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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驯驸马

    林昭宁很是欣慰地看了一眼这些学子,在崔福再三地催促下,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马车。


    宽敞的马车厢内,除了她还有一个蜷缩成鹌鹑的姑娘,正是崔怀仁借口来接回的庶女——崔十娘。


    崔十娘双眼含泪,又是惊慌又是愧疚。


    很多年都没有得到父亲关怀的她,因为参加了童试破例被父亲召见。


    还特意叫了长兄接她回府,欣喜若狂的她对父兄有问必答。这才叫他们摸清了贡院的布局和换防的底细。


    她只是软弱,可她并不傻。知道父兄只是把自己当作了一枚棋子利用,还因为她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


    甚至尊贵如长公主都因为她被‘请’回了府。


    一刻不停地啜泣让闭目养神的林昭宁不得不睁开了眼:“你叫什么名字?”


    她知道这个姑娘约莫就是崔家的小姐,但观其做派,以及下人对她并不客气的举动,料想这位崔小姐在家中也是不受宠的。


    时至今日,她约莫也能猜到一些这位小姐出现在贡院的原因。


    无非就是被当作了探子还不自知。


    “回……长公主……殿下,小女崔……十娘。”她抽抽噎噎地说完,连对视都不敢。


    “好,崔家十娘是吧,你可知你的父亲会怎么对待本宫?”林昭宁忽略掉在马车外不停假装咳嗽的崔福,闲话家常地问着自己的命运。


    她的相貌生得极具侵略性,不笑的时候很容易给人压迫感。可此时她故意浅浅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人在心中有愧且刚好对方又好看的时候,总是愿意多释放一点善意。


    果不其然,涉世不深的崔十娘被长公主的一句话牵住,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很多无助的恐惧。


    “他,他会杀了你的。”


    从小崔十娘就知道,她的父亲狠戾非常。


    整个崔家没有人能忤逆她的父亲,他想要什么,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得到。谁阻止他,他就会杀了谁。


    大哥不是真的大哥,嫡母不是真的病死。就连……祖父中风都是假的。


    她的娘亲是嫡母屋中伺候的大丫头,主母有孕之后给她开了脸,抬了姨娘。


    比起旁的姨娘,娘亲与嫡母关系更亲切一些,连带着大哥也与娘亲多有来往。


    可父亲纳了一个舞姬进门后,一切都变了。


    大哥生病了久久不出门见人,连一家人团圆的家宴都要隔住一层纱才出席。府医说大哥身弱不得吹风,亦不能见光。


    从大哥得了怪病后,主母的脾气也越来越怪,再也不叫娘亲去她的房中闲话。每每请安都面带郁色。


    所有人都因为她年纪小不知事,行事都没有刻意遮掩避过她,可她却清清楚楚地记得,大哥好了之后突然露面的当夜,娘亲就发起了高烧,整夜整夜的说胡话。


    遗憾的是,因为娘亲人微言轻,又不是受宠的姨娘,烧了一整夜都没有人过问。


    幸运的是,因为没有人关注她,娘亲的胡话只被她一人听见。


    娘亲说:“大公子死了。他不是大公子,他是厉鬼!”


    又说:“老太爷不要缠着我,我不是故意看见的,我没有办法帮您申冤,您要找就去找老爷。”


    后来,娘亲好了,她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一切的秘密都被崔十娘记在了心里。


    主母莫名得了疯病后,没几个月也死了,她的娘家人连她的尸首都没看见一眼,父亲就命人以瘟病的名头,连夜将主母的尸身火化了。


    她还记得那夜天黑得厉害,月光被乌云遮挡得严严实实。主母的尸体被崔管家抬着出去的时候经过了她们居住的偏院。


    那时她躲在墙角下偷吃糯米糕,听见了异动,生怕是娘亲找了过来。


    结果她探出眼睛就看见了主母圆睁的双眼,垂下的泛青的手臂搭在灯笼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一览无余。


