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天弃山的山头，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令人发愁的叹息声。


    许寂蹲在磨坊边，看着那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木桶，眉头皱成了“川”字。


    桶里装的，全是昨晚和今早刚挤出来的“雷劫神奶”。


    那乳白色的液体表面，时不时跳动着紫色的电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甚至还有一股子焦糊味（电离空气的味道）飘出来。


    “这牛……产奶量也太大了。”


    许寂拍了拍旁边正嚼着干草、一脸无辜的夔牛。


    “这才一宿，就挤了五大桶。”


    “咱们这几张嘴，就算天天当水喝，也喝不完啊。”


    “这大热天的，放坏了多可惜。”


    许寂是个过日子的好手，最见不得浪费粮食。


    他转头看向正在葡萄架下拨弄算盘的燕玲珑。


    “玲珑啊，你给算算，这奶要是倒了，咱们亏多少？”


    燕玲珑闻言，小脸一肃。


    她怀里那个“周天星辰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每一颗赤红色的龙骨珠子拨动，都引动周围的灵气微微震荡。


    “回师尊。”


    “根据昨晚那碗奶茶的‘药力’（灵力浓度）折算……”


    “这一桶奶，大概抵得上……三条中型灵脉的百年产出。”


    “五桶的话……”


    燕玲珑咽了口唾沫，没敢说出那个天文数字。


    她换了个许寂能听懂的说法。


    “大概能换……一万斤上好的猪肉。”


    “嚯！这么多？”


    许寂吓了一跳。


    “那更不能倒了！这都是钱啊！”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那几只正在凉亭上打盹的神鸾，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凤凰蛋”。


    “正好，这鸡蛋也攒了不少。”


    “还有之前做的茶叶（悟道茶）。”


    许寂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有了！”


    “咱们去山脚下的官道上……摆个摊！”


    “卖早点！”


    “把这些牛奶、鸡蛋都煮了卖掉，换成钱，回头给家里添置点家具。”


    摆摊？


    卖早点？


    正在擦拭柴刀的姜红衣手一顿。


    正在炼毒（洗菜）的柳如烟也抬起了头。


    师尊要入世了？


    而且是用这种……“普度众生”的方式？


    把雷劫液、凤凰蛋、悟道茶拿出去卖？


    这怕不是要在修仙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啊！


    “师尊，这……是不是太便宜那些凡夫俗子了？”


    姜红衣有些不舍。


    这些东西，随便漏一点出去，都能让外面的宗门打破头。


    “便宜啥？咱们又不白送。”


    许寂一脸的正气。


    “玲珑，你定个价。”


    “既然是野味，价格稍微定高点。”


    “茶叶蛋……两文钱一个？”


    “热牛奶……三文钱一碗？”


    “是不是有点黑了？”


    燕玲珑抱着算盘，嘴角疯狂抽搐。


    两文钱……买一颗能让人浴火重生的凤凰蛋？


    三文钱……买一碗能让人雷法大成的雷劫液？


    这已经不是“黑”的问题了。


    这是在做慈善！


    是在布施天下！


    “师尊仁慈。”


    燕玲珑低下头，眼中满是敬畏。


    “这价格……很公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


    许寂是个行动派。


    “小红，去把那个板车拉出来。”


    “如烟，把那个‘九龙离火炉’（丹炉）搬上车，那玩意儿保温，煮茶叶蛋正好。”


    “翠花，你也别闲着，扛着那面旗子（万魂幡改的招牌），给咱们壮壮声势。”


    “至于拉车嘛……”


    许寂看了一眼那头独腿的夔牛。


    “土豆（噬金兽）太矮，铁蛋（老龟）太慢。”


    “大黑（夔牛），就你了。”


    “你劲儿大，拉个车应该没问题。”


    夔牛：“……”


    它堂堂雷泽霸主，上古异兽。


    昨天刚当了奶牛。


    今天就要当……拉车的骡子？


    “哞！”（我抗议！）


    夔牛刚想吼一嗓子。


    “啪！”


    翠花手里的竹竿已经轻轻敲在了它的牛角上。


    那双鬼火眼睛幽幽地盯着它。


    敢不听话？


    把你做成酱牛肉。


    夔牛瞬间老实了，乖乖地低下头，任由姜红衣把那根“捆仙索”套在它的脖子上。


    ……


    半个时辰后。


    一支堪称“豪华”到令人发指的早点车队，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天弃山。


    拉车的是上古雷兽夔牛，每走一步，蹄下都生出雷云。


    车是一辆由“万年铁木”拼凑的板车，车轴是“深海沉银”打磨的。


    车上放着一口赤红色的“九龙离火炉”，里面咕嘟咕嘟煮着茶叶蛋。


    旁边还有几个碧玉木桶，装着热气腾腾的牛奶。


    车把式是背着柴刀的红衣女帝。


    账房是抱着星辰算盘的阵法女帝。


    服务员是眉心生莲的毒仙女帝。


    还有一个穿着虎皮大衣、扛着招魂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许记早点’四个大字）的稻草人。


    至于老板许寂。


    正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个喇叭（某种螺类妖兽的壳），满脸期待地看着前方。


    “希望能碰上几个有钱的大款。”


    “把这些存货都清了。”


    ……


    天弃山脚下的官道，是连接大干王朝与周边几个修仙国度的必经之路。


    平日里，这里来往的除了凡人商队，更多的是各路修士。


    此时。


    一队身穿白衣、袖口绣着“食”字的修士，正骑着灵马，慢悠悠地路过此地。


    他们是“天香谷”的弟子。


    天香谷，修仙界著名的“食修”宗门。


    以厨入道，尝遍天下美食，舌头比狗鼻子还灵。


    为首的是天香谷的长老，号称“金舌头”的刘一手。


    “长老，前面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一名弟子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嗯？”


    刘一手勒住马缰，闭上眼，细细感知。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极其复杂的香气。


    有茶香，清冽如高山雪水，直透神魂。


    有奶香，醇厚如大地母气，带着一丝丝酥麻的雷霆之意。


    还有一种……仿佛火焰燃烧般的蛋香。


    “这……这是什么味道？”


    刘一手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两道精光。


    “老夫尝遍九州美食，从未闻过如此高级的食材气息！”


    “这绝对是……仙宴级别的料理！”


    “快！循着味道找！”


    “说不定是哪位隐世的食神在此开灶！”


    一行人策马狂奔。


    转过一个弯道。


    他们看到了那个停在路边的“早点摊”。


    也看到了那个正拿着大勺子，在丹炉里搅动茶叶蛋的“凡人”。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新鲜出炉的茶叶蛋！现挤的热牛奶！”


    “两文钱一个！三文钱一碗！”


    “童叟无欺！不好吃不要钱！”


    许寂热情的吆喝声，在寂静的官道上回荡。


    刘一手等人勒住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丹炉。


    那是……天阶上品的九龙离火炉？


    用来……煮鸡蛋？


    还有那拉车的牛……


    那不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雷兽夔牛吗？


    “长老……”


    身后的弟子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那个卖早点的……好像是在拿神兽当牲口使？”


    刘一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


    光凭这股香气，就值得他去敬一杯酒。


    不，是去买一个蛋。


    “走！”


    “过去尝尝！”


    “老夫倒要看看，这‘两文钱’的茶叶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刘一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个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疯狂的……


    早点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