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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驸马》 同夜,一样辗转难眠的还有顾三。
他得了亚案,周十七非要提出替他庆祝,左右明日就要进考场,再看书也来不及了。还不如好好放松放松。
约好了在平江府最大的酒楼云客来吃酒,他早早地就去了。
“三哥,你怎么来这么早?”落后他半刻来的周同达,一见到他就兴奋地冲上来,一条膀子搭在他的肩上。
“明日就是正式秋闱,我答应了我爹早些回去的。”
天知道他爹听见他临考还有出门玩气得多厉害,要不是他保证保证再保证戌时末之前一定回家,他娘又替他圆话,他指定是出不来的。
周同达表示理解,“要不是我说这次出来说的是找你取经,我爹也是要打断我三条腿的。”
贡院他好心救人的事被人当了引子,害他被关进祠堂跪了一夜。
要不是他这次侥幸挂在榜单末尾,明日还要参考,他的膝盖肯定是没办法要了。
陆陆续续的人来齐了,也就开了席面。席间说得最多的话题还是庆贺顾三的祝词。
即将开考,酒肯定是不能喝了,只是以茶代酒,喝多了也让人难受得紧。顾三借着更衣的名头躲出来歇了歇气。
他们这些人都是家中娇生惯养的孩子,虽说世家规矩大,但只要他们不放浪形骸的胡来,倒也没有人逼着他们非要光耀门楣。
也因此,他们几人中不愿参考的占大多数。
如果不是他为了多看两眼长公主,他也是不肯的,周十七也是为了陪他一块儿才参加。
结果他们二人都上了榜,他的成绩居然还不错,现在就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也要接着往下考了。
顾三有些头疼,酒楼里人声鼎沸吵闹的他更是烦闷。
支开酒楼赶来伺候的小二,他避开人群到了后院躲清静。随意进了一间歇室,也没点灯,就那么独自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放空。
隔壁间房门开开合合,隐隐传过人声,他不欲探听人家的隐私起身想要出门,却在后一刻停下了脚步。
“都安排了吗?”
“都遵照主人的意思埋下了好手,等长公主一走,我们自会找机会引他出来。”
“下手干净点,把尾巴都藏好。等他一死,南齐定不会善罢甘休。主人的计划才能真正开始,关键时候你可不能掉了链子。”
隔壁房中的人又说了什么,但是顾三已经听不见了。他意识到那两人说的是谁,也能猜到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要杀驸马,引起两国战乱,最终还是为了——造反。
顾三的家世让他能在乱世中免于遭受皇朝更迭的苦痛,可他有眼睛,有耳朵也不再是三岁顽童。
他没办法做到事不关己。
为了不被发现,顾三紧攥着拳头,屏住呼吸,一直到后院又多来了几个醉酒的客人,嚷嚷着胡话他才敢推门离开。
甚至来不及和同伴说一声,他上了马车就让车夫赶紧回家。
一路之上,他的脑海里全是即将发生的惨事。
夫子曾经教过他,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了解得越多,反而他没有那股冲劲。
他自觉自己不是一个有能力拯救王朝的人,他所有的一切都来自家族的托举。
所以他不思进取,只想顾好自己。不愿科考,不愿入朝堂。
他要把位置让给真正能为百姓做事的人。
可是现在,他有救世的能力。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要发生的人。
他要马上回家告诉爹,他的分量不足够面见长公主,但是顾家家主的身份可以。
下了马车,顾三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疯了一样地冲进书房。
他爹每日处理事务都要到后半夜,此时一定能找到他。
“爹!”推开书房的门,顾三气喘吁吁地咽了一口口水,喉间干涩得像被刀刮,要冲破胸膛的心跳更是压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父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皱了皱眉:“说了你多少次,行事勿要鲁莽,怎么还这么大呼小叫地没有规矩。”
虽是训斥,但顾父还是起身,斟了一杯温茶递给他:“润润嗓子,有事慢慢说。”
他这个儿子,天资聪慧,就是行事总是没轻没重。但于大事上分得还算清楚,他也就纵着些。
顾三粗粗饮尽茶水,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立马将云客来听到的事如数告知。
他说得真切,语气也急,偏偏说完顾父却没有任何反应。
“爹,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当务之急是立刻动身去长公主府,将此事告知长公主啊。”
顾父微微垂头,沉默了再三对他说道:“世清,你想得太简单了。顾家虽是世家,但为父真轮较起来也不过是民,你凭什么觉得长公主会给我这个面子?”
“你所说的这一切,除了你知道有什么证据吗?你与驸马交恶谁不知道,他们会相信吗?”
“百年皇朝,千年世家,为何世家永远屹立不倒,你想过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顾三哑口无言。
他的嘴巴张了又张,眼睛不停地在眨。显然他还是没办法接受父亲只是这么冷漠地就把问题放过了。
“爹,那是命,那是好多好多人的命。”
他承认,他确实不喜欢南齐的驸马。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身上流着南齐的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北周和南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多少大好儿郎葬身在战场,他们之间的国仇本就没办法放下。
可是他也知道,长公主自愿和亲为的是什么。
保驸马,两国和亲的约定才能延续。莫看南齐如今式微,但真要是死了驸马,他们便是为了颜面也要发起战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爹会看不明白?
“顾家一向中立,也只会中立。这就是我们能立于不败的原因。只要我们不站任何一方,我们都不会受到波及。前朝之争是,如今亦是。”顾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世间的无辜多了去了,真说起来他也于心不忍。可他既非加害者又非当事者,凭什么要他拿整个家族的兴衰去拯救旁的人。
说他理智也好,说他冷情也罢,他是一家之主,就要先对得起家族的人。
哪怕现在他听了儿子的话,去找了长公主,把一切如实告知,长公主也相信他们,然后呢?