    她不敢深想主母遭受了什么,只知道日日都去主母房中尽人子之孝的大哥一定不会不知情。


    糯米糕粘住了她的嘴,她被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幸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从那之后她就落下了病根,再也不敢吃糯米糕,也再也不肯夜间出房门。


    她不敢肯定后院的阴司会不会再次被她撞见,她又能不能幸运的躲过。


    面对假的大哥,她也会止不住地战栗。不过她在外人眼中本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庶女,并没有人发现异常。


    崔家的可怖让她不敢想象,如果长公主殿下被父亲抓住会发生什么。


    父亲要造反是不争的事实,长公主就是他的绊脚石。


    面对阻碍,他一定会穷尽一切办法铲除,长公主必死无疑。


    谁知长公主听见自己说她会死,却一点都不惊讶。脸上还笑得越发灿烂。


    “呵,我和他之间,本来就只能活一个。”


    她不知道长公主在可惜什么,她只觉得悲哀。


    对于她来说,长公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上位者却愿意庇护她们这些围困在后宅的女子。


    明明她也是反贼之后,却依然不会迁怒于她。


    她突然有一股勇气,想要为长公主做些什么:“长公主,我……”她很想说,她愿意帮她逃出去。


    可她的嘴巴却被长公主一把捂住。


    林昭宁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崔十娘注意隔墙有耳。


    她知道这个崔小姐人很单纯,心地也善良,看她一路流了那么多眼泪就知道她内心很柔软,才会把死伤的将士归咎于她自己的告密。


    此时林昭宁当然需要多一个帮手,但贸贸然地将她拖下水,不仅得不到帮助更可能会多害一条无辜的性命。


    她不认为一个连自己嫡子都不在乎的人会有多余的善心给一个名字都起得敷衍的庶女。


    她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塞进崔十娘的袖口,眼神恳切地让她收好。


    手帕不重要,包在里面的东西却是能反败为胜的关键所在。


    交出手帕后,林昭宁收起笑容,冷硬地将人推了出去:“哭哭哭,哭得本宫烦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哭,滚出去吧。”


    崔十娘被推了一把,半边身子跌出了帘外,正对上崔管家探究的眼神。


    她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委屈地诉苦:“崔管家,我不是故意惹长公主她,她……我真的不知道。”


    崔福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这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小姐一向如此,逢人先掉三滴泪,惹了长公主也实属正常。嘴上却安慰道:“十小姐不必紧张,家主不会怪罪你的。”


    又看向门帘后的人影,他心中冷哼。


    任凭她是长公主又如何?到了家主的手里,看她还能不能继续摆公主的架子。


    *


    崔博渊喝了安神药,睡得比平日都沉了很多。


    等他醒来的时候,绿樱才诚惶诚恐地进门,手中端着的药碗都抖得不行,药汤洒出了不少。


    与林昭宁重逢后,他心中的戾气已经散去不少,是以,他难得没有责怪绿樱的失误。


    “何时慌张,竟连房中的规矩都不懂了。”他饶有兴致地调侃道,伸手就要端过药碗。


    绿樱却魂游天外,死抓着药碗不松手。


    意识到不对,崔博渊语气严肃地追问道:“你这刁奴,到底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要想瞒着我,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绿樱被突然的呵斥吓得回了神,双手一松,药碗掉在地上碎了个稀烂,她也不管碎片会不会扎烂她的双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饶。


    “公子,公子饶了我吧。家主下令围堵了贡院,还把长公主抓了回来。奴婢,奴婢实在是害怕,一时之间忘了规矩,还求公子饶过奴婢。”


    她趴在地上以头抢地,磕得满头是血也不敢停下,崔博渊却没心思再去看她。


    什么叫长公主被抓了回来?


    围堵贡院的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林昭宁被抓回来,崔老不死的一定会折磨她。


    他不能放任不管,他要去救她!


