心找我投诉，我来处理，好么？”


    “本来以为你中午就醒了，还专门做了午饭放在冰箱里，结果都快晚上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了去买菜，要是饿了就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沈叙白看着在消息提示音中不断冒出来的消息，每一句下面都有自己先前说话的引用，不由又觉得对面这个人是真的温柔。


    现在也是句句有回应的。


    看了半天，心中没什么来由的火又灭了下去。


    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沈叙白躺在床上捂住眼睛，脑海里面突然蹦出的话不由让他脸红。


    在喜欢的人面前发小脾气，其实就是想让对方来哄自己。


    这难道不是......撒娇么？


    想了会儿，他再次打开对话框问：


    “你下班以后去哪个超市？”


    “楼下的。”


    “那我和你一起吧。”


    “好，到楼下了给你打电话。”


    收到这条消息，沈叙白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收拾自己。


    新学期还没开始，这几天也不用去学校，于是就顺理成章住进方锐寻家。


    上一次来还是在他发烧那会，那时候沈叙白还吐槽他的屋子简洁得像是样板间，没想到短短几天，一切都变了。


    茶几上放着沈叙白的电脑，显示屏被支起来放在客厅，地毯边还放着组装了一半的游戏机。


    沈叙白没把所有行李都堆在行李箱里，而是执着地摆出来和方锐寻放在一起，心道就算是住几天也是同居，就要有情侣的感觉。


    沈叙白走到冰箱前去拿菜，一盘盘用保鲜膜封好，上面还贴着便签，标注着需要热的时间。


    他转头看阳台，晾衣杆上铺开的是昨晚换下来的床单，已经洗干净晾了一天了。


    冰箱上还贴着另一张便签，上面是方锐寻的字迹：


    “要是难受的话给我打电话，药放在电视下面第二个抽屉里。”


    “游戏机已经组装好了，要是无聊可以打开玩。”


    "亲爱的，晚上见。“


    沈叙白看着面前的纸条，刚好微波炉“叮”一声，菜热好了。


    他走过去端出来，心中突然觉得一阵暖意。


    温柔，体贴，在自己睡过去的时间里已经把剩下的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看来......多吃六年饭还是有意义的。


    稍微吃了点东西，沈叙感觉一阵神清气爽，补充了体力心情和身体都好，于是他哼着小曲去卧室换好衣服，裹上件厚重的羽绒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