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瑞波斯的提醒声，终究还是让莉莉丝收敛了身上的神威。


    那股深红色的气场缓缓压下，如同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收拢。


    那些被神威压迫得几乎碎裂的空间恢复了稳定，那些疯狂闪烁的符文渐渐归于平静，那些龟裂的地面不再蔓延，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将整座魔神殿掀翻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深红色的瞳孔，褪去了那如同熔岩般的炽热，恢复了粉红的色泽。


    那双眸子依旧妩媚，依旧深邃，却少了几分让人心悸的威压，多了几分属于魅魔“莉莉丝更加人性化的情绪。


    她站在那里，双手环胸，姿态随意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张精致的面容上，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慵懒，就和赫卡忒最初见到她时一样。


    “别提那个名字。


    她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那不过是祂的一厢情愿罢了。


    顿了顿，莉莉丝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且就算没有祂那多此一举，我也有办法保全自己。


    王座上的夜魔女王，不置可否，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她说完，又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保全自己的办法？


    祂的声音依旧宏大而深沉，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就是选择像其他神明那样，剥离出自己的一部分，或者权柄残骸，让洛蓓莉娅容纳？


    “始终保持着那种生不得生，死不得死的状态？


    莉莉丝的脸色，终于变了变，那双粉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波动很轻，很淡，几乎无法捕捉，但确实存在。


    她想起了那些神明，那些在世界意识的饥饿中，一个接一个陨落、消散、被吞噬的神明。


    有的选择了抗争，有的选择了妥协，有的选择了将最后的存在，托付给那个能够承载一切的水之神。


    剥离权柄，容纳残骸，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不生不死，不灭不存。


    她想起了欧洛斯，那个总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她的智慧之神，那个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利用祂、却连自己都渐渐分不清真假的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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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和欧洛斯牵扯在一起，也不过是想借机从这位极有可能夺得正神之位的智慧之神手上，捞点好处。


    她是色欲魔神，是所有魅魔的源头。她的本能就是索取，就是占有，就是从一切关系中获取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感情？那不过是工具罢了，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没有欧洛斯的从中斡旋，自己现在的确可能已经与那些昔日的诸神下场一样。


    被世界意识吞噬，权柄消散，存在被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莉莉丝很清楚这一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曾经与她平起平坐的存在，那些在神话时代呼风唤雨的古老神明，如今还剩下几个？还能清醒地思考、自由地行动的，又有几个？


    她的沉默，让厄瑞波斯的声音继续响起。


    “祂以正神的职权，包庇了你的存在。”


    “你与祂的神战不过是一曲引人耳目的戏幕，明面上，祂将你斩杀，实际是用【智慧】的权柄欺骗了世界意识，让世界误以为你已陨落，同时，回收了你大部分的权柄。”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所以你才能像如今这般，清晰地存在。”


    莉莉丝没有反驳。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环胸，那双粉红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波动。


    “外面玩过瘾了，又跑回来，到自己的族群里当起了女王。”


    厄瑞波斯的声音不急不缓，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女王当厌烦了，又想着做一做魔王的宝座。”


    “被我拒绝之后，又干脆直接退位，当起了女仆长。”


    祂看着莉莉丝，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


    “你不会以为，你如今的这份自由，是没有代价的吧？”


    莉莉丝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之前的讥讽，不是面对赫卡忒时的冷傲，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的笑。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


    “这不过是无可奈何的自娱自乐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纤细的手，这双手曾经握着色欲的权柄，曾经掌控着无数生灵的欲望，曾经在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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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殿堂中与最古老的存在平起平坐。


    可如今呢？


    “现如今的我，空有魔神的位格，但权柄残缺严重。”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可不就得装成人畜无害的模样吗？”


    厄瑞波斯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我知道。”


    祂的声音隐约间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从高高在上的魔神，坠落凡间，这样的落差，让你很不适。”


    “但对比起其他的诸神，你已经是为数不多，依旧清醒的神明了。”


    莉莉丝的瞳孔微微一变，她看着厄瑞波斯，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看着这个坐在王座上的、最古老的夜魔。


    “实际上，你应该也明白。”


    厄瑞波斯的声音继续响起。


    “魔界之中，各个种族信仰的魔神，还能够回应自己眷族的已经没几个了。”


    大殿内静了静，莉莉丝突然一歪头。


    “所以呢？”


    她开口，声音平静。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感激欧洛斯？”


    “不。”


    祂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下注了，你与其他魔神不一样，既然已经躲过了世界意识的饥饿围猎，那就不要再趟这一滩浑水了。”


    “呵呵……”


    冷冷的笑声，在大殿的上空回荡，莉莉丝昂起了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想让我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还是说你真觉得那家伙耍一点小伎俩就能完全骗得过世界意识，让我绝对安全了？”


    “不，不会的，如果心安理得的不顾世事，那么我被世界意识吞噬的时间，也只是推迟了一些，等到祂吞掉了其他除正神以外的所有神明之后，祂还是会找到我的！”


    “所以我这是在自救，既然其他的那些老家伙都在那位身上下注，那我也不例外，只不过我下的赌注要比祂们更重。”


    “在那封印之后，我要以我仅剩的所有为担保，陪她比完最后一张底牌，赢了，我拿回自己的权柄，至于输了……”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妖异至极，像是一位压上一切的赌徒，眼底只剩疯狂。


    “那也不过是回归原初罢了，你说对吗？厄瑞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