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徐迟打来的，但传来的却是女声，她说话磕磕绊绊，像是被什么事吓到，说的意大利语都有些蹩脚：


    “Pronto？呃......请问是徐先生的朋友吗.......我是Rita，他的助理。”


    听着女孩紧张到颤抖的声音，沈叙白深吸口气，沉声道：


    “我是，请问出什么事情了？徐迟他怎么了？”


    “我们.......现在正在救护车上，是......是徐先生刚才晕倒了，后来虽然醒了，但他说胸口很闷.......现在正在路上。”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安定，连带着沈叙白也慌张几秒，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们在去哪个医院的路上？”


    “Niguarda，米兰最大的医院......刚拐过弯，到医院门口了。”


    “好，我马上过来，麻烦你先照顾他一下。”


    “好。”


    小姑娘慌乱中连电话都忘了挂断，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她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角落，感受救护车因为停下产生的惯性，跟在医护人员后面，下车后朝着急诊跑。


    小孩的哭声，奔跑的脚步，哭泣声交杂在一起，连带急救室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不断刺激神经，小姑娘跟着跑到抢救室门口，直到厚重的铁门在面前缓缓合上，把徐迟所有的情况都隔绝开，她才停下脚步，失力般靠在一边冰冷的墙上。


    还没完全冷静，手中的手机就又震动两下，她摁亮屏幕，看到用日程表做的壁纸，才恍然回神


    ——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徐迟虽然经常挂着一副抽象又不太正经的模样，总喜欢开玩笑找乐子，但真到工作，却是认真到让人完全不能把他和平常那个幽默风趣的人联系到一起。


    终于把人送到医院，Rita终于能长长呼出口气，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汗涔涔的，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上救护车时护士让她联系家属，但徐迟的手机有密码，打不开，于是只好划拉几下到紧急联系人，点下置顶的联系人Silas。


    手机没解锁，看不到消息，紧接着，电话又打了过来。


    是Silas。


    Rita按下接听，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喘气，但听到电话接通，就立马说道：


    “你好，是Rita吗，我是徐迟的朋友，他晕倒这件事，你还通知别人了吗？”


    “没.......没有，暂时只打了你一个人的电话。”


    “那就好，先不要联系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麻烦你了，我过会就到。”


    沈叙白又飞快问了现在需要什么帮助，抢救费治疗费方面暂时有没有问题，把基本几件事确定好后，才挂断电话。


    紧接着，他又向着车辆前排礼貌笑道：


    “请问可以稍微快一点吗，抱歉我有急事。”


    司机一看目的地是医院，就猜到个大概，一脚油门下去，窗外的场景飞快倒退，原本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司机硬是擦着市内限速线，刚到十分钟，就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沈叙白拿出手机拨通徐迟电话，根据指示牌跑到急诊室大门口，人流杂乱，到处都是奔走的脚步，沈叙白向四周看，终于在看到正在往外走的女孩。


    一身职业西装因为奔波已经起了不少褶子，额前的碎发杂乱无章地散着，看上去很狼狈，直到走近，沈叙白才看清她的面色近乎灰白，眼下的黑眼圈都快遮不住。


    “Rita?”


    沈叙白出声问道。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女孩瞬间抬头，两人目光相撞。


    “我是Silas，徐迟的朋友。”


    像是终于找到认识徐迟且能来解决问题的人，女孩的眼里一惊，把手中的各种单据塞到沈叙白手里，接着委屈的泪水逐渐占据眼眶。


    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还在读本科，只是因为策展暂时成为徐迟的助理，但谁知道这个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建筑学博士是个工作狂，越是临近展期越是加班加点。


    陪着一起在展会中心熬了一夜不说，还一言不合突然倒下了，留自己一个人慌乱。


    沈叙白看她眼睛红了，也知道这一中午都被吓得不清，低下头没说什么，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巾，递到女孩面前，等她有些颤抖的肩膀逐渐平缓下来，才开口道：


    “一切都还好吗？”


    “嗯，徐先生刚从急救室出来，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


    沈叙白一边示意Rita往里走，一边开始了解具体细节。


    “昨天徐先生熬了个通宵，因为核心展品的细节，一直到今早还没完全解决，昨晚跟着一起通宵的几个建筑师今早被他赶回去休息了......我本来以为他也要回去休息，结果只说让我下楼帮他带杯咖啡，然后也回去，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


    “他一夜都没睡？”


    “没......其实严谨点说，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睡。他算是我学长，很重视这次建筑系和赛车相关的艺术展......好像自从我加入这个项目，就没怎么见他休息过，这段时间经常通宵，感觉咖啡都是当水喝......”