    一脚踢开碍事的绿樱,崔博渊外袍都来不及穿上就冲去了书房。


    曾经他无比厌恶这个书房。


    因为只要他一进去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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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受罚,他讨厌跪在地上被人折辱的感觉,也抗拒靠近书房。


    但是现在不行,他要去,他一定要去。


    要是晚了,林昭宁就真的会死了。


    他们才重新相遇,她还没有属于他,她不可以死。


    砰的一声,崔博渊撞开了书房的门,只看见揽镜自照的崔怀仁。


    “父亲,长公主呢?你把她带到哪里了?”


    崔怀仁脸色不悦地看向他,重重地将镜子放下:“何时轮到你来质问我了?还有,没有我的命令,你跑来做什么?”


    他眼带怨毒地看向这个‘儿子’。这个占了他儿子性命的孽障。


    不知不觉地就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要不是还有点用,他早就杀了这个孽障为他的‘博渊’赔命了。哪还能容他在自己面前放肆。


    他早就想好了,一经登基,就立刻为他立后,人选也定了,就选他家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十娘。


    等她一旦有孕产下皇孙,这个真孽障,假儿子就可以滚去地府为他的儿子赎罪了。


    要不是因为有他,自己也不会亲手杀了嫡长子。


    那可是他最疼爱,最有希望的儿子。


    “是儿子的错,可是父亲,我们不是商量好要徐徐图之吗?您为什么突然要发兵占领贡院,还要挟持长公主?”


    崔博渊心底暗骂崔老不死的是个蠢货。


    明明可以暗度陈仓,将一切都控制在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范围里,可他就是要冒进。


    要说有十足的把握,几十年前他又不肯冲一把。


    现在把底牌都摊在明面上,要立的好名声也因为他杀守卫,占贡院,挟公主而没有意义。不知道折腾这么久到底为了什么。


    既然选择了蛰伏,就应该在万无一失的时候发出最致命的一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平江府的人,他崔怀仁带着崔家要造反了。


    就算事后找补,又能骗过多少人?


    崔怀仁冷哼一声:“为什么?南齐的驸马已经被炸死了,我亦去信东列国,不出一月,他们便会派使臣将这个消息送到南齐老皇帝的手里。届时我们多地出兵,先他们一步到洛都,只等他们攻打尽保皇党,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一切都和我们最初谋划的方向一致,早几日,晚几日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平江府造反的事不会被人发现。


    贡院的学子,一个都不会活着出去。天干物燥,谁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又有谁能意料到呢?


    至于那些官员,还有一直不肯臣服他的世家,到时候等东列进兵,交给他们就好了。


    这是他们谈好的条件之一。


    乱世之中,江南最富庶的平江府,几家的财富足够那些东列蛮子听他驱使了。


    屠城,本就是乱世之中不可避免的存在。


    这也是他崔家立功扬名的机会!


    这样凶猛的敌人,小皇上没办法,却会输在他的手上,他的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天下的百姓是无知的,善忘的。


    只要叫他们知道,最终是谁拯救了他们,让乱世归于平定,他们就会拥护臣服于谁。


    林长风用的就是这样的手段,他亦可为之。


    况且,他等不起再多的时间了。


    他已经不复年轻,谋划起兵,等待机遇已经三十余年来,他等不起了。


    林昭宁那个死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怀疑起了这个假儿子的身份,要是让她抓住了真凭实据,崔家才是真要完了。


    与其在等待中功亏一篑,不如先发制人,将局势握在手里。


    看着得意扬扬的崔怀仁,崔博渊低下了头,攥紧袖中的双拳。


    楚云扬死了。林昭宁被囚。这一切的行动虽然都是他早先定好的谋划,可发生的时候却故意避着他。


    崔老不死的在防着他。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处境开始危险,老不死的已经不满足做个幕后皇帝了。


    如果真让他达成心愿,那么下一个死的一定就是自己。


    崔博渊垂下眼眸,遮盖住了一闪而过的杀意。