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修士从通道里出来时，魔军先前部队已经到虞国京城。


    客栈大门打开，眠眠坐在妖精客栈的柜台后，认真地在因果簿上记着：白砚四个去布置阵法和幻境，五千狐分了二十小队，十八小队护送十八位太上皇去阵点，两支小队配合布置……


    她第一次在因果簿上记录这么长的话，但她要将这一整件事记录清楚，让天道知道，都有谁为人界的安稳做了什么。


    “兴道坊里没有战斗力的，都暂时送去了我的梧桐树界。”梧真走进客栈大门，“那我……”


    说到这里，他顿住，神色间有些纠结。


    “先生护好树界安危，不必担心这里。”明白他的顾虑，眠眠开口道。


    “若是兴道坊出事，他们也无法逃脱。”犹豫着，梧真道。


    “凡人遇到大事时，总是先把老弱妇孺保护好，我们也一样。若是……”说到这里，眠眠的声音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梧真，“那就请先生切断与兴道坊的联系，带他们前往修真界混元宗。”


    看她马上又垂头写着什么，梧真不再多言，朝她深深一揖，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却又忍不住止了脚步回头。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在五百多年前，他刚到兴道坊那会儿，看就是这个样子，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呆呆的，还不会说话。


    觉得事情诡异，他跟着她走向后院，看到她突然变小成一个只会爬的孩子时，满心震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不会说话。


    他想把她抱起来，甚至动了抱回隔壁养着的心思，她却忽地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狐狸崽儿，几下跳到了后院正中的那块青石台上，防备地盯着他。


    那一双漆黑到几乎要冒水的眼睛，让他不自觉地往后退。


    直到他退到门帘边，只差一脚就会完全退出妖精客栈后院的时候，客栈大门再开。听到动静的小狐狸蹭地跳下大青石，从他身边闪身而过。


    他与接住小白狐狸的招财打了个照面，相互之间露出警惕的神色，后来，他才知道，这只不会说话的狐狸，就是这间客栈的主人，而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少女，只是负责在这里照看狐狸崽儿的羊精。


    想要与妖精客栈的老板一争高下的心思，让他羞愧得无法见人，匆匆离去之际，磕磕绊绊地道：“就……就在隔壁，日后……日后……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


    “多谢。”招财放下小白狐狸，朝梧真行了一礼。


    小白狐狸看看她，又看看梧真，学着她的样子，也行了一礼，有模有样，呆萌可爱。


    那个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日。


    此时，护在她身边的招财，和五百多年前那样，朝他深深地行了一礼，好似要去玩命战斗的，是他而不是她们一般。


    再也待不下去，梧真化成一道黄绿的光芒，飞也似地离开。


    与之同时，又有一户百姓因为点了灯被魔兵注意到。


    魔兵看了一眼魔使的方向，没看到，放心地把那户人家的屏障打得摇摇欲坠。


    “我……娘在发热，喊水喝，我只是想给娘倒杯水……”半大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


    他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危险还没来或者已经过去，又或者……以为自己运气不会那么差，倒杯水就被发现……


    随着一个魔兵的动作开始，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魔兵学着他，小心小声攻击着保护着民宅的屏障。


    带着大部队愈行愈远的魔使并没有发现。


    等大部队走远了，这十几个魔才开始放大招数。


    眼看屏障要被打破，一道年长一些的声音从房子里响起：“与其被他们吃掉，不如拼了。”


    “我们怎么和他们斗，他们是魔？”


    “既然是生活在暗无天日的臭虫，一定害怕这个……”


    “什么？！”


    年长一些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屋子里的光，更亮了。


    他问：“怕死吗？”


    半大的男孩颤着声，语气却坚定：“不怕。反正要死的！”


    倏地，火光大亮。


    在魔兵们把屏障打破的同时，一道压抑了很久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把离得最近的一个魔兵烧成了黑烟，次一点的两个魔兵被大火伤到，嗷嗷叫着往后退。


    “怕火！他们怕火！他们真的怕火！！！”半大的男孩激动地大喊。


    “好啊。把我们的柴垛，烧起来！”年长一些的声音激动道，“真要死了，我们一家人，也死在一起，杀一个回本，杀两个有得赚，杀三个赚一双！”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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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不想死……”男孩咕哝着。


    “那就把他们杀光！”这句话，似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切出来的，同时，有什么砸在柴垛上，炸出浓烈的酒香，也炸出了更猛烈的火苗。


    察觉到火势渐小，本能地想要冲过去“用餐”的魔兵被突然扬起来的大火苗吞噬，嗷叫声响到一半便消失了，化成浓烈黑雾，向四周散开。


    慢一步的魔兵猩红眼里冒出惊骇之色，朝着大部队离开的方向疯狂逃离，如同身后有天敌追赶一般，比风还快。


    火势映红了夜色，也照亮了被火团团围住的三张面孔。


    女子脸色寡白，握着一方帕子捂着口鼻，止不住地咳嗽。


    年长一些的男子长了张国字脸，如猎狗般的双眼跃过火苗扫视着周围：“跑了，杀了六个。赚了。”


    “爹……”半大的男孩与他们的长相都有几分相似，和男子成犄角之势护在女子身边，“我们现在怎么办？”


    比黄豆还大的汗珠儿，从男孩头上往下滚着：“我们会被烧死的……”


    就算现在不被烧死，等火灭了，再有魔兵闻着味儿过来，他们照样活不了。


    “咳咳……过……过来……”女子重重咳着，艰难地说了两个字，拿着手帕的手，拍了拍床板。


    床板下，是一条密道，早在一个月前，国师颁布法令，让大家挖的时候，父子俩外出打猎，只女子一人在家，硬生生在国师规定的时间里挖通了地道，却也因此累病了。


    父子俩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往回赶，只来得及在封城前归家，还没来得及知道地道的事，魔军就来了。


    幸好，她当时没有犹豫，才给他们一家争得了一线生机。


    一家三口藏入地道深处，把国师发下的一张符纸贴到入口处，再次藏住了他们的气息。


    与之同时，三团功德金光从火苗中升起，飞向京城，一半去了国师府，一半，去了妖精客栈。


    当它们没入身体时，眠眠不自觉地紧了脊梁：幸好！幸好她有四季梧桐杯，在杯里没日没夜的画了一年的符，才做到让人界家家户户有一张符纸。


    随即，她的目光一凝，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客栈大门口。


    “白眠眠，想不到吧，我又来了！”夜聆傲然地扬着下巴，斜觑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