    “不仅作息不规律，还经常喝咖啡？”


    沈叙白面露震惊，眉心紧紧皱着，一脸“你不要命了”的样子，声音抬高几分把身边的小姑娘吓了一跳，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呃......应该是这样的。”


    “抱歉”，沈叙白看她一眼，语气柔和不少，立马道歉，“那是因为疲劳过度了晕倒的？我记得很早之前查到过有心肌炎，还敢这么折腾.......”


    女孩听到熟悉的词语，就是先前医生告诉她的，立马接道：


    “对，是的，是心肌炎，但还好是轻度，医生说不算特别严重，但至少需要住院两天，并且这两天要绝对静养。”


    沈叙白点点头，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住院处的缴费中心，沈叙白把单据拿出来，开始给徐迟办理住院手续。


    一切都安顿好后，沈叙白抽走女孩手中徐迟的手机，轻声说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自己解决就好。


    小姑娘听到如临大赦，踩着高跟鞋忙不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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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叙白在住院部大厅坐了会儿，等到徐迟应该已经从急诊出来，到对应病房之后才起身按亮电梯按钮，马赛克组成的数字方块开始缓慢跳动变化。


    沈叙白按照手中单据信息，很快找到徐迟所在的病房，微微推开一个门缝，往里探头，终于看到徐迟已经沉沉睡去。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关上门，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才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徐迟的面上几乎没什么血色，每个毛孔都透露出疲惫二字，不知道梦到什么，在睡梦里也不踏实，眉心还皱着。


    沈叙白把他的被子往上拉好，又调好室内的暖气温度，拿出兜里徐迟的手机放在床头，一切做好后，后背终于放松，靠在椅背上，用自己的手机给方锐寻发消息。


    沈：我今天晚上得晚点回去。


    方：好，需要我去接你吗？


    沈：你最近工作也挺忙的，不用。


    方：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沈叙白自己都没注意脸上露出的笑容，方锐寻下一句就冒了出来。


    方：是要去图书馆吗，我今天下班不会太晚，七点左右结束，到时候去接你。


    沈：不在图书馆，我在Niguarda，徐迟病了。


    方锐寻看到消息的瞬间，眉心就皱了起来，迅速打字。


    方：你没事吧？


    沈：我没事，我很好，你放心，是徐迟，他最近太累晕倒了。


    方：那我早点把事情办好去找你。


    沈：好，你也注意休息。


    退出聊天框，沈叙白把电脑拿出来放在床沿，创建空白文件，指尖飞动间一行行字符出现在屏幕，终于写完后，他转发给每一个来找他询问小组的人。


    他编辑了一小段话：


    “同学你好，感谢你的信任，但成立小组需要大家相互配合，这是五家欧洲上市公司的年报摘要，请你做一份可比公司somps，包括EV/EBITDA、P/E、P/B三个倍数，请在周五之前发给我。”


    编辑完后，沈叙白又开始翻前几年的相关竞赛资料，中午焦急赶到，又一通忙活之后，他终于感觉累，用力闭上眼想让自己清醒点，抬起手臂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最终，他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趴在床边，静谧空气中，暖气钻进毛孔，倦意席卷而上，很快就侵占了大脑，意识在逐渐模糊。


    但没睡多久，沈叙白就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的痒意传来，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突然睁眼，沈叙白感觉自己心跳很快，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茫然地看床头，发现徐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不错眼珠地看自己，指尖捏着的衣角还没来得及拿走。


    原来是被徐迟故意搞醒的。


    徐迟又摆出平时那副很皮的样子，没藏好“作案工具”，脸上的坏笑也没来得及收好，就被沈叙白紧紧攥住手腕。


    沈叙白抬眼看他嬉皮笑脸，完全没有一点作为病人的自觉，又想到他住院的原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