谁知道鹿死谁手。
就凭长公主身后是皇室?
前朝皇帝不是皇室吗,还不是一样被林家夺了天下。
他们今日告密,本来一切与他们无关,但凡长公主一方败了,他们会被怎样报复?
顾三往后退开一步,满脸失望地看着父亲。这个从小他最敬佩的人。
在他的眼里,父亲就是无所不能的家主,可今日的父亲,高大的身影被戳碎,背后也是个怯懦的小人。
“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北周很好,我不想北周覆灭。你不敢去,我自己去!”
他转身向门外跑去,却被父亲一句‘来人’就挡住了去路。
“带公子回房休息,明日直接送进考场,叫人看紧了他,不要让他乱跑。”
顾父甚至都没有动一下,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他的结局。
被家丁押着回了房的顾三跌坐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再也抑制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周都要完了!他还要考什么科举!
就算他考了状元,殿试上见到的还是同一个皇上吗?要他对着卑劣之人下跪喊‘吾皇万岁万万岁’吗?
他顾三,性子这么软,骨头这么酥吗?
深深的绝望成了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心口,这就是世家的风骨,立于不败的秘密。
就是随风摆,两面派。
恶心!恶心!
强烈的情绪催得他腹内一阵反胃,可他怎么吐都吐不出来。
他回首看着书架上放满的圣人言,眼泪淌满了一脸。他冲上去将书架推倒,把散落了一地的圣贤书撕了个粉碎。
满纸荒唐言,还学他做甚!
砸累了,撕累了,哭累了,他拍了拍身后的灰,步履蹒跚地挪回了床上。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漆黑的帐顶,没有一丝光亮。
就这样枯躺了一夜,他听到了门锁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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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他的书童战战兢兢地拿着包袱小声说道:“三公子,时辰到了,您该出发去考场了。”
顾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饿了,准备些吃食,用完早膳就出发。”
书童诶了一声,转身就跑。
狼吞虎咽的逼自己吃完饭,顾三面色如常的出了门。
府门外,看见给自己送行的父亲,他咧开嘴笑了笑:“难为爹一大早就来送我。您说得对,是我行事太过鲁莽了。我以后不会了。”
顾父眼底动容,闭着眼点了点头:“秋闱不比童试,你更要上心些,不要让旁的事影响了自己。一应吃喝我都叫人给你准备好了,好生照顾自己,爹等你回来。”
两辆齐头的马车停在府门外,顾月升一蹦一跳地揽着顾三的手就要上车。
“月儿,为父也给你准备了同样的东西。一辆车放不下,你们分开坐。”顾父出言拦下了他们二人。
马车扬长而去,顾父却没有转身回去,他只是静立在门口,不错眼地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消失不见。
“家主!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留下了这个。”书童举着轻飘飘一封书信风一样跑了出来。
顾父眼神微怔,面上却不显。淡然地将书信接过,展开只见信封之上板板正正的三个字【断籍书】
「不肖子孙顾世清今与顾知许夫子恩断义绝,宗断籍绝,再无瓜葛。
自今始,生不养,死不葬,祸不相及,罪不牵连。凡我祸福荣辱,罪愆刑戮,皆有一身自担,于彼无干。
山河为证,日月为凭,神明共视,永不反悔」
“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好啊,好。来人,请族老。开宗祠。”艰难说出这句话,顾父在无人处掉下一滴清泪。
水渍晕开了浓墨,将顾世清三个字洇开,只留下一团团看不清的黑块。
顾家的大门被重重合上,孤注一掷的顾三也借口落了东西,催使车夫将马车掉了头。
待马车距离长公主府还有一条街口的时候跳下了马车,一路狂奔冲去了长公主府。
马车的标记太过明显,他绝不能让有心人发现。
他爹说得没错,一个家族的兴衰存亡很重要,但他也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冷眼旁观。
他们谁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
他承了家族荣光,就断不能累祸家族。
*
砰砰砰,砰砰砰!
顾三一身狼狈的狠狠砸着长公主府的门,管事太监挪出了门,语气不善地质问道:“放肆,你是何人,怎敢如此唐突,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府上?”
“烦请内侍替我传达,我是……学生顾世清,有要事求见长公主,关乎生死大事,务必请长公主一见。”
“顾?你是顾家的?长公主主持秋闱,天不亮就已离府,你若有要事,等秋闱结束再来求见吧。”管事太监放缓了一些语气,解释道。
听到长公主已经离开,算算时辰怕是已经进了贡院,现在他再赶过去也来不及。
到时人多眼杂,更是没办法说这些。
“那驸马可还在府上?”他不死心地追问道。只要驸马安安生生的不出长公主府,一时应当也是无虞的。
“哟,真不巧,驸马方才也离了府。顾公子,您要是有什么要事,不妨告知老奴。待驸马回府,老奴替您转达。”
大太监眯眯笑说出的话如五雷轰顶,震得顾三久久失神。
晚了。完了。
他来晚了一步。
不死心地问清驸马离开的方向,他抢过身旁人的马,翻身而上一路以手做鞭,激起的尘土呛得斩慈皱眉。
“李公公,那人是谁你可知道?怎么还敢在长公主府门前撒野?”斩慈为人清傲,武艺又不凡,还从没人在她手上抢过东西,好胜心起便问了一句管事太监。
“斩慈姑娘,那人自称是顾家的,说是有生死大事要面见长公主,之后又一个劲地追问老奴驸马的下落,这不,刚一告诉他,他就跑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撞伤您。”
斩慈在听到那人姓顾,又非要见驸马时,当下就想起了陆家望山园,围堵驸马的顾三。
“不好!快叫人牵马,驸马有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